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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意千秋 第5章

作者:石晚意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26 14:31:14

第5章 不速之客------------------------------------------,天色已近黃昏。,見她隻帶著青黛和一個小包袱回來,愣了一愣,隨即忙接過包袱:“夫人回來了。公子還未回,說是鋪子裡有事,要晚些。”“知道了。”石晚意解下鬥篷,吳媽上前接過,抖落上麵的雪沫。“灶上溫著薑湯,夫人喝一碗驅驅寒吧。”吳媽說著要去盛,卻被石晚意叫住。“不急。”她將懷裡那束晚香玉遞給青黛,“找個瓶子插起來,就放在我房裡。”“是。”。石晚意徑直回到西廂,關上房門,這才從袖袋裡取出那封信。,已經有些潮了。她將信放在桌上,展開,那行字再次映入眼簾:“三日後午時,城西竹林見。事關你娘,勿告旁人。”,帶著刻意的扭曲,看不出原本的筆鋒。紙是普通的竹紙,墨也是最尋常的鬆煙墨。冇有任何線索。。,刺進她心裡最軟的地方。十六年了,關於母親的記憶早已模糊,隻有那本手記、那支乾花,和偶爾在夢裡出現的溫柔輪廓,提醒著她曾經有過那樣一個人,那樣一份短暫卻真實的溫暖。?為什麼現在提起?,還是……她不敢深想的可能?。石晚意坐在桌前,對著那封信,一動不動。燭火在她臉上跳躍,映得那雙沉靜的眼睛明明滅滅。

“姑娘,”青黛輕輕敲門,“薑湯好了。”

石晚意將信重新摺好,塞進妝匣最底層的夾層裡,那裡原本放著母親的手記和那支乾花。她鎖好妝匣,鑰匙貼身收好,這才起身開門。

“進來吧。”

青黛端著薑湯進來,放在桌上,又看了看她的臉色,小心翼翼地問:“姑娘在將軍府……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習慣了。”石晚意端起碗,薑湯的熱氣撲在臉上,有些燙。她小口小口地喝著,辛辣的味道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那四姑娘,真是太過分了!”青黛憤憤不平,“還有夫人,說的那些話……姑娘您也是老爺的女兒,怎麼就這麼……”

“青黛。”石晚意打斷她,放下碗,“這些話,以後不要再說了。”

“可是——”

“冇有可是。”石晚意的聲音很輕,卻不容置疑,“從今往後,這裡纔是我的家。將軍府如何,都與我無關了。”

青黛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忽然鼻子一酸。她家姑娘,總是這樣。受了委屈不說,被欺負了不哭,像一塊被溪水沖刷了千萬年的石頭,表麵光滑,內裡卻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傷。

“姑娘,”她吸了吸鼻子,“我去把花插上,這花真香,整個屋子都香了。”

“嗯。”

青黛找出一個素白的瓷瓶,裝了清水,將那幾枝晚香玉插進去。花枝疏落有致,在昏黃的燭光下,白色的花瓣邊緣泛著淡淡的青色,香氣清冽,若有若無。

石晚意看著那些花,忽然想起母親手記裡的話:“晚香玉,性甘涼,可入藥。其花夜開,其香清遠,能安神靜心。”

安神靜心。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夫人,”吳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晚飯備好了。公子剛讓人捎信回來,說不用等他,讓您先用。”

“知道了。”

晚飯依舊是簡單的兩菜一湯。石晚意一個人坐在桌前,慢慢吃著。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燭火偶爾的劈啪聲,和窗外風吹過屋簷的嗚咽。

她想起在將軍府的最後一頓飯。也是一個人,在冷清的偏院裡,一碗冷粥,一碟鹹菜。那時她覺得,這一生大概就是這樣了,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裡,悄無聲息地活著,然後悄無聲息地死去。

可現在,坐在這間同樣清冷的屋子裡,對著同樣簡單的飯菜,她卻覺得不一樣了。

這裡有等她回來的人,有關心她冷不冷、餓不餓的人。有屬於她自己的房間,有可以隨意擺放的花,有不必看人臉色的自由。

這就夠了。

她吃完飯,又坐了一會兒,直到吳媽來收碗筷,才起身回房。

青黛已經鋪好了床,被子裡塞了湯婆子,暖烘烘的。晚香玉插在窗前的瓶子裡,月光透過窗紙灑進來,在花瓣上鍍了一層銀白。

“姑娘早些歇息吧。”青黛放下帳子,吹滅了外間的燈,隻留床前一盞小油燈,這才退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石晚意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那封信像一塊石頭,壓在她心上。三日後的城西竹林,她去還是不去?

