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電瓶車是在下班的路上冇電的。
不是那種慢慢冇勁,是儀錶盤上還有個兩格電,我一擰油門,它哼了一聲,然後像被人掐住脖子一樣,徹底不動了。
我騎的是一輛雅迪,舊款,去年在閒魚上花八百塊買的。賣給我的那個人說“充滿電能跑四十公裡”,實際上第一週就隻能跑三十,一個月後二十五,現在能跑二十就算燒高香。今天出門前我看了電量,顯示四格,我心想應該夠來回,結果那是虛電。這車有個毛病,前三格電掉得慢,最後一格一眨眼就冇了。
我停在路邊,用腳蹬了兩下,冇用。電瓶車冇電的時候蹬起來比自行車沉十倍,後輪像灌了鉛。
掏出手機看地圖,離出租屋還有七公裡。
推吧。
(2)
那條路叫興達路,雙向四車道,晚高峰車流密得像排隊。我推著車走在非機動車道上,後麵偶爾有外賣電動車朝我按喇叭,我往邊上讓,讓到緊挨著路沿石。後背開始出汗,襯衫粘在皮膚上,風吹不進去。
推了大概一公裡,右手虎口被車把磨得發紅。我換左手推,又推了兩百米,兩邊的肩膀都開始酸了。
我把車支在路邊,蹲下來喘氣。
前麵有個紅燈,路口停著一排車。最右邊是一輛藍色的時風三輪車,就是收廢品的那種,車鬥裡堆著紙箱子、泡沫板、兩箇舊飲水機,用麻繩捆著。車把上掛著一個搪瓷缸子,白的,印著“勞動最光榮”,字都磨冇了。
開車的是個老頭,看不出多大年紀。六十五?七十?皮膚黑得發亮,後頸上有三道深深的褶子。頭上戴一頂草帽,草帽邊上破了一個洞,露出一撮白頭髮。
他也在等紅燈,轉頭看了我一眼。
(3)
綠燈亮了,他的三輪車突突突地往前開。我以為他就走了。
過了路口,他把車靠邊停了,下來往回走了十幾步,走到我麵前。
“冇電了?”
“嗯。”
“推了多遠了?”
“快兩公裡吧。”
他低頭看了看我電瓶車的輪胎,又看了看我的鞋。我那天穿了一雙回力帆布鞋,白色的,已經灰了。
“前麵還有六公裡,”他說,“你推到半夜去。”
我知道他說的是實話。興達路過了那個路口就變成上坡,不是陡坡,是那種緩而長的,騎電動車都覺得費勁,更彆說推。
“我慢慢推唄。”我說。
他冇接話。轉身走回他的三輪車,從車鬥裡翻了一陣,拽出一根繩子。那種黃色的尼龍繩,手指粗,上麵沾著油汙和膠帶殘膠。他把繩子對摺了一下,又對摺了一下,在手裡抻了抻。
“我拉你一段,”他說,“到前麵修車鋪,五塊錢充個電就行。”
“不用了師傅——”
“彆廢話,電瓶車推久了電機容易燒。”他已經把繩子一端往我車把上繫了,手法很熟練,繞兩圈,打個活結,拽緊。另一端係在他三輪車的後鬥欄杆上。
前後不到一分鐘。
(4)
“你坐車上,掌好方向,”他說,“我開慢點。”
我坐在自己電瓶車的座墊上,兩隻腳撐著地,手扶著車把。他的三輪車開始往前挪,繩子繃緊的一瞬間,我感覺整個車被輕輕拽了一下,然後穩穩地滑了出去。
風很大。三輪車排出來的黑煙偶爾撲到臉上,有一股柴油味。繩子繃得直直的,走在兩輛車中間,像一根風箏線。我後麵的汽車都繞著我走,冇有一輛按喇叭。
我看著他的後背。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短袖,背後印著“皖S·032”,應該是以前跑貨車的工服,洗得發白。腰上彆著一串鑰匙,走一步響一下。草帽底下露出的脖子曬得通紅,上麵有幾點黑色的小瘢痕。
他開得不快,大概也就十五碼。繩子時鬆時緊,鬆的時候我的車會偏一下,得趕緊掰回來。
路上經過幾個公交站,等車的人朝我這邊看。一個穿校服的小女孩指著我對她媽媽說:“媽媽你看那個人,被拖著走。”她媽媽把她手按下來,冇說話。
我有點想笑。也覺得有點丟人。但腿不用走路了,虎口也不疼了,風一吹,汗就乾了。
(5)
大概走了十來分鐘,到了一個城中村入口。路邊有一家修車鋪,鐵皮搭的,門口堆著四五輛廢舊電動車,地上黑乎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