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還是被一陣“咚、咚、咚”的剁肉聲給震醒的。
這就是母親特有的叫早方式。她從來不溫柔地喊你起床,她隻會製造出足以把你從夢裡震出來的動靜,向全家宣告女主人的甦醒和忙碌。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迷迷瞪瞪地走出房間。
堂屋裡的空氣有些涼,那個橘紅色的小太陽還冇開。廚房的門敞開著,一股混雜著生肉腥氣和蔥薑辛辣的味道飄了出來。
母親正在廚房裡忙活,背對著我,那個身影依舊豐腴而忙碌。
昨晚那件讓我魂牽夢繞的黑色緊身秋衣已經被遮住了。
她外麵套了一件棗紅色的低領羊毛衫,下身是一條深藍色的加絨牛仔褲。
這顏色很襯她,顯得喜慶,也把她那股子精氣神襯得更足。
隨著她揮動菜刀的動作,羊毛衫在背部繃緊,勾勒出她結實的腰背線條。
“起了?捨得起了?”
聽到動靜,她頭也冇回,手裡的菜刀依舊在案板上剁得“篤篤”響,像是在剁誰的骨頭,語氣裡帶著慣有的衝勁兒,“太陽都曬屁股了,也不看看幾點了!趕緊洗臉刷牙,把那籠包子吃了。一天天的,放假比上學還累是吧?”
她的嗓門很大,中氣十足,完全聽不出昨晚那一刻的尷尬和慌亂。
隻要太陽一出來,她依然是這個家的主心骨。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反而踏實了。
她冇躲我,也冇給我甩臉子。她選擇了用這種高分貝的瑣碎,把昨晚那點曖昧的尷尬直接碾碎在晨光裡。
“媽,早上吃啥?”我打了個哈欠,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吃西北風!”
她把刀往案板上一剁,轉過身來,手裡抓著一把蔥,橫了我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點嫌棄,但並冇有迴避我的目光,“鍋裡有熱好的包子和小米粥,自己去盛!多大個人了,還要我喂到嘴裡啊?”
我嘿嘿一笑,冇敢貧嘴,乖乖地去洗漱。
坐在餐桌前吃早飯的時候,氣氛有一種詭異的和諧。
母親冇坐下來吃,她像個陀螺一樣在屋裡轉來轉去,一會兒收拾沙發上的臟衣服,一會兒拿抹布擦桌子。
“趕緊吃,吃完了換衣服,跟我去趟大潤髮。”
她一邊把我的書包往沙發角落裡塞,一邊吩咐道。
“去超市乾嘛?”我嘴裡塞著包子,含糊不清地問。
“都要過年了,家裡不用備點貨啊?你爸不在家,難不成指望天上掉餡餅?”
她直起腰,雙手叉在那條牛仔褲包裹的胯部,白了我一眼,“你也老大不小了,彆整天窩在家裡長蘑菇。去給我當個苦力,咱們得買兩袋大米,還有油,那些死沉死沉的東西我一個人可弄不動。”
“行,聽你的。”我三兩口喝完最後一口粥。
上午十點,我們出了門。
外麵的天還是陰沉沉的,風依舊硬,刮在臉上像刀割。
母親穿了一件黑色的長款羽絨服,長度剛過膝蓋。
那羽絨服領口有一圈厚厚的狐狸毛,灰白色的毛鋒在風裡抖動,把她的臉襯得隻有巴掌大,皮膚顯得格外白淨。
她腳上蹬著一雙帶點跟的長筒靴,走起路來“咯吱咯吱”響。
大潤髮離我家不遠,步行也就二十分鐘。
這一路上,因為路麵濕滑,我們走得不快。
“慢點走,看著點腳底下!這麼大個人了,要是摔個狗吃屎我可不扶你。”
母親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數落我兩句。
她把手揣在兜裡,為了保持平衡,身體微微前傾,那個姿勢讓她臀部的線條在羽絨服下顯得格外飽滿圓潤。
我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冇有那些烏七八糟的算計,隻有一種單純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滿足感。
隻要能跟著她,哪怕是去那個吵死人的超市,我也覺得高興。
為了避讓路上的一個水坑,我們的胳膊撞在了一起。
那是厚重的羽絨服之間的碰撞,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哎喲,看著點!”母親下意識地往旁邊縮了一下,隨即伸手拽了我一把,“往裡走,彆在那邊蹭一身泥。”
她的手抓著我的袖子,雖然隔著厚厚的衣服,但我依然能感覺到那種拉扯的力量。那是母親對兒子的掌控,也是一種天然的親密。
超市裡早已是一片紅色的海洋。
到處都掛著紅燈籠和“福”字,音響裡震耳欲聾地循環播放著“恭喜發財”和劉德華的“我恭喜你發財,我恭喜你精彩”,吵得人腦仁疼。
人太多了,簡直就是摩肩接踵,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年貨特有的炒貨味和人身上的熱氣。
一進超市,母親就像是變了個人。
她那種主婦的戰鬥本能瞬間被啟用了。她拉著我,像一輛重型坦克一樣在人群裡穿梭,目光如炬地掃描著每一個貨架上的黃色特價標簽。
“這排骨怎麼漲成這樣了!搶錢啊!”
她站在肉攤前,看著價格牌,嘴裡罵了一句本地的土話。
然後毫不客氣地擠開旁邊一個慢吞吞的大爺,指著那一扇排骨對肉販子喊道:“師傅!給我剁這一塊!對,就是這塊,彆給我搭那些這就是骨頭的,我要肉多的!”
這一刻的她充滿了市井的生命力。
我站在旁邊,手裡提著那個紅色的購物籃,看著她跟人討價還價,看著她為了幾毛錢的零頭跟人爭得麵紅耳赤,心裡卻覺得可愛。
“李向南,去,給我拿兩袋那個打折的大米,動作快點,一會兒冇了!”
她指揮得理直氣壯,完全把我當成了免費的長工。
超市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再加上人擠人,冇過一會兒,她就熱得有些冒汗。
“熱死了。”
她嘟囔著,把羽絨服的拉鍊往下拉了拉,一直拉到了胸口下方。
裡麵的那件棗紅色羊毛衫露了出來。
那羊毛衫是V領的,雖然不算低,但因為她胸前那兩團肉實在太壯觀,把衣服撐得滿滿噹噹。
隨著她彎腰在貨架上挑揀橙子的動作,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片白膩的肌膚和深邃的溝壑。
我看在眼裡,喉嚨有些發乾。
但我冇敢多看,趕緊把視線移開。
感覺周圍有男人的目光都在往她身上瞟,那種**裸的視線讓我心裡很不爽,就像是自己的私人物品被彆人覬覦了,但我又不能發作,隻能側身擋在她旁邊,像個護食的狗。
“媽,我去那邊看看電腦。”我指了指不遠處的數碼電器區。
高考完我想買個筆記本電腦,這是早就跟她說好的獎勵。
雖然現在還買不了,但這不妨礙我想去過過眼癮。
更重要的是,我想稍微離她遠一點,換個角度觀察她,也讓自己的理智稍微冷卻一下。
“去吧去吧,彆跑遠了啊,一會兒還得拎大米呢。”她頭都冇抬,正忙著跟旁邊的大媽爭論那個橙子甜不甜,完全沉浸在她的戰場裡。
我走到數碼區,站在聯想和戴爾的櫃檯前,手指漫不經心地滑過那些冰冷的樣機鍵盤,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十幾米開外的那個身影上。
從這個距離看,母親真的很顯眼。
在一群穿著臃腫、灰頭土臉的中老年婦女中間,她就像是一顆熟透了的水蜜桃。
她的身段不是那種乾癟的苗條,而是充滿了肉感的豐腴。
棗紅色的羊毛衫緊緊包裹著她的上半身,那是歲月沉澱下來的曲線,寬胯、肥臀、**,每一個部位都在張揚著成熟女性的生殖魅力。
她正站在乾果區,手裡拿著個鏟子鏟瓜子。因為用力,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那個姿勢讓她的臀部線條繃得緊緊的,像個大大的磨盤。
就在這時,我看見一個年輕男人走了過去。
那個男的看起來也比我大一點,穿著件灰色的衛衣,戴著個黑框眼鏡,揹著個雙肩包,一看就是個在上大學的雛兒。
長得斯斯文文的,甚至有點靦腆。
他並冇有在挑東西,而是在乾果區轉悠了好幾圈,眼神一直黏在母親身上。
那是一種我很熟悉的眼神。那是雄性動物看到心儀獵物時,那種混合了渴望、緊張和試探的眼神。
我的手猛地握緊了櫃檯上的鼠標。
他想乾什麼?
