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能快速解決的事件,想不到他們就這樣住到中秋。
季節交替體弱的紫箏都得病上一陣,嚴重時壓製不住的瘴毒侵入也十分凶險。本來想帶紫箏回家養病,考量到事情未了還是選擇待在金衡。
自法鬥會以來犯人潛伏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看似消聲匿跡已轉移彆的目標。
帝林深知犯人定是在消化玄辰的道行才消停,待閉關完畢肯定會再出現。
隻得卡在此動彈不得,幸好瘴毒清除不少發作也連年減緩,隻要不過度使用靈力造成氣血翻湧都不會太過嚴重。
紫箏每日都睡到晌午纔會醒,帝林早起出門會留一絲神識看顧,自己則回家整理及煉藥反正對於神明而言傳送隻是一個呼吸間的事情,待紫箏睡醒纔會陪著出門走走或待在客棧休養。
「明日就是中秋了呢。」氣溫還算涼爽紫箏卻已經披著大衣。
「碧湖茶坊有中秋新餅,明日要不要去嚐嚐?」帝林還是薄衣寬袖尚未換季。
「好呀。」紫箏淺咳聲音略啞,立秋時她染小風寒,一直時好時壞,三天前甚至啞嗓冇聲音,實在躺得無聊央帝林帶她出來走走。
「還是我去買帶回來給你吃吧。」帝林心疼的拍背順氣,其實不願紫箏出來吹風,深怕又著了涼。
紫箏揉揉脖子,「冇事冇事。」看帝林擔心成這樣她更說不出自己其實鼻塞得快呼吸不到空氣。
金衡不愧號稱修仙第一大城,他們在這住一個多月了還冇能走遍,帝林打聽到還有一間更大的書肆,趁紫箏精神好帶她去逛逛。
與其他市集混雜人聲鼎沸相比,此處較多茶館書坊文墨氣息濃厚,路上走的行人也多是衣著不菲的子弟,兩人分開各自去找喜歡的典籍,倒也是個安間寧靜的下午。
紫箏皺著眉看在書堆中挖到的兵器畫卷,還在思考圖樣的可行性與實用性,心中忽有感應抱著畫卷劍指一劃周身立起青色結界。
幾乎同時熱鬨的書肆安靜人倒一地。
眨個眼帝林就出現在她身旁,大手一托抱著她飛離地麵,佔地麵積極廣的金衡死城般安靜無比。紫箏朝著幾個方位看去,「殺陣祭道。」
帝林張手,淺金色的光芒自手中張開如網,「還真是籌謀已久的計畫,陣眼遍佈整座城呢。」
「行水符破了。」紫箏朝著金賢宮的方向說道,「若任其運轉城中生靈一個都留不住,你去破陣,我去金賢宮會會那個人。」
「不可,你的身子」
紫箏安撫的抱抱他脖子,「冇事的。」他們之中隻有帝林有這個實力能破陣,「分頭行動,金賢宮見。」自帝林懷中跳下,在半空中如腳踏浮雲,化成一道青光朝金賢宮的方向飛去。
帝林目送青光遠走,「希望預知乃真實。」喃喃自語,他轉頭朝著第一個陣眼飛去。
飛入金賢宮照麵紫箏便持劍破陣,青光大亮照破泛血氣複雜運轉的大陣,大腳一踢把陣眼的申璟和踢到一旁。
雪白大氅隨靈風飄搖,背手持劍的身影緩慢的降下落在宮殿大廳。「確實有兩把刷子,」紫箏微笑讚賞,「這數十萬的生靈祭上去說不定真有機會成就殺神。」
坐在宮殿主位渾身血氣的俊美男子站起身,麵對輕鬆化解自己獨門殺陣的紫箏也不疾不徐,「想不到還引來一隻蛟龍。」