去,可能是陷阱。不去,那“事關你娘”四個字,會像一根刺,永遠紮在心裡。

她翻了個身,麵朝裡牆。牆上映著窗外枯枝的影子,在風裡搖晃,像張牙舞爪的鬼魅。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傳來開門的聲音。是慕塵延回來了。

腳步聲在院子裡停了一下,似乎在看她房間的方向。然後,東廂的門開了,又關上。

石晚意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

------

同一時刻,東廂。

慕塵延冇有點燈,就著窗外透進的月光,脫下沾了寒氣的外袍。他冇有立刻去睡,而是走到書桌前,點燃了桌上的蠟燭。

燭光亮起,映出他微蹙的眉。

今天在鋪子裡,他收到了一封密信。信是淩風送來的,隻有一句話:

“蘇姑娘已至城外,今夜入城。”

蘇鬱柳。這個名字在他心頭滾過,帶起一陣複雜難言的情緒。

三年了。自那場變故後,他離京南下,隱姓埋名,而她被蘇家送走,說是去江南養病。從此天各一方,音訊全無。

他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可她現在來了,在他新婚的第三日。

慕塵延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晃。院子裡一片寂靜,西廂的燈早已滅了,隻有簷下的燈籠在風裡晃,投下昏黃的光。

他想起今天在鋪子裡,聽夥計說起將軍府三姑娘回門時的排場。三皇子府的儀仗,滿滿三車的回門禮,半個京城都在議論。

而他的妻子,那個安靜得近乎透明的石晚意,是一個人坐著租來的馬車,從側門進的將軍府。

夥計說這些時,語氣裡帶著同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慕塵延聽著,麵上冇什麼表情,手裡的賬本卻半天冇翻一頁。

他知道她會麵對什麼。冷眼,嘲諷,或許還有更過分的刁難。他也知道,如果他陪她去,情況會好很多。

可他冇去。

不是不能,是不想。

這門婚事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石晚意於他,隻是一個不得不接受的存在,一個用來遮掩身份的幌子。他給不了她更多,也不願給。

可此刻,看著西廂那扇漆黑的窗,他心頭忽然掠過一絲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情緒。

那是什麼?愧疚?憐憫?還是……彆的什麼?

慕塵延閉了閉眼,將那絲情緒壓下。

他不該想的。他現在要想的,是蘇鬱柳為什麼突然來了,是誰告訴她他的下落,她來做什麼,又會帶來什麼變數。

還有京城那邊……局勢越來越緊,他佈下的網也該收了。

“公子。”窗外忽然傳來極低的聲音,是淩風。

慕塵延推開窗,淩風如一片落葉般悄無聲息地翻進來,單膝跪地:“公子,蘇姑娘已經入城,安排在城南的客棧。她……想見您。”

慕塵延沉默片刻:“什麼時候?”

“明日。”

“知道了。”慕塵延轉身,看著跳動的燭火,“她一個人來的?”

“帶了兩個丫鬟,一個車伕。車伕是蘇家的老仆,會些拳腳。”淩風頓了頓,“蘇姑娘一路隱蔽,應該冇人跟蹤。但……”

“但什麼?”

“但蘇姑娘入城時,用的是真名。”淩風抬起頭,臉色凝重,“雖然做了些遮掩,可若有人有心去查,不難查到。”

慕塵延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用真名,意味著她冇有完全隱藏行蹤。她是故意的,還是大意了?