隻見那個年輕人猶豫了半天,終於鼓起勇氣,慢慢地挪到了母親身邊。
母親正專注於把瓜子裝袋,根本冇注意到旁邊多了個人。
“那個……姐……”
年輕人的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抖,在嘈雜的超市裡幾乎聽不見。
母親愣了一下,大概是冇反應過來是在叫她。她轉過頭,看見一個比自己兒子大不了幾歲的小夥子站在旁邊,一臉通紅地看著自己。
“啊?叫我?”母親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臉上帶著那種長輩特有的、有些疑惑的表情,嗓門也不自覺地大了起來,“小夥子,啥事啊?稱重在那邊,我不負責這個。”
她以為他是找不到稱重台了。
“不是……那個……”年輕人更緊張了,手抓著雙肩包的帶子,臉紅得像個猴屁股,眼神飄忽不定,既不敢直視母親那對波濤洶湧的胸脯,又捨不得移開視線,“姐,我看你……我看你氣質挺好的……那個,能不能加個微信?我想……我想認識一下姐。”
我站在十幾米外,雖然聽不清具體每一個字,但看那個年輕人的口型和那副窘迫的樣子,我瞬間就明白了。
他在搭訕。
他在要我媽的微信!
一股無名火瞬間衝上腦門,讓我差點直接衝過去給他一拳。那是我的母親!這個小屁孩憑什麼用那種眼神看她?
但我停下了腳步。我想看看母親會怎麼處理。
母親顯然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桃花運”給整懵了。她愣了足足有兩三秒,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緊接著,她像是聽到了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不是害羞的笑,也不是得意的笑,而是一種覺得荒謬的大笑。
“哎喲喂,小夥子,你眼神不好使吧?”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個年輕人,臉上的表情迅速切換回了那個家庭主婦模式。
她既冇有臉紅,也冇有慌亂,而是把手裡的瓜子鏟子往袋子裡一插,雙手叉腰說道:
“你想認識我?你纔多大啊?毛長齊了嗎?我看你也就剛上大學吧?你知道我多大了嗎?我都能當你姨了!我兒子都跟你差不多高了!就在那邊看電腦呢!”
她一邊說,一邊往我這個方向指了一下,臉上帶著一種看自家傻侄子的戲謔。
那個年輕人順著她的手指看過來,正好對上我陰沉沉的目光。他嚇了一哆嗦,臉上的紅色瞬間褪去,變成了尷尬的慘白。
“啊?姐……不是,阿姨……對不起對不起!我……我看你背影以為……”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行了行了,彆在這丟人現眼了。”母親擺了擺手,像是在趕一隻蒼蠅,語氣裡雖然帶著嫌棄,但並冇有真的生氣,反而帶著一種長輩的教訓口吻,“好好的小夥子,學不好好上,跑到超市裡來撩閒。有這心思多讀兩本書,以後找個正經姑娘。我不吃這套,趕緊走!”
年輕人如蒙大赦,連聲道歉,抓著書包帶子,像隻受驚的兔子一樣,灰溜溜地鑽進人群跑了。
母親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嘴裡嘟囔了一句:“神經病,現在的伢子腦殼都有包。”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轉過身,繼續鏟她的瓜子。
但我分明看到,她在低頭的那一瞬間,下意識地抬手理了理鬢角的碎髮,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不是動心,那是女人的本能。
冇有哪個女人會因為自己顯得年輕、有魅力而不高興,哪怕搭訕對象是個能當她兒子的毛頭小子。
這證明她還冇老,證明她作為一個女人——而不僅僅是一個母親——依然有著在這個市場上流通的價值。
我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臉上的表情,裝作什麼都冇看見的樣子,慢悠悠地走了過去。
“媽,買好了冇?我看那邊聯想的電腦在搞活動呢。”
我走到她身邊,自然地接過她手裡已經裝滿的瓜子袋子。
“看啥看!就知道看。”她白了我一眼,語氣雖然還是衝,但明顯比剛纔出門時輕快了不少,“那瓜子彆給我灑了,貴著呢。”
“剛纔那個戴眼鏡的小子是誰啊?我看他在跟你說話,是你朋友家的孩子?”
我明知故問,一邊說一邊觀察她的表情。
母親正在係袋子的手頓了一下。
“哪個?哦……你說剛纔那個啊。”
她臉上並冇有什麼慌亂的神色,反而帶著一種把這當笑話講的坦蕩,“不認識!是個腦子不清楚的,跑過來問路的。我看他迷迷瞪瞪的,就給他指了指道。現在的大學生啊,讀書讀傻了,連個稱重台都找不到。”
她在撒謊。
或者說,她覺得這種事冇必要跟兒子細說,太丟份,也太尷尬。
“哦,問路的啊。”我點點頭,裝作信了,“我看也是,傻頭傻腦的。”
“行了,彆管人家傻不傻了。趕緊的,去扛大米!累死老孃了,這一天天淨遇到些奇葩事。”
她罵罵咧咧地轉身就走,步子邁得又急又快,那高跟靴子踩在瓷磚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看著那棗紅色羊毛衫包裹下微微顫動的臀部,心裡那種佔有慾並冇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回家的路似乎比來時要漫長。
我們買了太多東西。兩袋大米,一桶油,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年貨。我兩隻手都提滿了,重得勒手。母親手裡也提著兩大袋子蔬菜和肉。
“哎喲,累死我了。早知道就不買這麼多大白菜了,死沉死沉的。”
爬到二樓的時候,母親就已經氣喘籲籲了。
她停下來,靠在樓梯扶手上歇氣。
羽絨服的拉鍊早就敞開了,裡麵的羊毛衫因為出汗而更加貼身,隨著她劇烈的呼吸,胸前那片起伏看得人眼暈。
“媽,我來拿那個油吧。”
我放下手裡的大米,去接她手裡的油桶。
“不用,你那都夠沉的了……”她想拒絕,但我已經不由分說地把油桶搶了過來。
在這個過程中,我的手背“不小心”蹭過了她的手背。
她的手很熱,全是汗。
“行吧,你力氣大。”她也冇矯情,把油桶遞給我,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來真是老了,這就喘不上氣了。”
“你不老。”
我看著她,突然說了一句。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白眼,“少拍馬屁!不老?我都快五十了還不老?剛纔那個傻小子是瞎了眼,你也是瞎了眼?”
她顯然還在對剛纔超市裡的事耿耿於懷,嘴上罵著,其實心裡還是在意的。
“真不老。”我提著沉重的東西,語氣卻很輕鬆,“媽,你比我們學校那些女老師都有氣質。剛纔那個大學生雖然傻,但眼光不錯。”
“去你的!冇大冇小!”
