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經曆多年植物人狀態,沈明哲的臉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得幾乎不可聞。
她輕輕握住弟弟冰冷的手,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
“明哲,姐姐來看你了。”
“宋依依死了,她為她做過的一切,付出了代價。姐姐替你,替清瑤,報仇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沈明哲緊閉的眼角,忽然滲出兩行清淚。
那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枕頭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緊接著,他微弱的呼吸漸漸平緩,心電圖上的曲線,最終歸於一條直線。
呼吸驟停。
沈清菀冇有哭出聲,隻是死死攥著弟弟的手,指甲泛白。
多年的隱忍、痛苦、仇恨,在這一刻隨著弟弟的離去,化作無儘的空茫。
顧慕城站在她身後,輕輕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掌心傳遞著溫暖的力量,沉默地陪伴著她。
遵照沈明哲生前的遺願,沈清菀將他的骨灰,葬在了沈清瑤曾經的墓穴裡。
墓碑上麵刻著姐弟倆的名字,照片上的他們,都還帶著年少時的青澀笑容。
沈清菀站在墓前,微風拂起她的長髮,眼底是化不開的悲傷。
她輕聲說。
“清瑤,明哲,以後你們再也不會孤單了。”
“姐姐會好好活著,帶著你們的份,好好生活。”
顧慕城從身後輕輕擁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溫柔而堅定。
“我會一直陪著你,清菀。”
不遠處的樹蔭下,蕭葉白靜靜站著,像一尊孤寂的雕像。
他看著沈清菀的背影,看著她被顧慕城嗬護著,看著她為弟弟妹妹落淚,心裡冇有嫉妒,隻有無儘的悲涼與悔恨。
他知道,自己連上前說一句節哀的資格都冇有。
沈清菀冇有回頭,甚至冇有察覺他的存在。
她挽著顧慕城的手,緩緩轉身,離開了墓園。
那背影決絕而平靜,像是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朝著新的生活走去。
蕭葉白一直看著他們的車消失在路的儘頭,才緩緩轉身,獨自一人離開了墓園。
幾天後,沈清菀和顧慕城登上了飛往紐約的航班。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她望著窗外漸漸縮小的城市,輕輕閉上眼。
過去的恩怨情仇,終於隨著這升空的飛機,徹底塵封。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飛機起飛的同時,曾經與她共居的彆墅裡,蕭葉白正坐在那張熟悉的大床上。
房間裡還殘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屬於她的清冷香氣,如今卻成了最鋒利的刀刃,淩遲著他的心臟。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張泛黃的合影,照片上的沈清菀笑靨如花,眼底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而他那時意氣風發,卻親手將這份美好碾得粉碎。
淚水洶湧而出,砸在照片上,模糊了兩人的容顏。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破碎,渾身劇烈顫抖。
“清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聽信宋依依的鬼話,不該傷害你,不該傷害清瑤,不該讓明哲落得那般下場......我不該廢了你的眼睛,不該逼你遠走他鄉......”
“我以為把股份轉給你,逼宋依依道歉,就能贖罪......可我到最後,都還在給你惹麻煩,都還在讓你記起那些不堪的過去......”
“沈清菀,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沈家......我是個罪人......是我毀了你的一切,毀了我們的一切......”
他想起沈清菀最後那冰冷的眼神,想起她字字誅心的指責,想起她依偎在顧慕城懷裡的決絕背影,心口的劇痛瞬間達到頂峰,疼得他蜷縮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要將肺都咳出來。
“我配不上你......我連給你贖罪的資格都冇有......”
“清瑤的命,明哲的冤,你的傷痛......我用一輩子都還不清......”
他緩緩拿起枕邊的安眠藥瓶,擰開蓋子,白色的藥片傾瀉而出,鋪滿了掌心。
看著這些藥片,他眼底冇有恐懼,隻有解脫般的絕望。
“清菀,來世......來世我一定做牛做馬,報答你......隻求你,彆再遇見我這樣的人......”
他將藥片儘數吞入口中,乾澀地嚥了下去。
躺在那張曾經與沈清菀共眠的床上,他緊緊抱著那張合影,彷彿抱著全世界最後的光。
意識漸漸模糊,過往的畫麵在腦海中飛速閃過。
沈清菀為他熬湯的模樣,她受委屈時泛紅的眼眶,她被他傷害時絕望的眼神,還有墓園裡她決絕離去的背影......每一幕都化作最鋒利的刀,將他的心碎成千萬片。
“清菀......對不起......”
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一句低語。
助理收到訊息趕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景象。
蕭葉白安靜地躺在床上,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手裡緊緊攥著那張合影,身邊放著一封未寄出的信,上麵隻有寥寥數語。
【清菀,我終究還是冇能彌補你。
欠你的,欠沈家的,隻能來世再還。
願你往後餘生,平安喜樂,歲歲無憂。
——一個罪該萬死的人。】
訊息傳到沈清菀耳中時,她正靠在顧慕城的肩頭,看著窗外的雲海。
聽到“蕭葉白自殺”這幾個字,她的身體冇有絲毫停頓,隻是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隨即恢複了平靜。
顧慕城握緊了她的手,輕聲問。
“還好嗎?”
沈清菀輕輕點頭,聲音平淡無波。
“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
那些傷痛,那些仇恨,那些糾纏不清的過往,都隨著蕭葉白的死,一切都煙消雲散。
她的世界,終於迎來了真正的平靜。
而蕭葉白,這個毀了她青春,也毀了自己一生的人,最終以這樣慘烈的方式,為他深入骨髓、至死方休的悔恨,畫上了最後的句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