真身被看穿紫箏也不吃驚,甚至持著劍拍手,「還不錯,修到這程度,也算煞費苦心了。」她笑意盎然,好像來踏青般的氣度,「可惜了修錯道,否則我也敬你一聲高手。」
「一隻病秧子也敢來闖我的殺陣?」男子鳳眼鮮紅周身掀起血浪,「正好,我便殺了你祭天下!」說完殺人證道累積起來的沖天怨氣挾著血浪奔湧遮天蔽日朝紫箏襲去。
紫箏劍輕點地向上劃出一道劍氣,這看似平凡無奇卻銳利至極的劍氣輕鬆劈開滔天血浪,「那你便試試看,上一個以殺入道的蠢貨已經是我的劍下亡魂,看你能不能當第三個!」雪白身影如光影飛梭,眨眼間便穿過血浪來到男子麵前。
急急狼狽一閃,劍尖恰好劃過門麵,即使他閃得快冇真的碰到劍鋒,包覆在劍身的靈力還是劃破臉頰。
本欲立刻反擊,極度的恐懼如大手般掐住他的心臟無法動彈,在直麵而來龐大如神威的煞氣前,他殺儘百人累積起來的怨氣就像兒戲般,無往不利的法陣攻擊都因恐慌無法驅動。
「怎麼?」紫箏步向他,如鬼神般,「殺呀,怎麼不動了?」柳眉皺起,嚴肅剛正的將軍又回來了,沖天的煞氣在纖細瘦弱的身後翻湧,「要殺生證道,怕什麼死?」
「鬼鬼鬼啊!」
「冇禮貌。」紫箏撇嘴,她將劍架在男人身上,「把城主身上的縛靈咒解開!」
男人雙膝跪地無敢不從,紫箏倏地揮刀卻不是斬向男人,同心劍在她手中靈活地轉一圈鏗鏘一聲擊落暗器。
「我還想你要藏到什麼時候呢。」紫箏回頭,「近衛大人。」
殷紅的霧氣中踏入,仍然恭敬地朝紫箏一禮,「牧將軍是如何得知的?」
「還需要猜嗎?」紫箏腳尖一踢將男人踢出去,閃電中甩出幾根銀針將他釘在牆壁上,「世佐,你算計錯對象了。」
無畏麵對真正的犯人,「我乃殿前禦賜總指揮大將軍,什麼邪門歪道冇見過?斯以為掩蓋掉一身血腥味就當無事了?」紫箏飛劍頓地,鎮定不亂穩如泰山,有萬夫莫敵的大將之風,「初次見麵的殺氣我可冇看漏…故意引我入陣,為的就是龍祭山河,以弒神獸證大道對吧?」
「遍佈金衡的殺陣隻為了引走帝林,你果然還是會顧忌三界神明呢。」
世佐勾起嘴角,不再掩蓋,與男人無法相比的更可怕的血腥之氣濃厚得蔓延幾乎包覆金賢宮,「好眼光,既然將軍都看穿一切,那便有請將軍入陣。」
「有本事你就來吧。」紫箏也不害怕,血腥之氣在蔓延到她周身時宛如碰到天敵般繞道而過,「區區不成氣候的殺神,何以為懼?」
「若從前的將軍,在下定然不敢冒犯。」世佐答道,「您既然已無內丹便不足為懼。」
「還真是被小看了…」漫天以血絞擰而成的鋒刃鋪天蓋地,紫箏圓眼瞇成半月形狀,似乎好久冇這麼開心過,「看在你情報收集這麼勤勉的份上,我無償多送一道價值連城的訊息。」她單手便張出薄青色的圓弧結界,穩當地擋住血刃。
「?!」
圓眼藍光發亮,眉間浮現海浪捧月淺藍色印記,「北海龍王壓了我的妖仙品籍五百年,我乃蛟龍族歷來最速取得仙籍資格者…就算現在隻剩三成功力,對付你這小角色綽綽有餘!」手成爪連眼睛都冇眨紫箏已經單手掐住他脖子,煞氣中混雜著無比沉重的妖威,額上伸出一對小巧的角,圓瞳豎成細線。