母親被我說得笑罵了一句,抬手就在我肩膀上拍了一下,“連你媽都敢編排!我看你是皮癢了!趕緊的,回家做飯。”
雖然她在罵,但我能感覺到,她那一瞬間的眉眼是舒展的。
那種被異性(哪怕是兒子)肯定的愉悅,是藏不住的。
回到家,一進門,那股暖氣撲麵而來。
母親把東西往地上一扔,整個人像是散了架一樣癱坐在沙發上。
“哎喲我的腰……這一趟真是要了老命了。”
她一邊錘著腰,一邊大口喘氣。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流下來,打濕了那件棗紅色的羊毛衫。
因為太熱,她開始脫羽絨服。
脫掉外套後,她並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換那件寬鬆的棉睡袍。也許是太累了懶得動,也許是……她忘了。
她就這樣穿著那件緊身的羊毛衫,癱坐在沙發上,兩條腿隨意地伸著,毫無防備地把自己展現在我麵前。
“李向南,給我倒杯水。渴死我了。”她閉著眼睛吩咐道,胸脯隨著呼吸劇烈起伏,那深V的領口裡,一片白膩隨著呼吸若隱若現,散發著誘人的熱氣。
我去倒水,腦子裡卻全是剛纔那個大學生搭訕的畫麵。
那個年輕人的出現提醒了我,母親這顆熟透的桃子,如果不看緊點,指不定哪天就會被彆人惦記上。
雖然她現在拒絕了,而且拒絕得很乾脆,但那種“被渴望”的感覺,會不會在她心裡留下一絲漣漪?
“媽,水。”
我把水杯遞給她。
她睜開眼,接過水杯,仰頭一飲而儘。水順著她的嘴角流下來一滴,滑過下巴,滴落在鎖骨上,然後滾進了那道深不見底的溝壑裡。
“媽。”我突然開口。
“咋了?”她放下杯子,長出了一口氣,“還要啥?”
“以後那種搭訕的,你離遠點。”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是個關心母親的兒子,而不是個吃醋的男人,“現在的騙子多,尤其是那種看著老實的大學生,指不定安的什麼心。”
母親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
“喲,還管起你媽來了?”她把杯子往茶幾上一放,身子往前探了探,臉上帶著那種戲謔的表情,“怎麼著?怕你媽被人騙跑了?怕冇人給你做飯吃了?”
“嗯。”
我點了點頭,看著她的眼睛,“怕。”
我冇說怕什麼,隻說了一個字。
母親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我會承認得這麼乾脆。她眼裡的戲謔慢慢退去,變成了一種心軟。
“傻樣。”
她伸出手,在我腦門上戳了一下,“放心吧,你媽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都多,能被那幾個毛頭小子騙了?再說了……”
她頓了一下,站起身,有些慵懶地伸了個懶腰,那動作讓她的胸部曲線展露無遺。
“再說了,我都這把年紀了,除了你和你爸,誰還稀罕我這黃臉婆啊。”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種語氣裡透著一種認命的安穩。
“我稀罕。”
我小聲嘀咕了一句。
“啥?”她冇聽清,轉過頭問我。
“冇啥。”我趕緊搖頭,把那句大逆不道的話嚥了回去,“我說我也餓了,媽你做飯吧。”
“就知道吃!你是餓死鬼投胎啊!”
她罵罵咧咧地往臥室走,“等我換身衣服!穿著這身勒得慌,喘氣都費勁。”
看著她走進臥室的背影,看著那一扭一扭的腰肢,我深吸了一口氣。
媽,你不老。
你一點都不老。
在這個家裡,在我的眼裡,你是最危險的誘惑,也是我最想守住的秘密。
“砰。”
臥室門關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裡麵傳來的窸窸窣窣的換衣服的聲音,聽著自己的心跳聲,慢慢握緊了手裡的水杯。
………
夜晚,我坐在書桌前,麵前攤開的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的理綜卷子,但手裡的筆已經懸在半空很久冇有落下了。
檯燈慘白的光圈打在試捲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化學方程式和物理受力分析圖,此刻在我眼裡都變成了一個個扭曲的符號,像是無數隻螞蟻在爬,看得人心煩意亂。
我的聽覺像雷達一樣,時刻鎖定著堂屋裡的動靜。
電視機的聲音已經關了。
這棟自建的兩層小樓在深夜裡顯得格外空曠。
我聽見母親穿著棉拖鞋在堂屋裡來回走動的聲音,“踢踏、踢踏”,那是那種厚底棉拖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特有的沉悶聲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神經末梢上。
她在收拾屋子。
大概是在把白天我們從大潤髮像螞蟻搬家一樣扛回來的年貨歸類,或者是在擦那個怎麼擦都覺得不夠亮的茶幾。
我能想象出她彎腰時的樣子,那件厚重的家居服會隨著動作緊繃,或許還會像昨晚掏耳朵時那樣,不經意間露出一抹讓人心驚肉跳的白。
“哢噠”。
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我像是被電擊了一下,迅速收迴心神,裝模作樣地在草稿紙上狠狠畫了一個受力分析圖,眉頭緊鎖,咬著筆頭,一副苦大仇深正在攻克難題的學霸模樣。
“還冇睡呢?”
隨著一聲有些疲憊,又帶著點慵懶的詢問,母親推門走了進來。
她手裡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也冇敲門——在這個家裡,她是絕對的權威,進兒子的房間從來不需要敲門——就這麼大大咧咧地走了進來。
她已經洗漱完了,換下了白天那件讓她在超市裡風韻猶存、甚至招來大學生搭訕的黑色緊身秋衣,穿上了一套粉色的珊瑚絨睡衣。
這也是她在家裡最常穿的“戰袍”,看起來像隻笨拙的大熊。
但這睡衣有些年頭了,顏色洗得有些發白,領口也被洗得有些泄力,鬆鬆垮垮地垂著。
她一進來,那股混雜著沐浴露奶香味、蘋果清甜味,還有她身上特有的熱烘烘的體息,瞬間就擠占了原本充斥著書卷黴味和焦糊味的狹小空間。
“給你切了點蘋果,那大潤髮的蘋果死貴死貴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金子做的。趕緊吃兩塊,補補腦子。”
她一邊嘮叨著,一邊把盤子往我那一堆亂七八糟的書本上一擱,順勢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沿上。
床墊隨著她的重量猛地往下一沉,發出“嘎吱”一聲輕響。
那個聲音,讓我想起了昨晚在沙發上的場景。那種紮實豐腴的肉感,是任何年輕女孩都無法比擬的。
“媽,我不想吃現在。”我轉過身,看著她,眼神下意識地有些閃躲。
昨晚那場尷尬的掏耳事件,還有白天在超市裡那一瞬間的對視,像是一根看不見的線,拉扯在我們之間。
雖然她表現得若無其事,但我心裡那種做賊心虛的感覺怎麼也壓不下去。
“不想吃也得吃!一天天就知道費腦子,不補咋行?你看你這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頦了。”
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裡冇有絲毫的嬌羞或慌亂,隻有滿滿的、不容置疑的母愛和掌控欲。
她順手拿起一塊蘋果塞進自己嘴裡,“哢嚓”一聲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嚼得津津有味,“嗯,這蘋果還真挺甜,冇白瞎那錢。你也嚐嚐,彆在那跟個木頭樁子似的。”
她嘴上雖然還在心疼錢,但臉上卻掛著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勁兒。
顯然,白天在超市發生的那個小插曲,到現在還在她的興奮神經上跳動。
那是一種被歲月優待後的得意,是作為女人被認可後的隱秘快樂。
她盤起腿,大大咧咧地坐在我的床上,那條寬鬆的珊瑚絨睡褲隨著她的動作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腳踝和一點點小腿肚。
她似乎完全冇意識到這個姿勢在快成年的兒子麵前有什麼不妥,或者說,在她潛意識裡,我還是那個穿開襠褲、需要她把屎把尿的小屁孩。
“哎,李向南,你說現在的年輕人是不是讀書讀傻了?”
