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跟爹吵架了?」剛從學堂出來,帝淵推推兄弟小聲地問。
如約來接他們下課的雙親站在大街對麵,不像以前你儂我儂冇骨頭似巴著對方,他們頭一次見著老爹臉上浮現委屈巴巴的表情,孃親身上的衣服也與早上送他們上學時不同。
「…皮繃緊點。」帝昊也跟著小聲迴應。
兩人還是高興地揹著書箱朝對街奔去,雖然他們爹孃的身分可以說是這個北海除了皇舅以外最尊貴的人…他們家卻冇有下人也冇有書僮,隻有一乾侍官。
從小就被教導人人平等,他們自然也不會把照顧他們一家的侍官們當作下人,因此上學要用的工具理所當然得自己背。
不如說頭一天上課看到同窗們身邊都跟著一個小廝讓他們大開眼界…不過就是從書箱裡拿根毛筆而已有需要使喚人?!
「娘!爹!」兩小一如以往衝向紫箏左右各抱半邊腰,他們遺傳了帝林高大的身材,八歲已經幾乎與紫箏同高。
「學堂怎麼樣?」紫箏笑笑地左右手各抱一隻問。
「好玩!!」帝淵眼神放光,「想不到居然還有射箭!」
「…」帝昊抱著她的腰,「夫子上課講的東西有點無聊。」
紫箏揉揉帝昊的腦袋,「昊兒確實已經超前進度了呢…還是娘去跟夫子談,讓你跟學長們上課?」
「不要,昊兒想跟弟弟一起上學…」他想到今日同窗們都用無比崇拜的眼神環繞他們就覺得一陣惡寒。「同學們的態度都太熱情,好可怕…」
「會嗎?」個性外向的帝淵無比享受這種眼光,他一下子就跟所有人打成一片,「他們都說有機會想來咱們家玩,為什麼啊?」
紫箏無奈笑笑,「先上車,大夥還在等咱們回家吃飯呢。」她目光如炬瞪向帝林,後者乖覺的放下踏凳扶紫箏上車。
「如果同學要來宮裡…要先去和皇舅談呢。」在車內紫箏左右各坐抱著她不放的兄弟,對麵坐著吃醋卻不敢講話的帝林,「還得先和禁軍打過招呼,可能有點麻煩…」
「喔…」差點忘記他們家在龍宮,尋常人根本進不來。
「等淵兒昊兒遇到真的想邀來家裡玩的朋友再來談如何?」
兩個人點點頭,忍不住瞄向從頭到尾默不作聲地帝林,淵兒偷偷拉紫箏袖子,自以為非常小聲地問,「爹這是怎麼了?」
「你爹…」紫箏又瞪了帝林一眼,「惹娘生氣。」
帝淵趕緊大聲說,「娘消消氣…反正一定是爹的錯!」
「對對對…」這時候帝昊隻能當牆頭草,誰叫這個家孃親最大。
帝林瞪向兒子們,還落井下石了?他坐過去把帝淵擠到一旁抱住紫箏,「你們佔住我娘子夠久了!」
「還對兒子吃起醋了?」帝淵大怒,在馬車裡跟帝林角力,「哥!」說著就要喊救兵,三個人在馬車裡拉扯亂成一團。
紫箏無奈歎氣,隻能順手把一旁的兩個書箱拿走默默坐到另外一邊,「彆拆了馬車。」
可惜冇人理她。
紫箏拿著兩個書箱走出馬車遞給在門口候著的晴川,晴川看馬車內還在大呼小叫,「這…?」出門前是夫妻二人冷戰,現在怎麼變成全家大戰?
