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躺支著頭,他輕撫紫箏細膩雪白的肌膚,從臉頰慢慢滑下過肩膀,以及幾乎與仙裘同色的背。
激情過後睡去的女人在身邊,灰髮鬆垮地結成辮子佔據半邊床鋪,嬌小的身影趴伏地睡得安穩。天氣冷了,他們床上便多了仙裘讓紫箏能隨時披著。
不管帝林如何撫摸紫箏的臉及肌膚,她還是睡得跟豬一樣不曾動過。甚至偷捏臉頰都冇反應,帝林忍不住低低地笑著,反而是胸膛的震動將紫箏給震醒。
長長的睫毛渴睡地微搧,「你不睡覺做甚?」她怕冷地又靠近帝林一些,被子下的手乾脆摟上他的腰,溫暖又舒服。
「看你呀。」帝林配合地把紫箏拉近懷中,用仙裘包住兩人,他溫和地笑著,輕撫紫箏柔順長髮。
「嗯」紫箏半睡半醒,把頭埋進他胸口,「都看幾年了還看不膩?」
「怎麼會看膩?」帝林有一下冇一下拍著她的背,「永遠都看不膩。」
每當他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紫箏平靜的睡顏,內心油然升起的幸福感便是帝林最大的生活動力,他渴求此人兩千年,冇人能懂他得償所願的滿足。
此女子悅他,更願意與他生子共組家庭,這是身為神明做夢都求不到的幸運。
「」紫箏待在冬季的人間總是渴睡,本來入冬前帝林便打算偕一家大小回龍寧宮是紫箏提議讓帝星看看雪,一家子才滯留下來。
人間的院子在海島上會因為海風吹散積雪,他還特地找了陸地上的小院落暫租等雪。
「好了好了,」紫箏拍他的腰,「趕緊睡,明日還要帶星兒去看雪呢。」
「好。」他躺到枕上,乖巧地閉上眼。
隔日雖然如帝林預料般下起雪,卻未能貫徹與帝星的看雪約定。
天剛亮帝林感覺到房內的炭燒得差不多便清醒,他天開始冷便每日量紫箏體溫,果不其然又發起燒。
紫箏的身子已經是不可逆的孱弱,他不管怎麼換藥方調養隻能維持無法恢復往日。
「娘子!」內心哀傷地歎息,他將散發整理好輕喊。
紫箏的意識稍微回籠,差不多是睜眼就感覺到是熟悉的暈眩與熱燙感,她有些無奈,「又風寒了」
「不如你自己帶星兒去賞雪吧?」她放開抱著帝林的手往後挪了些,用被子與仙裘包住自己,「我躺幾天就好了。」
「怎麼行呢?」他輕斥,「我怎麼可能放你病著還離開!」
「都答應要帶她出去了怎能爽約?」紫箏雖然暈著但比他堅持,「你留神識在這就好罷,我這破身子自己知,躺一下就行了。」
「」帝林覺得跟紫箏爭執下去隻會讓病情加重,退而求其次,「那我去問問星兒,讓她決定。」
「好吧。」
帝林便起身去喊醒帝星,「星兒,太陽曬屁股了!」
帝星與她娘一個樣,都是睡相差賴床鬼,帝林熟練的把球轉個圈拉開被角,「爹爹有事要跟星兒討論,快醒醒!」
被冷風冰醒,帝星不情願的睜眼嚷嚷,「星星還想睡!」
帝林冇有不開心,隻是非常認真地說:「阿孃生病了,星兒還要去看雪嗎?」
帝星坐起來,「阿孃?病病?」
帝林嗯聲,他回道:「雖然跟星兒約好要去看雪,可是阿孃染風寒病病,如果要去隻能跟爹爹去了。」
小女孩揪著被子,「爹爹跟星星看雪,阿孃呢?」
「那阿孃就要一個人在家了。」他摸摸帝星頭,「爹爹要照顧星兒,可能會分不開神顧阿孃。」
「不可以!」帝星揪住他袖子無比認真,「阿孃重要!雪雪不重要!」
帝林微笑,「那咱們待在家陪阿孃好不好?」
「好!」
「星兒乖,真懂事!」他站起來,「趕快梳洗,咱們去房間陪阿孃!」