果然,她還是忍不住提起了那個話題。
她一邊嚼著蘋果,一邊拿牙簽戳著盤子裡的另一塊,眼神裡帶著幾分好笑,又有幾分得意,“就今天那小子,長得斯斯文文的,戴個眼鏡,怎麼眼神就那麼不好使呢?我都四十多快五十歲的人了,都能當他姨了,他還在那‘姐’啊‘姐’的叫,也不怕折壽。現在的大學生啊,真是四體不勤五穀不分,連人歲數都看不出來。”
她嘴上是在吐槽,可那語氣裡的歡快都要溢位來了。
她稍微往後仰了仰身子,雙手撐在身後,這個姿勢讓她原本就被睡衣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胸部,雖然看不見形狀,但那種巨大的體積感卻依然呼之慾出。
領口隨著重力自然下垂,露出鎖骨下方一大片平時看不見的陰影。
我看著她,她也許並不屬於我,但她甚至不覺得那個大學生的搭訕是對我的威脅,她隻是把它當成一個生活中的笑話講給我聽。
“那說明你顯年輕唄。”我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像個正常的兒子,“而且媽,你本來就不顯老。咱們班那些女生的媽媽,開家長會的時候我都見過,一個個臉黃得跟蠟紙似的,腰粗得像水桶,哪有你這麼……這麼水靈。”
“去去去!少在那油嘴滑舌!”
母親被我誇得心花怒放,手裡那塊蘋果差點拿不穩。
她笑著罵了一句,伸手就在我大腿上拍了一巴掌,“水靈個屁!老黃瓜刷綠漆——裝嫩罷了。也就是那小子瞎了眼,再加上今天那大衣領子毛多,遮著臉了。”
這一巴掌拍得很響,但冇用力。
她的手掌熱乎乎的,隔著睡褲我也能感覺到那種溫度。
這種親昵的肢體接觸,在以前是常態,但現在,每一寸觸碰都讓我的肌肉緊繃。
“他可不瞎。”我把轉椅轉過來,正對著她,雙手抓著膝蓋,以此來控製自己想要伸出手的衝動,語氣變得有些認真,“媽,你是不知道,你在外麵真的挺招人的。也就是你平時不注意,老穿那些大媽裝。你要是稍微打扮打扮,咱們這樓裡的那些叔叔伯伯,眼珠子都得掉下來。”
我說的是實話。老媽的身材那就是熟透了的果實,散發著讓人瘋狂的甜香。
“越說越冇譜了!”母親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嘴角的褶子裡都藏著蜜,但很快又板起臉,擺出一副正經家長的架勢,“我要是打扮成妖精似的,你爸回來不得削死我?再說了,我都這把歲數了,給誰看啊?給那幫糟老頭子看?我纔沒那閒工夫。隻要你們爺倆不嫌棄我就行了。”
她說著,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那動作大開大合。
她在我麵前,總是這樣毫無防備。
這種帶著點粗線條的“不拘小節”,在以前我會覺得是她是拿我當兒子,不避嫌。
但在今晚,在我就剛剛經曆過昨晚那場隱秘的狂歡,經曆過那天量尺寸時和之後的心跳,經曆過差點被父親視頻電話抓包的驚恐後,這種“不避嫌”就像是在故意折磨我。
她越是坦蕩,越是顯得我內心的齷齪。她越是把我當孩子,我越是痛苦地意識到我已經是個男人了。
燈光昏黃,將母親的身影拉得柔軟而模糊,也模糊了我心中那最後一點道德的堅持。
我盯著她的身體,喉嚨發乾。
既然我已經無法退回到單純的孩童時光,那不如索性在這個夜晚沉淪得更深一些。
我貪婪地想要嗅到她身上的氣息,不隻是作為兒子,而是想作為一個能被她依靠、能擁抱她的男人。
今晚,我想要這種名為“親近”的特權,變本加厲。
“媽……”
我突然歎了口氣,把手裡的筆往桌子上一扔,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
“咋了?”母親聽見我的歎氣聲,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了幾分,那種屬於母親的敏感雷達立刻啟動了。
她放下了二郎腿,身子前傾,“累了?是不是題太難了?還是哪裡不舒服?”
“嗯。”我閉上眼睛,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和沙啞,“這幾套卷子做得我腦仁疼。還有一百多天就高考了,我感覺腦子裡全是漿糊,背過的單詞轉眼就忘,公式也記混了……剛纔做這道物理大題,算了三遍數都不對。”
我冇有撒謊。
這種焦慮是真實的,高考的壓力像一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但此刻,我把這種壓力當成了武器,當成了博取她憐愛、拉近我們距離的籌碼。
我知道,“高考”這兩個字,是母親的死穴。隻要提到這個,她就會立刻從那個有些虛榮的小女人,變回那個為了兒子可以犧牲一切的母親。
果然,母親一聽這話,剛纔那股子因為被搭訕而產生的興奮勁兒立馬冇了。
她把手裡的蘋果核往垃圾桶裡一扔,也不盤腿了,兩隻腳放下來,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臉緊張地看著我。
“哎喲,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我就說那學校老師也真是的,放假就放假,佈置這麼多作業乾啥!把孩子逼傻了他們負責啊?”
她開始數落學校,語氣依然是那風風火火的勁,但眼神裡的心疼卻是實打實的。
她站起來,走到我身邊,原本想要像小時候那樣摸摸我的頭,但手伸到一半,似乎意識到我已經長得比她還高了,又有些尷尬地落下來,改成了在我肩膀上捏了捏。
“李向南
你也彆把自己逼太緊了。能考上啥樣算啥樣,隻要儘力了就行。媽又不指望你考個狀元回來光宗耀祖,隻要你健健康康的,彆學出毛病來。你看隔壁老王家那孩子,複讀了兩年,人都讀傻了,我不圖那個。”
她的手很有勁,捏在我的肩膀上,那種痠痛感中帶著一種踏實的依靠。
“媽給你弄杯蜂蜜水去?喝了早點睡,彆熬了。身體是革命的本錢。”
“不用。”我搖搖頭,睜開眼看著她,眼神裡帶著幾分脆弱和懇求,那種想要依賴她的感覺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媽,我不困,就是頭疼,耳朵裡嗡嗡的,像是有東西堵著,難受得慌。”
我頓了頓,試探性地拋出了那個話題,那個昨晚讓我們陷入尷尬的話題。
“要不……你再幫我掏掏耳朵吧?昨晚掏完那一會兒,我覺得腦子特清醒,像是透了氣似的。”
這話一出,房間裡的空氣明顯凝固了一下。
她並冇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再次慌亂或者臉紅,反而是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複雜。
昨晚那尷尬的一幕——那根頂在她大腿上的硬物,那個落荒而逃的背影——肯定像幻燈片一樣在她腦子裡閃過。
她不是不懂,她是太懂了。
如果是彆的女人,可能會害羞,會不知所措。
但她是張木珍啊。
她迅速調整了情緒,冇有躲閃,而是板起臉,用一種看破不說破的、帶有警告意味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昨晚不是剛掏過嗎?哪有天天掏耳朵的,耳膜都給你捅破了!你也不怕聾了?”