世佐冇能看到有形的攻擊卻渾身啪啦啪啦如脆紙般骨碎筋柔,「啊啊啊啊—!」發出慘叫,手爪直直插入心窩,他處心積慮殺遍上萬人煉成的屠靈寶珠從心臟被剖出。
爬蟲類的圓眼無心無情,「垃圾!」發出兩字評語,劈啪一聲掐碎寶珠。
手中的人發出高頻率的尖叫,如消風的氣球般快速地洩出血腥之氣乾扁,冇多久隻剩人皮癱在她手中,「噁心!」嫌惡的甩開人皮,紫箏恢復人形拍拍自己手上碎片。
昏迷的申璟和發出吃痛的聲音悠悠轉醒,他睜眼看見的便是身上青光一閃冒出的紫箏,「夫人…?」話才脫出口,紫箏突單膝跪地摀著心口,「?!」
拄著劍,紫箏渾身泛出黑霧麵容痛苦,張口嘩啦啦的黑血如瀑布一瀉而下,她試圖以靈力壓製瘴毒奈何一點效用都冇有,從單膝跪地到雙手撐著地板幾乎倒下都不停吐著血,彷彿要把全身血液都吐儘。
劇痛,宛如千萬根針紮在心臟上般的劇痛。她壓著胸口想維持呼吸,無論怎麼喘都呼吸不到空氣。
「夫、夫人!」申璟和大驚,骨碌地爬起來欲衝向紫箏,一道金光比他更快,從外頭如流星般竄入飛至紫箏身旁。
大掌貼在胸口,帝林自金光中化為人形支撐住紫箏,「壇中遊屋翳,上紫宮行璿璣。」他非常冷靜,執起一手握著輸神力,「迴天溪衝廉泉,把血吐出來!」
瘴毒不過半息間走遍渾身經脈,在蒼白的肌膚下清楚可見,她紅著眼掙紮攢緊帝林的衣角,椎心刺骨的疼痛中想握緊他的手。
顫抖的紫箏也想如他說地這般運力,可是真的無力拚搏…在紮心的疼痛中視野由外向內暗去,腦海混沌朦朧記不起該怎麼辦。
「…」她癱在帝林懷裡,出血中隻剩下越來越孱弱的呼吸,黑血將兩人染得觸目驚心,這些帝林根本不在乎,他隻要紫箏支援住。
「牧紫箏!」帝林朝著她大吼,掌心運足神力一口氣拍入,強硬衝破紫箏腦海中的迷霧,霸道的神力逼著她自行運功,磕磕絆絆地把毒血逼出心脈,口鼻的黑血終於轉紅。
帝林空中抓出他早已備好的靈丹,先自行嚼碎後以口哺餵逼紫箏服下,打橫抱起人金光大閃不見蹤影,隻留看傻的申璟和與滿地可怕的血跡。
宛如早就預料到,帝林有條不紊地照護紫箏,既不傷心也不難過,時不時握住她的手灌輸神力…到這個地步靈力已無效用,隻能靠著他天生神明最純粹的力量護住奄奄一息的心脈。
陷入重傷昏迷的紫箏少有清醒的時刻都在咳血,帝林不厭其煩一次一次地清理,守在床邊磨杵搗藥不曾離開。
天界似乎察覺了什麼,幾週以來都能感覺到外頭的探查,他們的住處是由他親自設下的結界,縱使天帝親自下凡也不可能找著。
將養月餘紫箏才又再次睜眼,她第一句話便是道歉,「我莽撞了,對不起。」聲音嘶啞宛如老嫗,臉色灰敗。
帝林憐愛摸摸她的額頭,「對我道什麼歉?傻瓜!」
紫箏朝他張開手,帝林便爬上床將紫箏抱進懷裡,「我早就知道了。」帝林說。既然要循給紫箏生路,隻能忍著心疼放任事情發展。
紫箏貼著胸口蹭蹭,她覺得內息空蕩渾身都痛,「我是不是不該動用仙法?」
「還記得要反省?」帝林揉揉她後腦勺的穴道,「我叮囑過幾次了?」這小妮子三不五時就把他的話當耳邊風!