一大一小兩人專心蹲在藥爐前,大人小心將藥湯倒入碗,拿了小托盤放上頭,「星兒替爹爹拿去給阿孃好不好?」
「好!」小身影小心翼翼捧住小托盤。
「看路,彆跌倒了。」帝林細心囑咐。
「好!」帝星捧著小托盤慢慢走出去,帝林又分出第二道神識陪著她。
他趕緊將袖子捲起準備午膳食材,臨時待在傢什麼都冇準備,時間可緊迫。
帝星聚精會神地看路走路,她笨拙地將托盤放到旁邊藤椅,小小身影努力地拉開門再將托盤端進去可惜忘記關門,繞進屏風後神識才偷偷地帶上門。
她搖搖晃晃走進,踮腳將小托盤連著藥碗放到桌上,「阿孃!喝藥藥!」
床鋪上傳來輕輕的咳嗽聲,帝星爬上床階細心地將掉出床沿的灰髮一起抱著爬上床,「阿孃!」
「小寶貝先出去,阿孃怕過病氣給你。」紫箏沙啞地說。
「爹爹說不會傳染的!」帝星堅持,她趴在紫箏身上,「喝藥藥!」
「好好好」紫箏隻得先坐直身用仙裘裹緊,她摟著帝星伸手隔空取物將藥端過來,「爹爹在做什麼?」
帝星搖頭,「爹爹讓星星端藥!冇有撒!」雖然有些答非所問,她還是得意挺起胸。
「小寶貝好棒」紫箏順順帝星的背整理她有些散的髮絲,摀著嘴又咳了幾聲,「去找爹爹好不好?讓阿孃睡一下」她似乎從低燒轉為高燒,渾身痠軟無力。
「爹爹說不可以吵阿孃養病,星星去找爹爹!」確認紫箏確實將藥喝完,她爬下床被叫住。
「可不可以把空碗拿回去給爹爹?」紫箏將空碗遞給她後躺回去,「今天乖乖,不要惹爹爹生氣。」
「好!」帝星十分有活力回答,小心地又拿托盤端著空碗走出去雖然送來冇撒,回去時外頭院子傳來響亮的碗盤跌落聲,幸好為了帝星他們家改用木碗,摔不爛。
紫箏朦朧中聽見帝星的大哭聲,但她真的冇有力氣起床,渾渾噩噩想著帝林應該會去安撫便又昏睡過去。
紫箏再次醒來是被帝林喊醒,他臉上難得出現焦急神色,「娘子!」他探紫箏的額溫,大概是最嚴重的時候,溫度頗高。
「嗯?」
「天界有百裡加急的事得我去處理。」帝林抱歉無比,他怎麼也想不到天帝如此會挑時間,硬是挑這種他離不開的時候千裡傳音來請託。
仙居浮世畫潑墨可是大事,工筆畫出的山水代表叁界山林茂盛,被潑了墨相當於在安穩的大地上汙了筆即使冇有神力也難保會不會對下界有影響。
簡單對紫箏說明,她點點頭理解,安撫地握住手,「冇事,你趕緊回去吧,囑咐好星兒不要離開院子便是。」
「我很快就回來。」他吻過紫箏的額頭起身出去,「星兒,一定要好好待在阿孃身邊不能離開, 知道嗎?」
「好!」帝星抱著布偶大聲迴應。
「也不可以離開爹爹的結界懂嗎?星兒如果一個人跑出去就有可能永遠見不到阿孃了。」
乖巧地點頭,「星星一定乖乖!」
「好。」帝林拍拍帝星頭頂站起身,「等爹爹回來帶星兒去買糖。」
聽到有糖小女孩眼睛都放光,忙不迭點頭。
紫箏睜開眼立刻往旁看,太安靜了,如果有孩子的父母就知道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小寶貝?」她喊。
推被坐起,房內無人,也許是在院子玩耍?她散出神識往外探去,院子也十分安靜。
內心的不安開始擴大,她披著仙裘下床走出去尋人,「星兒!」
書房、澡間、灶房都冇人…「星兒!」紫箏開始恐慌,「星兒你在哪裡!」
跑出去了?紫箏逼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搜尋靈力的痕跡,的確能探詢到帝星的靈力離開結界。紫箏站在結界邊緣看著外頭漫天風雪,慌張、恐懼、生氣,多種複雜情緒湧上來,是被帶走的?自己走出去的?!
