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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兩輛警車刹在樓下，輪胎擦出一聲尖響。
樓道裡腳步聲密集，越來越近。
“警察！都不許動！”
三個穿製服的警察衝進客廳，皮靴踩碎滿地玻璃渣。
帶隊的警官掃了一圈，視線停在我脖子上的血痕和手裡那塊玻璃上。
“放下東西！有事跟我們說！”
我媽反應比誰都快，一屁股坐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
“警察同誌你們可算來了！”
“這死丫頭瘋了，拿玻璃要殺人啊！”
“我們管不了她了，你們趕緊把她帶走！”
王老闆也立馬堆上笑，從兜裡摸出煙往前遞。
“誤會，都是誤會。”
“家庭糾紛，小孩子鬨脾氣，冇多大事。”
帶隊警官一把推開他的手，盯著他。
“家庭糾紛帶這麼多人砸門？”
“報警電話裡說要強行把人帶回村，誰說的？”
我鬆開左手。
帶血的玻璃片掉在地上，磕出脆響。
右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錄音，按下播放。
王老闆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一句句蹦出來。
“三十萬買斷，以後死活跟你們沒關係。”
“十萬定金收好，明天去把學退了。”
“人我直接帶走，鎖屋裡餓兩頓就老實了。”
錄音播完。
王老闆臉上的肉僵住了，嘴半張著，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額頭上汗珠子一串串往下淌。
兩條胳膊垂在身側，手指抖得控製不住。
“這這是開玩笑的”
我指了指自己高高腫起的左臉，昨天我爸扇的巴掌印還冇消。
又指了指脖子上還在滲血的口子，和滿地砸爛的東西。
“警察同誌，我報案。”
“這個人買賣婦女，非法拘禁。”
“帶人闖進來打砸，故意傷害，尋釁滋事。”
帶隊警官的臉沉下來。
手一揮，身後兩個警察直接上前。
手銬哢嚓一聲，把王老闆雙手反剪到背後。
王老闆開始拚命掙紮，脖子上青筋全暴出來。
“你們憑什麼抓我！我給了錢的！”
“是他們兩口子收了錢，主動把女兒賣給我的！”
四個壯漢一看老闆被銬了，轉身就往門口躥。
堵在門口的警察兩步上前，一個一個按在牆上，手背摁得啪啪響。
我爸看王老闆被押著，整個人慌了。
衝上去伸手就要扯警察胳膊。
“警察同誌，你們抓錯了！”
“這是我親生女兒，收點彩禮怎麼了！”
“哪條法律管得著老子嫁女兒！”
“她還冇滿十八，我就是打死她也是家務事！”
我媽也從地上爬起來，手指戳到我臉上。
“你個喪門星！報警抓你老子，你要遭天譴！”
“養你這麼大，拿你換點錢給你弟買車怎麼了！”
“你趕緊跟警察說是誤會！不然我冇你這個女兒！”
帶隊警官轉過頭，看了他倆一眼。
“收錢賣女兒，涉嫌拐賣婦女。”
“親生父母也是共犯，全部帶回去。”
我爸的腿一軟，直接栽進滿地碎玻璃裡。
我弟縮在沙發後麵，兩隻手抱著那個被踩碎螢幕的新手機，大氣都不敢喘。
我站在原地。
看著這群人
剛纔還指著我鼻子叫罵的、拿玻璃片紮我的、要把我塞上車鎖進屋裡餓兩頓的。
一個個全蔫了。
我爸坐在玻璃渣裡發抖，我媽張著嘴說不出話。
王老闆被銬著往外推，路過我的時候腿都在打顫。
手肘上的傷口還在往下滴血。
我低頭看了一眼，一滴、兩滴，落在碎玻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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