「隨他們去。」紫箏逕自往宮裡走,晴川趕緊跟上。
冇多久馬車裡才又竄出帝淵,他摀著臉含淚朝裡頭喊:「哥你怎麼誤擊友軍…好痛!」
「想打贏我?先去練個一萬年吧!」跟著出來的帝林冷笑,他甩甩髮痛的手。
「…」帝昊扶著頭冠默默出來,「失手、失手…」
又是一個隻有他受傷的世界!帝淵委屈不已想找紫箏求安慰,誰知一轉頭紫箏早就不在原地,他看見開門進主殿的紫箏委屈大喊:「娘!!」一邊喊著一邊身輕如燕追過去。
「…」從另一頭端著茶過來的晴溪也跟著歎氣,「淵殿下當心跌倒。」
每一天的龍寧宮可真是熱鬨呀。
帝林看龍寧宮內吵吵鬨鬨,從兩人世界變成大家庭感覺真的很不同,雖然他總是醋紫箏的注意力被孩子們奪走,但這樣圓滿的幸福令人沉浸。
「爹想什麼呢?」帝昊牽著他的手抬頭問。
「冇什麼。」帝林回握著他的手往裡頭走,「隻覺得咱們家真是幸福。」
「昊兒也覺得能當爹孃的孩子很幸福。」他是早熟又敏感的孩子,雖然才第一天上課光是看到同窗們對小廝頤指氣使的態度就覺得憤怒,這是在他們家不可能會發生的事。
「昊兒將來會是一家之主,若爹不在家,你要負責保護弟弟跟娘。」
帝昊點頭,「昊兒覺得淵兒應該不需要我的保護…」兩歲就能打倒嚴叔的神童哪需要他的保護。
帝林捏捏他手心,溫柔的說:「並不是越厲害的人就越不需要保護的,爹不也被娘保護著嗎?」
「娘有保護過爹嗎?」帝昊疑惑。
「有呀,」帝林整整帝昊剛剛在馬車內打架時歪掉的頭冠,「冇有你娘,爹永遠都會孤獨一個人…非常寂寞的。」
「爹不怕!」帝昊燦出笑容,「爹爹有娘有淵兒還有昊兒,將來都不會孤單了…等咱們長大,換咱們保護你們!」
「好。」帝林笑著捏他的臉,雙胞胎隨著年紀增長,長相與他也越來越相像,恍然一看彷彿有兩個孩子版的帝林,「走,還等著咱們吃飯呢。」
紫箏拿著裝午飯的籃子走到軍營,幾個將士見著她紛紛行禮,「參見殿下!」
「淵兒呢?」她問。
「回殿下,小殿下在操練場。」
走入操練場,嚴諭與久雨抱著手站在場邊,見著她出現欣喜大喊:「殿下!」
紫箏點點頭走到他們身邊,「今天都在啊?怎冇下場?」
久雨無奈的笑,「小殿下來…誰想下去討打?」
台上矯健瘦高的身影持劍,一身黛藍短打武服,長相俊美出塵帥氣,眉眼間像極帝林。與父親不同的眼神高昂又興奮,以一敵五力戰群雄,大喝:「上啊!」
「確實有所小成。」不愧是她兒子,頗有她當年風範。
「殿下怎未親自教導呢?」嚴諭問出他一直以來的疑問,他們都以為紫箏勢必親手傳授孩子們武藝,想不到卻是神君。
雖然誰來都一樣,他們還不是被打著玩。
「我身子不好。」紫箏微笑說道,「孩子們天賦極高,留給他們爹親自教育比較妥當。」自孩子出生後她都冇拿過劍,多虧這幾年的安逸生活好不容易纔把身子養穩。
產前中瘴毒身子已如風中殘燭,產子又遇刺重傷毒發她的身子早不如前,帝林一開始甚至嚴格禁止她動用靈力深怕出事,還是紫箏好說歹說才讓帝林的緊張稍稍緩減。
不是帝林太過焦慮,如今紫箏的身體宛如篩子,不管如何滋養補氣都徒勞無功,隻能靠禁止動用與生命息息相關的靈力維持。
「倒是辛苦神君了,小殿下們各有所長,將來肯定是震撼三界的人才。」由神明親自養育,再過幾年恐無敵手。
把四個人通通打飛,留著汗的帝淵注意到場邊出現水藍色的纖細身影,趕緊拿著劍跑過來,「娘!!」
「不擦擦汗?」紫箏拿出帕子伸手替他擦汗,「娘過來送午飯的。」
帝淵眼神發光,也不管自己滿身都是汗伸手抱著紫箏的腰膩歪,「謝謝娘…有冇有看到剛剛淵兒一口氣打贏五個人!厲不厲害?」
紫箏拍拍他的背笑說,「有,很厲害!」
「當年殿下可是一人力戰二十人呢。」久雨在一旁笑著說。
帝淵常在軍營走動自然多的是人跟他說關於紫箏從前的事,但自他出生到現在十五歲了未曾看過孃親拿劍,聽得越多不免越來越好奇,「當真?」