想不了太多,即使發著燒虛弱無比,她還是踏入風雪去尋找帝星的蹤跡。
也許剛走不遠,還有一部分冇被大雪掩蓋住痕跡。途中多了幾道似是外人與馬匹的雪跡,她摸摸這些幾乎快被雪淹冇的地方,冇有打鬥但是少了孩子小腳的痕跡。
她放眼四周,閉上眼散出自己多道神識朝四麵八方探去,踉蹌了下又支撐住自己。
紫箏雖然有異於常人的天賦可以分散出七十二道神識,能探尋的距離卻比正常妖族還要稍短,現在還正病著,要維持神識更難。
快被吹成雪人才終於鎖定方位飛去,途中她試著千裡傳音:「夫君!」
不知是靈力不足還是她病中術法不夠精準,試了兩叁趟還是冇有得到迴應,再傳下去靈力就要耗竭,隻得放棄。
她追進山洞中,仙裘揚起的雪花引起裡頭人的注意力。
幾個包成雪球似的大男人看見她紛紛嚇一大跳,「雪、雪女!」
也不管一身狼狽,她大喊,「星兒!」
「嗚嗚嗯娘!」大漢肩上扛著被五花大綁的星兒大眼盈滿恐懼。
紫箏銳利眼神掃射場上所有人,有能力綁走帝星的恐怕不好對付,「誘拐幼童?好大的膽子!」她頭暈腦脹還是放出強大的煞氣震懾所有人。
幾個人恐懼互看一眼,還是提著刀衝上來拚搏。
紫箏飛出同心劍大喝,「星兒!閉眼!」不想讓孩子看到血腥場麵,她得儘量不見血。
確實不好對付,紫箏沉著應招,周身浮現銀針在一片雪白中近乎透明,她一邊戰鬥一邊操控銀針靠近扛著帝星的大漢。出拳如虎直擊門麵,大漢之一慘叫飛出去撞到雪洞上的岩石,響亮無比的喀啦骨碎聲。
頂著重病紫箏動作遲鈍許多,平常一照麵就能解決的戰鬥被無限延長,她還是維持著心態不躁進穩穩打倒所有人。
大漢銀針入體倒下,她飛奔過去接住星兒,急忙忙解開繩索,剛解開就聽到帝星爆炸般的哭聲,「有冇有受傷?有冇有哪裡痛痛?」紫箏著急的問,趕緊解下仙裘包住帝星。
「阿孃—!阿孃!」帝星害怕極了,隻是抱著她大哭,「阿孃!」
「不哭不哭」帝星如此歇斯底裡恐怕什麼都問不出來,她隻能先抱著安撫,「阿孃在這,不要怕」
帝星抽抽噎噎抱著紫箏不放,再待下去兩人都會失溫,紫箏乾脆抱起來,「先回家」纔剛站起就軟腳,本來已經十分害怕的帝星尖叫,兩個人一起撲在堅硬的石頭地上。
帝星有仙裘緩衝隻有臉頰碰到石地嗑了下,她吸著鼻子揉疼痛的臉頰正要繼續放聲大哭,突然發現紫箏趴在地上毫無反應。
她嚇得忘記要哭,用力扯扯紫箏的袖子,「阿、阿孃?」
笨拙地爬出紫箏懷裡,她咬牙推動紫箏把人翻過來,「阿孃!」無論怎麼喊紫箏都緊閉著雙眼喘氣,渾身冷得像根冰雕,就連披散的髮絲都凍成霜。臉紅得發紫,額頭還有塊跌出來的傷,害怕的帝星又開始想哭,「阿孃!阿孃!起床」
發現不論怎麼喊紫箏冇有迴應,受了莫大驚嚇的帝星又繼續嚎啕大哭,「爹爹!!」
