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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剛把手銬哢噠一聲扣上,我爸急眼了。
他衝過去指著警察鼻子,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
“你們抓他乾什麼!他是我女婿!”
“我們收了彩禮的!”
唾沫星子噴了一臉,他拍著碎了一地的茶幾玻璃。
“她是我生的,我拿彩禮天經地義!”
“哪條法律不讓老子管自己女兒!”
警察冷著臉,一把擋開他伸過來的手,從腰間抽出警棍。
“買賣婦女是重罪,你以為舊社會賣丫鬟呢?”
“再妨礙公務連你一起銬!”
我媽一看這陣勢,一屁股坐回玻璃渣堆裡,拍著大腿乾嚎。
“還有冇有王法了!”
“自家閨女到了年紀嫁人,怎麼就犯法了!”
“警察打人啦!警察欺負老百姓啦!”
嗓子扯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就在她撒潑的時候,樓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皮鞋踩在老舊水泥台階上,又重又密。
居委會王大媽氣喘籲籲推開半扇門,額頭上的汗把碎頭髮糊了一臉。
她身後跟著好幾個穿白襯衫的人,最後麵還有人扛著黑乎乎的攝像機。
本就不大的客廳,被擠得水泄不通。
市教育局局長走在最前麵,清北招生辦主任緊隨其後。
兩個人手裡共同托著一卷大紅色綢布。
“沈小雅同學在嗎?”
招生辦主任掃了一圈,越過滿地狼藉,看見了我。
他大步走過來,和局長一起,將那條兩人寬的紅綢用力拉開。
金燦燦的大字在紅底上格外紮眼
“熱烈祝賀沈小雅同學以741分斬獲全省理科狀元!”
扛攝像機的記者立刻把鏡頭懟了過來。
閃光燈哢嚓哢嚓響成一片,白光把整個客廳照得透亮。
我爸還保持著指警察的姿勢,嘴張著,半天冇合上。
我媽的嚎聲卡在嗓子眼裡。
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整個人釘在原地。
弟弟從角落裡連滾帶爬站起來,盯著那個分數,喉結上下滾了兩下。
門外不知什麼時候圍滿了街坊鄰居。
上週剛給我弟專科宴隨了五百塊份子錢的張嬸,扒著門框伸長脖子。
“哎喲喂,741分!老沈家這是祖墳冒青煙了啊!”
我二姑站在旁邊。
她前幾天剛在飯桌上講,女孩子讀那麼遠有什麼用。
這會兒臉漲得通紅,往後縮了兩步,恨不得把自己塞進人堆裡。
夜市大排檔的老闆娘擠在最前麵。
她看見我脖子上的血痕,捂著嘴,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對門李叔撥開人群走了進來。
上次我捱打他來敲門,被我爸指著鼻子罵多管閒事,給轟出去的。
他站在紅綢旁邊,紅著眼眶,使勁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知道這孩子不簡單!全省第一啊!”
閃光燈還在閃,記者把話筒遞了過來。
我媽眼珠子骨碌碌轉了兩圈,突然從地上彈起來。
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一把換上慈母臉,用力擠開前麵的警察。
“哎呀,我就說我們家小雅最爭氣了!”
她張開胳膊直奔鏡頭,要把我摟進懷裡。
“這都是我從小天天盯著她學習,省吃儉用供她,才考出這麼好的成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