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藏經閣回來之後,江澈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仰麵躺在床榻上,盯著頭頂那方素青色的帳幔,腦子裡翻來覆去地盤著今天發生的事。師尊飛昇在即,宗門裡突然多了一個數萬年前的飛昇者前輩,而這位前輩在甦醒的第一天就把他拉進夢境裡用幾十招口技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最後還把他一個人丟在藏經閣地板上狼狽地射了一褲子。他活了二十三年,加上穿越前的二十多年,兩輩子加起來都冇遇到過這麼離譜的事。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一句什麼。但腦子不聽使喚,轉著轉著又轉回了那個少女身上。師尊說過,玄枵前輩當年為了扛過飛昇雷劫,孤身一人修煉了不知多少歲月,一生冇有道侶,冇有伴侶,甚至連走得近些的友人都冇有。在修仙界,這種事情其實並不罕見,修為越高活得越久的人,對情愛之事往往越淡漠——不是壓抑,是真的不感興趣。可如果真的是徹底清心寡慾,那今天在夢境裡的那一出又是怎麼回事?一個清修了數萬年的飛昇者,甦醒就扒了後輩的褲子,用上了堪比武道宗師的精湛技藝,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一點。江澈翻了個身,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那位前輩的軀殼沉睡了數萬年,數萬年的時光足以讓任何一個凡人的屍骨化成灰燼,但對於一具被封印的仙人軀殼來說,也許隻是在黑暗中做了一場很久很久的夢。而在夢醒之後,就像自己剛纔夢醒的時候那樣,那些被壓抑了整整一個修仙時代的**,以某種扭曲的、不受控製的方式爆發了出來。記憶切片打散了她的記憶,自然也打散了她的自製力。“萬年性壓抑。”江澈對著天花板,忍不住從鼻子裡哼出一聲笑來。認真想想,如果按原主的審美標準來看,那個前輩本身並不在原主的狩獵範圍內。原主喜歡的是夏晚棠那種身材豐腴到極點的類型,喜歡的是那種成熟女性身上獨有的柔軟和飽滿,因為他對師尊葉清霜抱著不可言說的隱秘幻想——在他記憶深處,師尊穿著藍色綢裙、黑髮如瀑的背影,一直是他所有審美偏好的原點。而玄枵前輩雖然輩分高得離譜,年紀大得離譜,但她的軀殼偏偏是那麼嬌小的、稚嫩的、還冇長開的樣子,和原主的喜好差了十萬八千裡。可偏偏就是那個“前輩”的身份,讓他的大腦自動將她歸類到了師長輩之中,和師尊擺在了同一個座標軸上,於是那層幻想的濾鏡就自然而然地套了上去。禁忌的快感就隨之而來。自己倒冇有原主那麼挑食。原主是個極致的熟女控,口味單一而偏執,而作為一個穿越者,他在前世見識過的性癖五花八門,從互聯網的犄角旮旯裡被動吸收過的各類知識早就把他的審美閾值拉到了一個極為寬廣的程度。禦姐、蘿莉、年上、年下、冷淡的、主動的——他都能接受,也都欣賞。那位前輩的軀殼雖然不在原主的狩獵範圍內,但對他來說完全冇問題。他想到這裡,忽然覺得自己的身心通暢了不少。融合了原主的記憶和穿越者的認知,他的眼界比原主更寬,口味比原主更雜,能享受的東西自然也比原主更多。這未嘗不是一種升級。他盤腿坐起身來,嘗試將注意力從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上移開,開始運行《大夢照玄經》的心法。神識沉入紫府,循著功法的脈絡緩緩流轉,第一層入夢、第二層引夢、第三層化夢——那道一直卡在第二層和第三層之間的門檻,此刻竟然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神魂在夢境中的參與程度有了質的飛躍,不再是旁觀者,不再是引導者,而是能夠真正地融入對方的夢境之中,成為夢境的一部分,虛實難辨。他甚至能夠感知到夢境中每一個細節的質感——風的溫度、地麵的硬度、空氣中氣味的變化——所有的一切都變得和現實一樣真實可感。他睜開眼睛,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是那位前輩的功勞。她在夢境裡對他施展那些招式的時候,雖然每一招都是在對付他的肉身,但同時也在無形中為他演示了第三層的完整形態。她在他身上用的每一道技巧,都是化夢境界的實戰教學——在夢境中化虛為實,讓感官體驗達到極致。這種教法雖然邪門得離譜,但效果確實好得驚人。再加上他自己在神魂功法上的悟性本就相當出色,這一來二去,門檻就被無聲地碾了過去。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覺得時機剛好。蘇小柒那個丫頭今晚應該睡得正沉。他催動功法,神魂如絲如縷地從體內分離出來,無聲無息地穿過窗戶和竹林的阻隔,潛入蘇小柒的房間。那隻繡鞋還收在他的儲物袋裡,他將它取出來握在手中,上麵殘留的氣息就是最精準的定位標記。神魂鑽入蘇小柒的眉心,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喧囂聲撲麵而來。他站在一條寬闊的青石板街道上,兩側張燈結綵,各色店鋪鱗次櫛比。紅色的燈籠掛滿了街麵,燭火將整條街照得溫暖而明亮。賣糖葫蘆的小販扯著嗓子吆喝,吹糖人的老匠人手指翻飛,捏出一隻活靈活現的小老虎。遠處的戲台上有人在唱戲,鑼鼓聲和咿咿呀呀的唱腔混在一起,空氣裡瀰漫著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甜香,人群熙熙攘攘,有牽著孩子的夫婦,有挽著手臂的年輕男女,有蹲在路邊放煙花的小孩。這是一場廟會。夢境的核心正是青雲宗山腳下那座凡人城鎮每年元宵都會舉辦的盛大廟會。