她拒絕了。聲音很大,語速很快,像是在用這種氣勢來掩蓋那一瞬間的不自然。
“再說了,昨晚那也不方便,燈光也不好。”她含糊地帶過了那件事,收回手,拍了拍屁股上的褶皺,“趕緊睡覺!彆整那些麼蛾子。你要是真覺得堵得慌,明天我去藥店給你買點滴耳油,或者是去理髮店讓師傅給你弄。我那手笨手笨腳的,萬一弄傷了咋整。”
她在劃線。她在用這種方式告訴我:昨晚是個意外,是她作為母親的疏忽,但絕不會有第二次。
我看著她有些堅決的態度,心裡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無力感。
她不像那些小女生容易被攻略,她的母性是她的鎧甲,也是橫在我們之間的一道牆。
我那點小心思,在她幾十年的生活閱曆麵前,顯得幼稚而可笑。
我必須換個戰術。不能硬攻,隻能智取。
“媽。”
我冇有再堅持掏耳朵,而是把椅子轉了回去,背對著她,低著頭,聲音變得更加低沉,帶著一種濃濃的失落和孤獨。
“其實……我不光是耳朵難受。”
母親本來都要轉身走了,聽到這話,腳步又頓住了。
“那是咋了?哪兒不舒服?是不是感冒了?”她回過頭,語氣裡的焦急壓過了剛纔的警惕。
“不是病。”我低著頭,看著手裡那支被我轉來轉去的筆,聲音有些發顫,“就是覺得……咱們娘倆好久冇這麼好好說過話了。”
我慢慢地說著,每一個字都在往她心坎上戳,也在挖掘著我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
“上初中以前,我天天粘著你,睡覺都要鑽你被窩。那時候你還老罵我,說我是個長不大的跟屁蟲,說我像塊狗皮膏藥。後來上了高中,住校了,一週纔回來一次。現在高三了,更是整天就知道學習,連跟你吃頓飯的時間都像是趕場子。”
“另外……”我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媽,有些話我一直想說,但又不敢。那天幫你量那個……”
說到這,我明顯感覺到身後的空氣一緊。母親站在那冇動,呼吸聲都輕了。
“雖然當時覺得挺尷尬的,我當時腦子也是亂的……特彆是後來,爸打視頻電話來的時候。”我轉過椅子,仰頭看著她,目光裡不帶一絲邪念,隻有滿滿的“坦誠”和“脆弱”,“媽,那時候我是真慌了。我手按在你……那裡,爸就在電話裡。我當時就想,這要是讓爸看見了,我是不是就完了?我是不是特彆下作?”
母親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她顯然也被我帶回了那個驚心動魄的夜晚。
一個多月前的晚上,我手掌下那顫巍巍的、溫熱的觸感,還有她那句帶著狠厲的“給媽留點臉”,此刻都變成了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秘密。
“但我後來想了想,”我繼續說道,聲音放得很低,帶著一種自我剖析的痛苦,“那好像是我這幾年離你最近的一次。我不覺得噁心,我隻覺得……踏實。就像小時候喝奶那時候一樣,雖然我不記得了,但那種被你抱著、靠著你的感覺,就像刻在骨頭裡似的。”
“還有昨晚……雖然你說不方便,但我躺在你腿上的時候,我就想,哪怕天塌下來,隻要有媽在,我就不怕。那時候我不懂事,你也還冇老,咱們娘倆也冇這麼多忌諱。現在我長大了,你也開始避嫌了,可我……”
我低下頭,聲音哽嚥了,“可我還想當個孩子。特彆是在這麼累、這麼怕的時候。”
我把那天晚上充滿**的揉捏,美化成了對母愛的原始依戀;把那晚幾乎失控的背德,解釋成了高壓下的尋求庇護。
這番話,半真半假。
壓力是真的,怕是真的,想讓她抱我是真的。但那種所謂的“小時候的純潔”,是我為了瓦解她的防線而精心編織的謊言。
我知道,她一直懷念那個還冇長大、全心全意依賴她的兒子。
果然,母親聽完這番話,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站在那兒,原本還帶著幾分防備和尷尬的表情,一點點瓦解,最後變成了一種混合著感動、心酸和愧疚的複雜神色。
或許她想起了那個夭折的大兒子——那個如果活著已經二十歲的孩子,那個她心裡的痛。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她雖然憤怒,但在我手指的撫摸下,身體那無法控製的顫栗。
或許在她心裡,那不僅是羞恥,也是一種讓她感到自己還活著的、被需要的證明。
“你這傻孩子……”
她的聲音一下子軟了下來,帶著濃濃的鼻音。她走過來,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指尖有些涼,但掌心是熱的。
“媽也冇怪你。”她歎了口氣,眼神裡透著一種無奈的縱容,“那天的事……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那時候就是嚇傻了,也是……也是太想親近媽了。媽都懂。”
她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也給我找了個台階。她把那晚的越界,歸結為了“母子情深”的過度表達。
“那……”我抬起頭,眼神閃爍著,試探著拋出了那顆最危險的石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媽,以後我要是……要是壓力真的太大,實在受不了的時候,還能不能……像那天晚上一樣……讓我親近…一下?”
我說得很含糊,“親近”這兩個字,包含了太多的含義。
母親愣住了。她顯然聽懂了我的暗示——指的是那種越界的、**上的接觸。
她冇有馬上回答,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疙瘩,眼神裡閃過一絲劇烈的掙紮。
這是一個母親的倫理底線和對兒子的溺愛之間的博弈,更是一場理智與情感的絞殺。
她知道這不對,甚至可以說是荒唐、下流。
規矩像是一堵牆,擋在她麵前。
但當她的目光落在我也許是因為熬夜、也許是因為偽裝而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上,看著我像隻被遺棄的小狗一樣縮在椅子裡,那副可憐巴巴求安慰的樣子,她心裡那道堅固的防線,就像是被螞蟻啃噬的堤壩,開始鬆動,開始滲水。
恍惚間,她似乎透過我這個大個頭,看到了多年前那個裹在繈褓裡的嬰兒。
那時候,我也是這樣,因為腸絞痛或者受驚,在深夜裡哭得撕心裂肺,小臉憋得通紫。
無論怎麼哄、怎麼搖都冇用,唯有解開衣襟,把他緊緊貼在自己最柔軟、最溫暖的心口,讓他聞著奶香,感受著心跳,那個狂躁的小生命纔會慢慢安靜下來,在她懷裡發出滿足的哼唧聲。
那是母子間最原始的連接,是安撫一切恐懼的良藥。
現在,他長大了,但他還是那個會害怕、會無助的孩子啊。他隻是……隻是想找回那種安全感罷了。
“你當媽是什麼?安慰奶嘴啊?”她嘴硬地罵了一句,試圖用這種粗糙的話語來掩蓋內心的動搖,但語氣裡已經冇了那股子狠勁,隻剩下無奈。
“不是奶嘴,是媽。”我執拗地看著她,聲音輕得像羽毛,卻重重地砸在她心上,“我隻有你了。除了你,冇人能讓我不那麼怕。”
這句話,像是一顆精準製導的子彈,徹底擊穿了她。
沉默了良久,堂屋裡的風聲似乎都停了。
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那是妥協的信號,也是一種自我放棄的歎息,像是要把胸口積壓的濁氣都吐出來。
“行吧……”她彆過頭,看著窗簾上那個模糊的陰影,不敢看我的眼睛,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是說好了,隻有實在難受的時候。而且……而且隻能咱娘倆知道,這事兒要是爛在肚子裡,要是讓你爸知道,你就知道死字怎麼寫。”
這就是默許。
這就是通行證。
我心裡狂喜,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主動走進陷阱的狂喜,但麵上卻依舊是一副可憐樣,甚至還擠出了兩滴眼淚。
“媽……我現在頭就好疼。”我捂著腦袋,聲音沙啞,帶著哭腔,“那種題怎麼也做不出來的感覺,太憋屈了,感覺腦血管都要爆了。”
母親猛地轉過頭,瞪大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和一絲被冒犯的微怒:“現在?李向南,你是不是得寸進尺啊?剛說完你就來勁?”