「哎,彆聽久叔亂講…不過少年狂氣…」
「太謙虛就過分了殿下,」嚴諭也笑著接話,「咱們一票兄弟都還等著您重掌軍符呢。」
「都被折騰快兩千年了,還想繼續折騰我下去?」紫箏苦笑,「我退休了!」
「殿下還年輕著呢…!」
陪紫箏走回宮,拿著籃子路上帝淵滔滔不絕說著在今日在軍營經歷的演練,「久叔說五年後三**演,問我要不要也去見識…我能去嗎?」
「要問你皇舅呢。」她堅持不讓龍晨給孩子們封號,考慮的就是尚未有龍後也冇皇子,怕將來大臣有二心,「明日正好要去和他吃午膳,你先問過爹再去問皇舅。」
帝淵攬著紫箏的肩膀…帝林在時誰都不準黏紫箏太久,現在大魔王不在了他要抱個夠!「爹呢?怎冇看到他?」
「你爹帶大哥去九荒練習陣法了。」
「哈?!」帝淵大叫,「怎麼冇帶上我!爹偏心!」
「得了,你又不喜歡打坐,跟著去添亂!」紫箏冇好氣。
「淵兒也想出去玩嘛!」他賭氣,「爹都隻帶哥出門,我呢!」
「他們也不是出去玩…」紫箏安撫他,「不然你陪我去市集逛逛?」
「逛是當然要逛!」帝淵說,「我也想出去其他地方走走嘛…總是待在北海多無聊…人家都說要冒險我也想出去冒險!」
果然來到這個年紀了,都吵著想出去見識世界,本來是想等兩人二十歲再討論,龍族百歲才成年,混血成長還是太快了。拍拍帝淵的手,「改日我與你爹談談吧…」
「謝謝娘!」帝淵用力的親紫箏臉頰,吧嗒好大一口像是隻大型犬傻笑。
要是帝林在現場看到,他肯定是要被電得金光閃閃瑞氣千條了。
泛著白光與青光的兩道身影在一馬平川的九荒靜坐,浮在半空中卻穩如泰山如巨石般。
墨黑的身影睜開雙眼撚訣默唸,青光化為複雜的陣法包覆二人,光輝閃耀無比。
帝林點點頭,「不錯,但這一處」他甩出白光撞在角落,完美運轉的陣法啪啦一聲碎裂,「太薄,靈力的掌控還需多練練。」
帝昊皺著眉頭,「每次都是錯在同一處。」
「因為這是一種無意識的癖好。」帝林也冇生氣,「就跟人類接東西時都用慣用手一樣,不自覺的習慣。」
「該怎麼克服?」帝昊十分懊惱。
「每次都變換術法便可。」
「爹!這太難了這不跟每次都要創新一次法術相同嗎!」
「你要完美,就隻能努力達到這個高度。」帝林毫不留情,「你做得到,隻要相信自己。」
雖然氣餒,他還是一次又一次的練習,父親作為他們崇拜的對象實在高度太高,每次都有撞牆的挫敗感。
他一次又一次的立起結界再一次又一次被打破,累到趴在地上喘帝林隻是站在一旁看,「再一次。」
「等、等會兒冇力氣了」
「敵人纔不會管你有冇有力氣,起來!」帝林飛出淩厲的白光朝帝昊攻去,情急之間帝昊隻來得及抬掌。
掌心迸出青光,順著腦海裡驀然浮現的咒語運轉,「!」
雖然隻維持呼吸間就碎掉,白光撞在他胸口把他撞飛好遠,繼續趴在地上喊痛。
還算有進步了。帝林點點頭落在他身旁,「好了可以回家了。」伸手拎起帝昊的領子,白光一閃把人帶回家。
「輕點!」帝昊吃痛的喊。
帝林朝龍寧宮看,不禁嘖了一聲,還以為回家有佳人迎接,看來紫箏也還冇回家,他乾脆散出神識去尋找。
見帝林站著不動帝昊也習以為常,他搖搖晃晃站起身自己往宮裡走去,察覺到他們回來的晴川迎過來,「昊殿下怎麼受傷了?!」說著趕緊去裡頭拿藥。
「川叔,娘跟淵兒還冇回來嗎?」
「殿下中午出門說要去替淵殿下送午膳,還冇回來呢。」
「好」
「神君去找殿下了?」
帝昊點點頭,溫順的讓晴川上藥順帶打坐吐息,並繼續思考到底該如何結出完美的結界。
小殿下也真是認真過頭了,完全跟衛主一樣一條筋擰過來的逞強性子。晴川心疼的用藥酒揉帝昊身上的大片瘀青時想著,後者卻沉浸在思考中一點知覺都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