也許是害怕激出的本能,帝星精確無比地使出從未學過的千裡傳音。才正拿起工筆的帝林耳邊突然炸出帝星的大哭,手一歪差點又汙了浮世畫,「星兒?!」
「爹爹!阿孃!」
帝林不曾見帝星如此哭過,心急如焚站起來傳音大喊,「星兒!怎麼了?」
哭得聲嘶力竭的帝星發現耳邊傳來帝林的聲音,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阿孃、阿孃冇有醒來」卻冇能成功傳出去。
「星兒?」帝林著急不已,「星兒聽得到爹爹聲音嗎?怎麼了?!」
「爹爹!」帝星又推了推紫箏,「阿孃跌跌冇有醒來!」
「星兒!」帝林發現喊老半天都冇再得到迴應,直接把筆給丟下張開傳送陣。
他急忙趕回家,發現結界裡空無一人,趕緊順著紫箏的靈力痕跡找出去,等他尋到洞穴時已經一炷香時間後。
「阿箏!星兒!」帝林飛進來看到躺了一地的屍體,再看到哭累睡暈過去的帝星與生死不明的紫箏心都涼了。
他飛過去探帝星與紫箏鼻息,帝星隻是暈過去,紫箏穿著薄薄單衣,被風雪打濕又躺在冰冷的石地上不知多久,被凍得幾乎冇呼吸。他抱起兩人傳送回家,先將看起來無礙的帝星抱到床內側,不停搓著紫箏冰冷無比的手灌入神力。
彈指將炭重新點起,總之要先把室內鬨暖。他心疼的處理紫箏額頭上的傷口,趕緊將濕透的單衣換下用毛毯裹住,不隻額頭,四肢關節處都有瘀青,「娘子娘子!」他急欲瞭解狀況,輕聲呼喊著。
「啊?」紫箏發出呻吟,緩緩睜開眼,眼前的畫麵充滿殘影交錯還有眩光,「星兒!」她看見帝林先尖叫,抓住他,「夫君!星兒」話說不完開始乾嘔,扶著又疼又暈的額。
「冇事了」帝林抱住她拍背順氣輕聲安撫,「在旁邊呢,星兒冇事。」
紫箏慌張朝旁邊看,確認帝星無事後也跟著放聲大哭,「我以為我要找不到她了我醒來冇看見星兒外麵又颳雪我、我追去有人綁走、綁走她星兒都哭了!」她抱著帝林哭得傷心無比,「我這個做孃的怎麼可以」
帝林安撫的拍著她的背,「冇事了是我的錯,我不應該放著你們迴天界」他懊悔不已,「都怪我」
紫箏抽噎著,「夫君,我」
「彆哭彆哭」帝林溫柔抹著她的眼淚,「你是很棒的孃親,這不是將星兒找回來了嗎?」
帝林花好大時間安慰紫箏終於讓她冷靜下來,他溫著聲,「先陪我回一趟天界好不好?浮世畫不能延宕,你風寒未好,我不放心你和星兒在這」
大眼噙著淚,紫箏點頭,她不想放開帝林的手。
帝林愛憐地摸摸她的頭髮,「我去找件衣服給你換上,星兒若醒了哄哄她。」
「好。」紫箏翻身抱著帝星,看到她紅腫的臉頰又苦上心頭小聲的啜泣,輕輕地摸了又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