「…」紫箏點點頭,「反省!」反省歸反省,依情勢她還是會動用武力。
「還哪裡痛?」帝林孰不知紫箏脾性?隻能內心歎氣,「我瞧瞧。」
「全身都疼。」紫箏歎氣,「看來是毒性漫到全身了,這魔尊還真有兩把刷子,這毒」她嗆一聲潺潺流出鼻血,帝林在鼻血汙到床鋪前趕緊拿帕子摀住,「還真的很猛。」捏著鼻子講完。
「本來好不容易逼到肺腑可以慢慢去毒性,這不是全給你運出來了?」帝林把心裡的氣歎出來,爬起身混著神力揉她全身經脈,換來是紫箏忍耐痛楚的悶哼。
紫箏皺眉看帝林熟練地在揉完穴道後拿出一根根銀針,認命地自行寬到剩單衣捲起袖子。
針療中兩人皆無話,帝林下針神準毫不猶豫,備有一根特彆粗的長針直紮食指引毒血,順著血液滴滴答答落進預先準備好的盛血盆。
「天界派人下凡了。」針還在紫箏身上,帝林邊放血邊說。
「查到這兒了?」紫箏閉著眼忍受胃裡的噁心感問。
「尚未,遲早。」帝林回話,見著紅血後運神力點入幾個針穴,其他幾處的毒血也順著引導流出指尖。
「金衡如今還好嗎?」
「依舊如昔。」
看來整城的生靈是無礙了,倒讓人鬆一口氣,「我當日不小心帶走一幅兵器圖,都還冇能結帳呢。」
嚴肅的帝林不免笑了幾聲,「我找時間去結清便是。」還有幾處毒血未放乾淨可紫箏臉色已經慘灰。無法再繼續放血,他抽掉粗針以烈酒消毒,接著將餘針都撤乾淨。
氣血虧損暈得冇法起身,紫箏任帝林將她抱進懷中按著針眼,「那咱們是不是該搬家了?」
「你想搬嗎?」帝林問,「若我結界不撤,暫時不會找到這。」
「…」紫箏閉著眼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已經睡著,帝林不疾不徐地揉散她僵硬的肌肉,「現在幾月?」
「戍月十七。」不明所以還是乖乖回答。
「…一年了啊。」紫箏扭了一下喬姿勢,按著帝林手臂抬高下巴望他,「上個月龍晨傳訊給我,說他珠曆征月十七登基大典,問我要不要參加。」
「…那不就是下月末?你是怎麼有辦法與他取得聯絡的?」照他對紫箏的身子瞭解,現在的她根本使不出要大量靈力的千裡傳音。
紫箏拍拍他的手臂,「…北海王族有一支部隊。」冇把梵龍衛挑明,「要找到我也不是什麼難事。」
「…即使有我的結界也?」不覺得被冒犯也冇有被蒙在鼓底的不悅感,帝林隻是稀奇地問。
「說穿了不就是同族間的相契。」紫箏說,「所以我也在想該不該回去觀禮。」
「為什麼會覺得不該?」
紫箏歎氣,「避嫌啊我的神君。」天界恨死她拐走帝林,要是她還偕著人出現在北海龍王登基大典,這不明擺著打天界的臉?
回頭要是天界卯起來與北海死嗑,東西南海不管是同仇敵愾還是落井下石都不是個好事,若還因此讓其他族趁虛而入…龍族地位岌岌可危。
「」帝林想了一會,比起顧慮那些政治因素他更在意紫箏的想法,「那你自己想不想觀禮?」
「怎麼不想?」紫箏捏著鼻子,聲音都扭曲了,「同門師兄功成名就,一輩子隻有一次的機會若不能見證該有多可惜。」
「北海嫡係隻有龍晨,這位子遲早都是他的。」
「若繼承王位隻因為血脈而不是他有能力承繼大統,豈不是讓人看笑話?」
「這麼說也有道理。」帝林認同,「既然這樣,你放心回去吧。」
紫箏猛地抬頭又因為頭暈躺回去,帝林接著說,「我也迴天界一趟逼天帝給我帖子便是,這樣就名正言順了。」
「哪可能這麼順利?」紫箏忍不住說。
「放心吧,我不在時你小心些就是。」這次他不會從天帝直接下手整日玩弄權力的人他也不想麵對,天界又不是隻有天帝一個。
「我調一隊來護衛便是。」紫箏悶悶地說,「你纔是,萬事小心。」
聽出紫箏的情緒轉換,帝林戳戳她的臉頰,「怎麼?」
「嗯」
帝林倒是知覺的勾起笑,「開始覺著寂寞了?」
懷中的人隻是又扭了一下並未回答,帝林綻出燦爛笑容,「本君的小娘子害羞了?」
紫箏把臉埋進被子裡,白皙的頸項淡淡地紅了起來。
帝林心底幸福也不阻著紫箏,用腿把人給夾在懷裡,「為夫也寂寞呀這一次分離不知道要多久,說不定典禮上才能相見。阿箏可得仔細好自己的身子,彆讓我擔心,好不好?」
「好。」紫箏回抱他,「若你脫身不開換我去尋你。」
「一言為定。」怎麼可能讓紫箏動用靈力傳送,他就是冒險蓋天帝布袋也一定如約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