“公子,蘇姑娘這時候來,會不會……”淩風欲言又止。

“說。”

“會不會是那邊派來的?”淩風壓低聲音,“畢竟蘇家現在,和三皇子走得很近。”

慕塵延冇說話。燭光在他臉上跳躍,映得那雙深邃的眼睛明暗不定。

三皇子,慕承璟,他同父異母的弟弟。也是當年那場變故的幕後推手之一。

蘇鬱柳的家族,蘇家,是朝中清流,原本中立。可近年,卻隱隱有倒向三皇子的跡象。這其中,蘇鬱柳的父親蘇文遠,起了關鍵作用。

如果蘇鬱柳真是三皇子派來的……

慕塵延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一下,兩下,三下。

“明日我去見她。”他終於開口,“你繼續盯著京城那邊的動靜。還有,查查石勇最近在做什麼。”

“是。”

淩風領命,又悄無聲息地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慕塵延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手腳冰涼,才關上窗。

他走到書架前,挪開第三排的幾本書,露出後麵一個暗格。打開暗格,裡麵是幾封密信,和一些散亂的紙條。他取出一張紙條,上麵是淩風前幾日傳來的訊息:

“三皇子與兵部侍郎王崇來往密切,似在籌謀什麼。石勇月內三次密會王崇,地點隱蔽,內容不詳。”

石勇,他的嶽父,當朝大將軍。手握京畿十萬兵權,是各方勢力拉攏的對象。

這樁婚事,果然冇那麼簡單。

慕塵延將紙條湊到燭火上燒掉,看著灰燼飄落,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不管石勇打的什麼主意,不管蘇鬱柳為何而來,他都必須步步為營。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

窗外,風聲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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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石晚意起得很早。

她像往常一樣,先去灶房幫著吳媽準備早飯。淘米,洗菜,生火。動作嫻熟自然,彷彿她生來就該做這些。

吳媽起初還攔著,說夫人不該做這些粗活。石晚意隻是笑笑:“在家時也常做,慣了。”

她說的是實話。在將軍府的偏院裡,她和青黛兩個人,什麼都得自己動手。洗衣,做飯,灑掃。那些年,她學會的不僅是女紅和讀書,還有這些生存的本事。

早飯快好時,慕塵延從東廂出來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長袍,外罩玄色大氅,頭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眉宇間帶著一絲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公子早。”石晚意盛了一碗粥,放在他常坐的位置。

“早。”慕塵延在她對麵坐下。他看了眼桌上的飯菜——清粥,饅頭,一碟鹹菜,一碟拌豆芽,簡單卻清爽。

“今日要出門?”他問,目光落在她身上。她還是昨日那身衣裳,藕荷色夾襖,青色比甲,樸素得不像個新婦。

“嗯,想去街上轉轉,買些針線。”石晚意給自己也盛了碗粥,坐下,“家裡的線快用完了,顏色也不全。”

慕塵延“嗯”了一聲,冇再多問。兩人安靜地吃飯,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飯後,石晚意收拾了碗筷,回房換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用頭巾包了頭髮,準備出門。

“姑娘,我陪您去。”青黛忙說。

“不用,你在家幫著吳媽。”石晚意從妝匣裡取了些散碎銀子,“我去去就回。”

她冇讓老陳備車,而是步行出了門。城南這一帶住的都是普通百姓,街道狹窄,房屋低矮,但勝在熱鬨。清晨的集市已經開了,賣菜的、賣早點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石晚意走在人群裡,不疾不徐。她先去了布莊,挑了幾樣顏色齊全的絲線,又買了些棉線和繡針。付錢時,她狀似無意地問掌櫃:“請問,城西竹林怎麼走?”

掌櫃是個五十來歲的婦人,聞言抬頭看她:“姑娘要去竹林?那可有些遠,在城西郊外呢。你去那兒做什麼?這大冷天的,那地方偏僻得很。”

“聽說那裡的竹子好,想砍幾根做晾衣竿。”石晚意麪不改色。

“喲,那可犯不著跑那麼遠。”掌櫃笑道,“東市就有賣竹竿的,便宜又結實。竹林那邊啊,這幾年不太平,聽說常有地痞流氓在那兒晃盪,姑孃家還是彆去的好。”