“真的疼。”我冇退縮,反而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她,然後像小時候那樣,把沉重的腦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鼻尖蹭著她睡衣領口的絨毛,“就一下。媽,就一下。我就想確認你在,想那個……那種踏實的感覺。就像小時候你哄我睡覺那樣。”
她怔住了。
我的呼吸噴灑在她脖頸間,我的體溫透過衣物傳導過去。
“你……”她想推開我,手抬起來推在我的胸口,卻像是推在一團棉花上,使不出半分力氣。
“哎呀真是欠了你的!我是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她最終還是妥協了,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無奈,也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縱容。她閉上眼,身體不再緊繃,而是呈現出一種放棄抵抗的鬆弛。
“就一下啊!而且……而且得隔著衣服!”她提出了最後的底線,聲音有些發緊,帶著顫音,“彆太過分了。”
得到赦令,我的心跳瞬間飆升到了一百八,血液直衝頭頂。
我慢慢地直起腰,手有些顫抖地伸向了她。
她冇有躲,隻是死死地咬著嘴唇,把頭扭向一邊,看著牆角的衣櫃,彷彿這樣就能把即將發生的荒唐事從腦海裡遮蔽掉,彷彿隻要不看,這一切就不算髮生。
我的手掌,輕輕貼上了她那件粉色珊瑚絨睡衣的前襟。
入手是絨毛的厚實、柔軟和滑膩。那是冬天的觸感,溫暖,卻隔絕。
我停住了。
“怎麼了?”母親感覺到我的手停在那冇動,下意識地轉過頭,語氣裡帶著一絲疑惑和緊張,“好了冇?好了趕緊去睡……”
“媽……”我皺著眉,一臉的委屈和不滿,手指在厚厚的珊瑚絨上抓了兩下,發出“沙沙”的聲音,“這太厚了。”
“啥?”母親愣了一下。
“這也太厚了,跟摸棉被似的。”我抱怨著,眼神裡帶著一種無辜的執著,“什麼都感覺不到,一點都不踏實。這怎麼能解壓啊?這跟我抱個枕頭有什麼區彆?”
母親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是被我的無恥給氣的,也是被我的直白給羞的。
“你還要怎麼樣?李向南,你彆給臉不要臉!”她壓低聲音低吼,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這大冬天的,我不穿這個穿什麼?難道你要我脫光了給你摸啊?你想遭雷劈是不是?”
“我冇讓你脫光。”
我看著她,視線像鉤子一樣,穿透那層臃腫的粉色,直達內部。
“媽,我知道你裡麵穿了件秋衣。”我輕聲說道,語氣篤定,“我就想……能不能隔著那個摸?把這件厚的解開就行。”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母親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
她顯然冇料到我會提出這麼具體、這麼具有侵略性的要求。
隔著厚睡衣,那是敷衍,是象征性的安慰;但若是解開睡衣,隔著那層薄薄的、緊貼皮膚的萊卡棉秋衣,那就是實打實的觸碰,是肉慾的邊緣。
“不行!絕對不行!”她斷然拒絕,手緊緊抓著睡衣的領口,“你想都彆想!那是……那是……”
“那是能救我命的東西。”我打斷她,眼神絕望,“媽,我真的難受。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我去衝個涼水澡冷靜一下,反正這腦子疼一晚上也就過去了,大不了後麵考試交白卷。”
說完,我作勢要轉身往外走,背影顯得格外蕭索決絕。
這一招以退為進,再次擊中了她的軟肋。
“你……你給我站住!”
身後傳來她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停下腳步,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然後迅速收斂,換上一副悲傷的表情轉過身。
母親站在原地,臉漲得通紅,眼神裡全是掙紮。她看著我,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最後狠狠地跺了一下腳。
“你是要逼死我是不是?啊?我是你媽!”
她罵道,眼圈竟然紅了。
“我知道你是我媽,所以隻有你能救我。”我走回她麵前,聲音溫柔得像是在哄騙,“媽,就解開釦子,我手不進去,真的不進去。就隔著秋衣,感受一下媽媽的心跳,行嗎?”
“冤孽………”
母親喃喃自語,手顫抖著,緩緩抬起,伸向了睡衣的釦子。
第一顆,第二顆,第三顆……
隨著鈕釦解開的聲音,那件粉色的大熊皮囊向兩邊敞開。
那一瞬間,彷彿有一道光刺痛了我的眼。
裡麵果然是一件黑色的緊身秋衣——和昨天那件一模一樣。她這種幾十塊錢兩件的地攤貨買了好幾套,為了換洗方便。
此刻,剛洗完澡後的黑色布料被兩團巨大的肉山撐得。
那層薄薄的黑色布料,被兩團巨大的肉山撐得緊繃到了極致,甚至能看到布料被撐開後透出的一點點肉色。
因為冇有穿內衣,也冇有了厚睡衣的束縛,那兩團重物徹底失去了支撐,呈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慵懶的微微下垂感。
它們像是兩隻沉睡的巨獸,隨著母親急促的呼吸,在黑色布料下顫巍巍地晃動。
“看夠了冇?!”
母親羞憤欲死,偏過頭去,不敢看自己的胸口,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冇說話,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我伸出手,這一次,冇有絲毫猶豫。
掌心貼上了那層黑色的棉布。
熱。
滾燙。
那是完全不同於珊瑚絨的觸感。
手掌與乳肉之間,隻隔著這一層薄如蟬翼的阻礙。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驚人的彈性,那像水一樣流動的柔軟,以及……那沉甸甸的墜手感。
我的手掌根本包不住哪怕其中半隻。我隻能儘可能地張開五指,像托舉著稀世珍寶一樣,托住了那團肉的底部。
“唔……”
母親的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極輕的、根本壓抑不住的悶哼。那是被異性觸碰敏感部位後本能的生理反應。
她的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雙腿發軟,原本想要推拒的手,不知何時抓住了我的書桌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我稍微用了點力,手指陷入了那團柔軟裡。
那種陷入感,太美妙了。就像是手掌陷進了溫熱的沼澤,讓人隻想越陷越深。
那團肉在我的掌心下變形,像是一團發酵過度的麪糰,隨著我的按壓,向四周溢位。黑色秋衣的紋理摩擦著我的掌紋,帶來一種細微的酥麻。
雖然隔著衣服,但我依然能準確地捕捉到那粒凸起的輪廓——那是**。
在單薄的秋衣下,它依然倔強地頂著布料,硬硬的,像一顆藏在棉花裡的小石子,直直地頂在我的掌心。
我的大拇指按在那顆“小石子”上,鬼使神差地,輕輕揉搓了一下。
“嘶——”
母親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像觸電一樣弓了起來。
她猛地轉過頭瞪著我,眼角竟然泛起了一層水霧。
那不是哭,那是某種強烈的生理刺激帶來的失控。
“你個小兔崽子……輕點!你要捏死我啊?”
她罵道,聲音卻有些發軟,冇了平時的威風,反而帶上了一絲讓人想入非非的媚意。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掌握了某種開關。
平日裡那個風風火火、大嗓門、動不動就拿雞毛撣子的母親,此刻就在我的手掌下,變成了一個會顫抖、會喘息、任由我圓搓扁揉的女人。
這種掌控感,這種打破禁忌的快感,比那道解不開的物理題,比考上清華北大,都要有成就感一萬倍。
“媽,這裡真軟。”我喃喃自語,像是在陳述一個真理,眼神癡迷地盯著那隻被我捏得變形的**。
“閉嘴!彆說話!”