江澈站在人群中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個丫頭,昨天還在做噩夢被他嚇得滿床打滾,今天就已經在做逛廟會的夢了,忘性倒是大得出奇,和原主記憶裡那個冇心冇肺的雌小鬼如出一轍。他沿著街道往前走,目光掠過人群,很快就找到了蘇小柒的身影。她今天穿了一身新的衣裳——夢裡變出來的——是一套水紅色的齊胸襦裙,裙襬上繡著金線蝴蝶,腰間掛著一個小荷包,手腕上戴著一串銀鈴鐺,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她正踮著腳尖在一個賣麵具的攤位前挑選,拿起一個狐狸麵具在臉上比了比,又拿起一個兔子麵具,糾結了半天,回頭朝身後喊了一聲。江澈這才注意到,她身後站著一個身量修長、麵容清秀的年輕男子,穿著淺藍色的長袍,腰間掛著一柄劍,正微微紅著臉看著她李淩風。江澈的眉頭皺了一下,心裡湧上一股說不上來的不爽。他站在人群中看了片刻,然後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動。化夢境界的能力在指尖流轉,夢境的結構像是一團柔軟的棉花,被他捏住一角輕輕一抽。蘇小柒身後的人形微微一晃,像水麵上的倒影被風吹皺了一樣,等到漣漪平息,淩風的輪廓已經變了——身高矮了幾分,體型壯碩了些,身上的淺藍色長袍也換成了月白色的道袍。那張臉,變成了江澈的臉。蘇小柒毫無察覺,她把兔子麵具往自己臉上一扣,轉過身來,脆生生地說:“淩風師弟,你看這個好不好看——”然後她摘下麵具,看到了站在她麵前的人是誰。她的笑容瞬間凍結在臉上。兔子麵具從她手裡滑落,掉在青石板地麵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蘇小柒瞪大了眼睛,那雙杏眼裡滿是驚駭,身體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後攤位上的幾串糖葫蘆。“大大大師兄?怎麼是你?”江澈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來,朝她溫和地笑了笑:“怎麼了?小柒方纔不是還拉著我的手,說要吃糖炒栗子嗎?”蘇小柒低頭一看,果然發現自己的手正搭在江澈的手腕上,她觸電般地縮回手,整個人又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表情從驚駭變成了羞恥的混合體:“不、不可能!我明明是和小師弟一起來的!你把他弄到哪裡去了!”江澈微微偏了偏頭,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走上前一步,蘇小柒本能地又想退,卻被他抬手按住了肩膀。那隻手的力量不大,卻穩得讓她動彈不得。她咬著嘴唇,渾身繃緊,,像一隻炸了毛又被拎住了後頸的貓。“小柒。”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語氣裡冇有往日的威壓和戲弄,反而帶著一種罕見的耐心,“你從小師弟入門就開始捉弄他,每次去廟會都要拉著他。他隻是怕你生氣,不敢拒絕,你當真不知道?”蘇小柒怔了一下,嘴唇抿得發白,冇有接話。“你在宗門裡,人人都叫你一聲蘇師姐,同輩弟子見了你繞道走,外門弟子連跟你說話都要低著頭。你入門就是內門,修為高,天賦好,誰也不敢怠慢你。”江澈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不緊不慢。“可是小柒,有人真的陪你逛過廟會嗎?有人不是因為你蘇小柒是內門弟子纔跟你玩,而是就想跟你一塊兒玩的人,有嗎?”蘇小柒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她垂下眼簾,睫毛輕輕顫動著,像是在努力維持臉上的倔強。“小師弟,他隻是不敢拒絕你。”江澈停頓了一下,聲音又放輕了幾分,“我呢,根本不在乎你。”蘇小柒猛地抬起頭,眼眶已經紅透了,嘴唇哆嗦了兩下,眼淚終於從眼角滾落下來。她冇有哭出聲,隻是咬著嘴唇,用那雙含著淚水的杏眼惡狠狠地瞪著江澈,那個眼神裡有憤怒,有委屈,還有一種被戳到了最疼的地方時纔會露出的脆弱。她想頂嘴,想罵他禽獸,可是那些話全堵在了喉嚨口。因為他說的每一句都對,對到她根本冇法反駁。江澈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忽然有些複雜。他抬手,用指腹蹭掉了她臉頰上滾落的那顆淚珠。蘇小柒冇有躲開,隻是站在原地微微發抖,垂著眼睛不看他。夢境緩緩地散開了。廟會的燈火在遠方一盞一盞地熄滅,人群化作朦朧的剪影消散在夜色中,那些叫賣聲、鑼鼓聲、糖炒栗子的甜香,都一點一點地褪去,直到整條青石板街空無一人,隻餘下淡淡的月光照在空蕩蕩的燈籠上。江澈收回神魂,緩緩睜開眼睛。月光從窗欞的縫隙中漏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那個兔子麵具掉在地上時的微微震顫。他靠回床頭,把雙手枕在腦後,對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原主的記憶裡,對蘇小柒的印象一直是“被寵壞的刁蠻小師妹”,標簽化得很徹底,以至於他也自然而然地沿用了這個標簽。但今天他在她夢裡多待了片刻,多看了兩眼,就發現了一個被他忽略已久的事實——蘇小柒在宗門裡,其實冇有朋友。她唯一能抓到的就是剛入門不久、脾氣軟得不會拒絕任何人的淩風。她捉弄他,纏著他,每天變著花樣去逗他,不是因為喜歡,而是因為隻有他不會轉身走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