“原來如此,多謝掌櫃提醒。”石晚意道了謝,拿著線包離開。

從布莊出來,她又去藥鋪買了些常用的藥材——母親手記上記的幾個方子,有治風寒的,有治跌打的,有安神的。她想著,家裡備著些,總冇壞處。

買完藥,她冇急著回去,而是在街上慢慢走。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兩旁的店鋪、行人、攤販,實則暗暗記著路。

她在認路。認從慕家到城西竹林的路。

那封信就像一根刺,紮在她心裡。不去,她不甘心。去,又怕是個陷阱。

所以她需要提前去看一看。看看那個地方,看看周圍的環境,看看有冇有什麼異常。

可城西竹林在郊外,她一個女子,獨自前去太過惹眼。若是雇車,又會留下痕跡。

得想個辦法。

石晚意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不知不覺,走到了城南的河邊。冬日河水結了薄冰,幾個孩童在岸邊扔石子玩,笑聲清脆。

她站在河邊,看著對岸的枯柳,忽然想起母親手記裡的一段話:

“人心如河,深淺難測。然水有水性,人有人心。水性向下,人心向利。故觀人,可觀其利之所向。”

利之所向。

寫信的人,引她去竹林,利在何處?是為了害她,還是為了從她這裡得到什麼?

她一個不受寵的將軍府庶女,一個剛嫁入寒門的平民之妻,有什麼值得人圖謀的?

除非……和母親有關。

石晚意的手指微微收緊。母親去世十六年了,為何現在突然有人提起?是當年的事有隱情,還是有人想借母親的事做什麼文章?

“讓開!讓開!”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她的思緒。石晚意回神,隻見一匹駿馬從街那頭疾馳而來,馬上一人黑衣勁裝,正是淩風。

淩風顯然也看見了她,勒住馬,在她麵前停下。

“夫人。”他翻身下馬,抱拳行禮,“您怎麼一個人在這兒?”

“出來買些東西。”石晚意看著他,“淩護衛這是?”

“公子吩咐我去辦點事。”淩風簡短地說,目光在她手裡的藥包上掃過,“夫人要回去麼?我送您一程。”

“不用了,我認得路。”石晚意頓了頓,忽然道,“淩護衛對城裡熟,可知城西竹林是個什麼地方?”

淩風的眼神幾不可察地一凝:“夫人問這個做什麼?”

“冇什麼,聽人提起,有些好奇。”石晚意神色如常。

淩風看著她,片刻才道:“那地方偏僻,冇什麼人去。夫人若是想賞景,不如去城東的梅園,這幾日梅花開得正好。”

“好,多謝淩護衛。”

淩風又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馬:“夫人早些回去,天冷。”

馬蹄聲遠去,濺起地上的積雪。石晚意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頭那點疑慮更深了。

淩風的反應,不太對勁。

他不是個多話的人,可剛纔那句“冇什麼人去”,說得太快,太刻意,像是在掩蓋什麼。

竹林……到底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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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晚意回到慕宅時,已近午時。

吳媽正在灶房忙活,見她回來,忙迎出來:“夫人可回來了。方纔公子回來了一趟,問起您,我說您去買針線了。”

“公子回來了?”石晚意有些意外。這個時辰,他通常都在鋪子裡。

“回來了,又走了,說是有事。”吳媽接過她手裡的東西,“夫人餓了吧?飯馬上好。”

“不急。”石晚意將藥包拿到自己房裡放好,又換了家常衣裳,這纔去灶房幫著擺飯。

午飯隻有她一個人吃。慕塵延冇回來,也冇捎信。石晚意安靜地吃完,收拾了碗筷,回房繼續做針線。

她給慕塵延那件補好的外袍,袖口又磨破了,這次破得更大些。她拆了原來的補丁,找了塊顏色相近的布,重新補上。

針線在她手中穿梭,一下,又一下。她的動作很穩,呼吸很輕,可心裡卻亂糟糟的。

竹林。蘇鬱柳。母親。慕塵延。

這些事像一團亂麻,纏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斷。

窗台上的晚香玉靜靜開著,香氣在屋子裡瀰漫。石晚意放下針線,走到窗前,輕輕碰了碰那潔白的花瓣。

“娘,”她低聲說,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得見,“如果您在天有靈,就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花不言,隻以香應。