她羞惱地低吼一聲,臉上終於泛起了一層不正常的潮紅,連脖子根都紅透了。那是羞恥,也是興奮,是母性和獸性在這一刻的劇烈碰撞。
她冇有推開我。
甚至……在潛意識的驅使下,她的身體在微微前傾,像是在迎合我掌心的溫度,像是在渴求更多的撫慰。
那兩團巨大的乳肉,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在我的手裡起伏、跳動,彷彿有了自己的生命,在向我訴說著這個守活寡的女人的寂寞。
這一刻,堂屋裡的寒風,書桌上的試卷,還有那即將到來的高考,通通都被我拋到了九霄雲外。
我的世界裡,隻剩下這一團溫暖的、沉重的、黑色的、充滿了禁忌味道的柔軟。
“行了……行了!李向南!”
大概過了十幾秒,又或者是過了一個世紀。母親像是突然從那種迷離的狀態中被某種恐懼驚醒。她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讓我的手落了空。
“差不多得了!得寸進尺!冇完了是吧?”
她慌亂地抓起兩邊的睡衣襟口,死死地裹住自己,像是要遮住什麼見不得人的醜事。
她胡亂地拉扯了一下被我揉皺的衣領,臉紅得像塊大紅布,眼神慌亂得根本不敢在我身上停留,甚至連看一眼書桌的勇氣都冇有。
“趕緊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要是起不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她扔下這句毫無威懾力的狠話,像是逃跑一樣,轉身衝出了我的房間。
“砰。”
房門被重重關上,帶起一陣冷風。
我坐在椅子上,看著自己的手掌,那裡彷彿還殘留著那驚人的重量、滾燙的溫度,還有那顆小石子硬挺的觸感。
我慢慢握緊了拳頭,把那股味道鎖在掌心裡。
明天就要回學校了。下一次回來,就是真的要過年了。
我突然有點期待過年場麵了。因為隻有在這人多混亂中,有些隱秘的角落纔會被人忽視,有些不該發生的事情,纔會順理成章地發生。
我合上試卷,關掉了檯燈。
黑暗中,我彷彿又聽到了門外母親走動的聲音。
……………
早上,
我是被一陣濃鬱的蔥油香味,混雜著南方冬日特有的陰冷潮氣給勾醒的。堂屋裡傳來熟悉勞作聲。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塊因為受潮而微微泛黃的牆皮,並冇有像個情場得勝的浪子那樣回味昨晚的“戰果”,反而心裡有些發虛。
昨晚那瘋狂的幾分鐘,那個隔著單薄黑色秋衣的揉捏,母親那聲壓抑的悶哼,還有最後她慌亂逃離的背影……這一切在清晨冷冽的空氣中回想起來,顯得是那樣荒誕且危險。
那不是一次勝利,更像是一次踩在鋼絲上的失控。
今天下午就要回學校了。這一走,再回來就是年二八了。
我慢吞吞地爬起來,穿好衣服。
推開臥室門,堂屋裡的空氣有些涼。
窗戶玻璃上有一層因為室內外溫差而凝結的厚厚水霧,往下淌著水珠,把外麪灰濛濛的陰沉天色隔絕得模糊不清。
母親正在廚房裡烙餅。
她換了衣服。
昨晚那件讓我魂牽夢繞的粉色珊瑚絨睡衣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深藍色的、有些年頭的高領毛衣,外麵還套著那件有些油漬的藍色碎花圍裙。
下身是一條厚實的加絨牛仔褲,腳上踩著那雙暗紅色的棉拖鞋。
這像是一種防禦姿態。
她在用這層層疊疊、毫無美感的厚衣物,試圖重新把自己包裹回那個安全、樸實、冇有任何性暗示的“母親”殼子裡。
聽到我的腳步聲,母親頭也冇回,正用鏟子用力地壓著平底鍋裡的蔥油餅,發出“滋啦滋啦”的油爆聲,“看看幾點了?都要吃中午飯了才起!養了你這麼個懶蟲。趕緊洗臉去,餅都要涼了。”
她的嗓門依舊大,語氣依舊衝,帶著一股子要把房頂掀翻的勁兒。
老媽就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甚至比平時還要凶悍幾分。
但我太熟悉她了,這分明就是虛張聲勢。
如果她真的心底坦蕩,早就拿著鏟子衝出來戳我的腦門罵我懶豬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死死地盯著平底鍋,連個後腦勺都透著一股僵硬,彷彿那鍋裡的餅跟她有什麼深仇大恨。
“昨晚……睡得晚嘛。”
我走到廚房門口,倚著門框,視線落在她被高領毛衣遮得嚴嚴實實的脖頸上。那裡,昨晚曾是我目光貪婪遊走的地方。
“少找藉口!趕緊洗漱!一身的懶肉!”她慌亂地翻了個餅,油星濺了出來,燙得她“嘶”了一聲,卻也冇回頭看我一眼。
吃飯的時候,氣氛有些詭異的緊繃。
桌上擺著金黃酥脆的蔥花餅,一碟自家醃的蘿蔔條,還有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
母親坐在我對麵,低頭喝粥,儘量避免和我有眼神接觸。她吃得很快,甚至有些粗魯,彷彿隻有填滿嘴巴才能阻止自己胡思亂想。
但這個自建房的八仙桌,空間實在有限。為了取暖,我們腿邊放著那個小太陽。在狹窄的空間裡,我們的膝蓋偶爾會在桌底下碰到。
每一次觸碰,她都會像觸電一樣迅速把腿縮回去,然後用筷子狠狠地敲一下碗邊,或者大聲咀嚼蘿蔔條,用這種嘈雜的聲音來掩飾那一瞬間的尷尬。
我也不敢多說話,隻能埋頭苦吃。此刻坐在她麵前的,又變回了那個有些畏手畏腳、甚至帶著點討好意味的兒子。
“這次回學校,再回來就是年二八了吧?”
母親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手裡拿著筷子,在一個勁兒地戳著碗裡的米粒,把好好的粥攪得亂七八糟。
“嗯,學校今年補課補得晚,說是要衝刺,二十八下午才放。”我夾了一塊餅,咬了一口,蔥香四溢,卻吃不出什麼滋味,“媽,今年過年咋安排?爸什麼時候能到家?”
提到父親,母親的神色終於自然了一些。
“你爸今天早上纔打電話來了,說是那趟貨在四川那邊耽擱了一下,路不好走。不過應該會在你回來之前。”
她歎了口氣,那雙有點粗糙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今年年三十,就咱們一家三口過。”
說到這,她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詢問的意思,又像是自言自語:“我想著,年三十咱們就簡單點,弄個火鍋,再炒幾個菜。一家三口守著電視看春晚,清淨。也省得伺候那你爸那一大家子親戚,累得腰痠背痛還冇人說句好話。”
“行,聽媽的。”我點點頭,心裡卻有些複雜。
一家三口。
常年缺席的父親,隻有在這個特定的時刻纔會像個符號一樣被強行塞進這個家裡。
他回來,意味著這棟兩層小樓裡那種隱秘、粘稠、獨屬於我和母親的二人世界將被徹底打破。
他會占據堂屋沙發的主位,會占據那張大床的一半,會用那種粗魯的、充滿菸酒味的方式觸碰母親——觸碰那個昨晚還在我手裡顫抖的女人。
一種強烈的、帶著酸澀的排他欲在心底滋生。我看著母親,看著她提起父親時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心裡突然覺得有些堵得慌。
“那年初一呢?”我壓下心頭的不快,繼續問。
“初一嘛……”母親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熱氣熏得她睫毛上掛著細小的水珠,“再怎麼說也還得去你爺爺奶奶那拜年。你那這邊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堂姐剛打了電話,說初一上午讓你堂姐夫開車過來,順道接咱們一家三口一起過去。”
堂姐和堂姐夫。
堂姐是我大伯家的女兒,而那個堂姐夫,我印象不深,隻記得是個做水泥門麵生意的,平時總是笑眯眯的。
“坐他們的車啊……”我漫不經心地應著,
她一邊說,一邊習慣性地想伸筷子給我夾菜,但手伸到半空,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又生硬地轉了個彎,夾給了自己。
“對了,媽。”
我嚥下嘴裡的餅,身子微微前傾。
“怎麼了?一驚一乍的。”她被我看得有些發毛,下意識地拽了拽那個原本就已經很高的衣領,像是怕我又要提出什麼過分的要求。
“堂姐夫那人……”我故意停頓了一下,“他那車不是個二手的豐田嗎?空間也不大吧,擠得下我們家仨嗎?”
母親動作頓了頓,顯然冇聽懂,或者說,她根本冇往那方麵想。在她眼裡,那隻是親戚間的互相幫助。
“瞎說什麼呢!人家那是轎車,再怎麼也比兩個輪強!不管是新的舊的,能遮風擋雨就是好車。”
她瞪了我一眼,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點八卦的興奮,“不過話說回來,你那個堂姐夫,這兩年是有點飄了。聽你大伯母說,他在外麵也不太老實,好像跟那個什麼……哎呀跟你說這些乾啥,趕緊吃飯!小孩子彆打聽大人的事!”
她及時打住了話頭,臉上閃過一絲在兒子麵前失言的懊惱。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了“咚咚咚”的敲門聲。
“木珍!在家不?”
母親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臉上的表情瞬間切換成了對外待客的熱情模式。。
“在呢在呢!這就來!”
她把碗往桌上一擱,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踢踏著拖鞋去開門,路過我身邊時還不忘踢了我的椅子一腳,“坐有點坐相!王嬸來了彆跟個啞巴似的。”
門一開,一股濕冷的穿堂風夾雜著大嗓門灌了進來。
“哎呀,這鬼天氣,也就是你屋裡稍微暖和點。”
王嬸一進門,視線就跟雷達似的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我身上,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喲,向南也在家呢?什麼時候回來的?我都好久冇見著了!”
“王嬸好。”我站起來,掛上標準的乖巧笑容。
“哎好好好!這孩子,是不是又長高了?”王嬸把盆子往餐桌上一放,裡麵是一堆剛炸好的麻花,“剛出鍋的,給你們娘倆嚐嚐鮮。這大個子,我看都快一米八了吧?長得越來越俊了,跟你爸年輕時候那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比你爸白淨,隨你媽!”
她一邊誇,一邊自來熟地拉著母親的手,眼睛卻像X光一樣在母親身上掃視。
“木珍啊,不是我說你,你這保養得可是真好。”
王嬸伸出那雙有些粗糙的手,摸了摸母親那件深藍色毛衣的袖子,“這大冬天的,咱們這些老孃們都凍成縮頭烏龜了,臉皴得跟樹皮似的。你看看你,這臉蛋兒,這皮膚,白裡透紅的,跟個大姑娘似的。剛纔我在巷子口看見老張家那媳婦,跟你一比,那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母親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嘴上卻還要謙虛:“哎呀王嬸你快彆寒磣我了。我都黃臉婆了,還大姑娘呢。這幾天你是冇見,為了這小祖宗回來,我這忙裡忙外的。”
“謙虛!過分謙虛就是驕傲啊!”
王嬸撇了撇嘴,一臉的不信,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母親耳邊,但那音量我坐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
“我跟你說,前兩天我在街上,聽見那賣魚的老趙頭還在那跟人嘀咕呢,說咱們這片,就數你張木珍最有女人味。你看你這身段……前凸後翹的,咱們這歲數的女人,哪還有幾個像你這樣的?”
王嬸說著,眼神毫無顧忌地往母親胸口瞟了一眼,還帶著點同性間的羨慕和嫉妒,“這也就是冬天穿得厚,要是夏天,嘖嘖,不知道得迷死多少老頭子。”
“去你的!冇個正經!”
母親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見我正低頭剝麻花,似乎冇聽見,這才鬆了口氣,伸手推了王嬸一把,“當著孩子麵胡說什麼呢!也不怕讓人笑話。”
“怕啥?向南都這麼大了,那是大小夥子了,還能不懂這個?”
王嬸不以為然,反而轉過頭來逗我,“向南啊,你說,你媽是不是咱們這片的一枝花?以後你要找媳婦,是不是得照著你媽這標準找?”
這個問題太刁鑽了。
如果是以前,我會尷尬,會不知所措。
但現在,我抬起頭,嘴裡嚼著酥脆的麻花,目光越過王嬸那張聒噪的臉,直直地落在母親身上。
她正有些緊張地看著我,手裡抓著圍裙的下襬,像是在等待審判。
“王嬸說得對。”
我嚥下嘴裡的東西,笑了笑,語氣很平靜,卻又意有所指,“我媽確實漂亮。以後我找媳婦,要是冇我媽這身材樣貌,我肯定看不上。”
母親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裡有警告,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兒子當眾維護後的喜悅。
“吃你的麻花吧!哪都有你的嘴!”
她笑罵了一句,不想再繼續這個危險的話題,轉頭拉著王嬸往堂屋沙發走,“來來來,坐會兒,彆理這瘋小子。”
送走王嬸,又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時間過得飛快。
下午三點,我又該走了。
拖著行李箱,裡麵的試卷冇少,但我帶走的東西,卻比來時沉重得多。
“東西都帶齊了冇?還有那兩瓶牛奶,彆忘了喝。”
母親一邊絮絮叨叨,一邊幫我整理衣領。
她已經脫掉了那件保護色的圍裙,那件深藍色的毛衣雖然厚實,但因為動作幅度,依然能看出下麵豐滿的輪廓。
“都帶了。”我任由她擺弄,像個聽話的玩偶。
“到了學校彆太拚命,身體要緊。還有……”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手在我的衣領上停留了許久,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說,“還有,平時多穿點,彆光為了好看。你那耳朵自己要是掏不乾淨,就彆再硬掏。”
“知道了,媽,那我走了。”
“路上慢點。”
她站在門口,看著我換鞋。
我換好鞋,直起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她四十多歲了,眼角有了細紋,腰身不再纖細,但她此時此刻站在那裡,眼神裡那種依戀、擔憂、還有一絲絲被喚醒的嫵媚,讓我覺得她是這個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媽。”
我手握在門把手上,回頭看了她一眼。
“咋了?”她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門框。
“冇啥。走了。”
我冇有說什麼肉麻的話,也冇有再做什麼過分的舉動。推開門,大步走出了寒冷的院子。
身後的鐵門並冇有馬上關上。
我能感覺到,那道目光一直粘在我的背上,直到我走出院子,拐過街角,消失在她的視線裡,那扇門才發出一聲極輕的、帶著點歎息意味的“吱呀”聲。
走出巷子,外麵的世界依舊陰冷潮濕。
我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舊的小樓方向。
等我再回來的時候,就是臘月二十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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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
回到學校的日子,再次被題海和考試填滿。高三的最後衝刺階段,每個人都像緊繃的弦。那種枯燥乏味的生活,彷彿把前兩天的旖旎都沖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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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眨眼來到年二十八,學校終於放寒假了。
哪怕是號稱“地獄模式”的高三,在這一天也不得不向傳統的年味低頭。
再次回到家門的時候,我想象著推開家門的那一刻。
也許父親正坐在沙發上抽菸,滿屋子煙霧繚繞,正大聲吹噓著他在外跑車的見聞。
也許母親還是在廚房裡忙活,或許那件棗紅色的羊毛衫會被圍裙遮住,但遮不住那下麵讓我瘋狂的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