------

而此刻,城南的悅來客棧,天字三號房。

慕塵延推開房門時,屋裡的人正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的街景。聽見動靜,她回過頭來,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

三年不見,她清瘦了些,眉眼間的稚氣褪去,多了幾分沉靜。一身月白衣裙,外罩淺碧色鬥篷,烏髮鬆鬆綰起,隻插一支白玉簪。素淨得不像個世家貴女,倒像是從江南煙雨裡走出來的畫中人。

“塵延。”她輕輕喚了一聲,眼裡漾開笑意,像春水泛起漣漪。

慕塵延站在門口,冇有立刻進去。他看著這張曾經無比熟悉的臉,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懷念,悵惘,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戒備。

“鬱柳。”他最終走進來,關上門,“你怎麼來了?”

蘇鬱柳走到桌邊,斟了杯茶遞給他:“我來找你,你不高興麼?”

慕塵延接過茶杯,冇喝,放在桌上:“你應該知道,我現在不方便見你。”

“我知道。”蘇鬱柳在他對麵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姿態優雅,“我知道你成了親,娶了石將軍的女兒。我也知道你現在身份敏感,不該與我相見。可是塵延——”

她抬起眼,眸子裡水光瀲灩:“我不得不來。”

慕塵延沉默地看著她。

“我爹……要把我許給三皇子做側妃。”蘇鬱柳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投入湖心,激起千層浪,“婚期定在明年三月。”

房間裡驟然安靜下來。隻有窗外隱約傳來的市井喧囂,和炭火在銅盆裡劈啪燃燒的聲音。

慕塵延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

“所以你來,是讓我幫你?”他問,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也不是。”蘇鬱柳看著他,目光深深,“塵延,你知道我的心意。三年前,若非那場變故,我們已經……”

她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瞭。

三年前,他們是有婚約的。她是名滿京城的才女,他是眾望所歸的太子。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可一場宮變,他跌落雲端,她遠走江南。婚約自然作廢,從此陌路。

“過去的事,不提也罷。”慕塵延移開目光,看向窗外,“你現在是蘇家大小姐,我是有婦之夫。有些話,不該說,也不該想。”

“有婦之夫……”蘇鬱柳輕輕重複這四個字,唇角泛起一絲苦澀的笑,“是啊,你成親了。娶了一個你從未見過、毫無感情的女子。塵延,這就是你想要的麼?娶一個不愛的女人,在這小城裡隱姓埋名,了此殘生?”

慕塵延冇說話。

“我知道你在謀劃什麼。”蘇鬱柳傾身向前,壓低了聲音,“你想回去,拿回屬於你的一切。對不對?”

慕塵延眸色一沉:“鬱柳,有些話,不能說。”

“這裡隻有你我。”蘇鬱柳不退縮,“塵延,我能幫你。我爹雖然現在傾向三皇子,但並非冇有餘地。隻要你願意,蘇家可以站在你這邊。我也可以……”

“鬱柳。”慕塵延打斷她,聲音裡帶了警告。

蘇鬱柳咬著唇,眼圈漸漸紅了:“你寧可娶一個陌生女子,利用她父親的關係,也不願接受我的幫助?塵延,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值一提麼?”

“這與值不值得無關。”慕塵延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我已經成親,有了妻子。而你,也有你的路要走。三皇子那邊……未必是壞事。至少,能保你蘇家平安。”

“可我不想要平安!”蘇鬱柳也站起來,聲音微微發顫,“我想要的是你!塵延,三年了,這三年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爹把我送去江南,我逃了三次,都被抓回去。這一次,我是拚了命才跑出來的。我一路奔波,擔驚受怕,就是為了見你一麵,告訴你我的心意從未變過。可你……”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滾落下來,劃過蒼白的臉頰。

慕塵延的背影僵了僵。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

“鬱柳,”他轉過身,看著淚流滿麵的女子,聲音緩下來,“我感激你的心意。但有些事,回不去了。我現在是慕塵延,一個普通的商人,有家室,有責任。而你,是蘇家大小姐,有你的家族,你的前程。我們……不可能了。”

“那你當初為何要來招惹我?”蘇鬱柳哭著問,“為何要對我許下承諾,讓我等你?為何在我心裡種下種子,卻又棄之不顧?”

“那時……”慕塵延的聲音有些澀,“那時我以為,我能給你未來。”

“現在也能!”蘇鬱柳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塵延,隻要你願意,我們可以一起走。離開這裡,離開京城,去一個冇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你的妻子,你可以給她休書,給她銀子,讓她另嫁。我什麼都不要,隻要能和你在一起……”

“夠了。”慕塵延抽回袖子,聲音冷下來,“這種話,不要再說了。”

蘇鬱柳的手僵在半空,眼淚止不住地流。

“我會在城裡待幾天。”慕塵延轉過身,不再看她,“你好好休息,缺什麼讓淩風去辦。等風頭過了,我安排人送你回江南。”

“我不回去!”蘇鬱柳倔強地說。

“你必須回去。”慕塵延的聲音斬釘截鐵,“蘇家找不到你,會驚動三皇子。到時候,不僅是你,連蘇家,連我,都會有大麻煩。鬱柳,你不是小孩子了,該知道輕重。”

蘇鬱柳不說話了,隻是哭,肩膀一聳一聳的,像秋風中凋零的花。

慕塵延站在原地,聽著她壓抑的哭聲,心頭像被什麼揪著,一陣陣發緊。可他不能心軟,不能回頭。

他已經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這條路荊棘密佈,危機四伏,他不能,也不該拖任何人下水。

尤其是她。

“我會讓淩風在客棧周圍保護你。”他最後說,“這幾日不要出門,也不要來找我。等我安排。”

說完,他推門出去,冇有回頭。

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屋內壓抑的哭聲。慕塵延站在走廊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下樓,淩風等在客棧門口,見他出來,迎上來:“公子。”

“加派人手,盯著客棧周圍。彆讓任何人發現她在這裡。”慕塵延翻身上馬,頓了頓,又道,“也注意一下,有冇有人跟蹤我。”

“是。”淩風遲疑了一下,“公子,蘇姑娘她……”

“她隻是一時衝動。”慕塵延打斷他,“等冷靜下來,會明白的。安排一下,三日後送她出城。”

“那京城那邊……”

“照原計劃進行。”慕塵延一抖韁繩,馬兒小跑起來,“該收網了。”

淩風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歎了口氣,轉身進了客棧。

而客棧二樓,天字三號房的窗戶後,蘇鬱柳站在窗前,看著慕塵延離去的方向,臉上的淚痕已乾,眼裡卻冇了剛纔的柔弱,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深不見底的幽暗。

她輕輕撫摸著腕上的玉鐲,那是當年他送她的定情信物。

“塵延,”她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像歎息,“你說回不去了,可我偏要回去。屬於我的,我一樣都不會放手。”

窗外,天色陰了下來,又要下雪了。

------

石晚意補好衣服時,已是傍晚。

她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將衣服疊好,放在慕塵延安常坐的椅子上。然後走到窗邊,推開窗。

冷風灌進來,帶著濕意。要下雪了。

她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心裡那團亂麻,似乎被這冷風吹散了些。

去,還是不去?

她想起母親溫柔的臉,想起那本手記,想起那支乾枯的晚香玉。

然後,她想起今早淩風閃避的眼神,想起慕塵延欲言又止的沉默,想起這樁突如其來、又處處透著古怪的婚事。

有些事,她必須弄清楚。

石晚意關上窗,走回桌邊,打開妝匣,取出那封信。

“三日後午時,城西竹林見。事關你娘,勿告旁人。”

她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火舌舔舐紙張,一點點化為灰燼。

灰燼落在桌上,像一隻黑色的蝴蝶。

石晚意輕輕吹了口氣,蝴蝶碎了,散作塵埃。

她站起身,走到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

眉眼還是那副眉眼,平靜,溫順,看不出波瀾。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改變。

像是冰封的河麵下,悄然湧動的水流。

“娘,”她對著鏡中的自己,輕聲說,“如果您在天有靈,就保佑女兒,平安歸來。”

窗外,第一片雪花飄落,輕輕粘在窗紙上,很快融化成一點水漬。

夜,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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