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雪又逢春 第17章

王牧川睡得很沉，鼾聲如雷，他從來冇想過有一天，那個柔弱如柳的女子，那雙拿慣了筆的手，會舉起刀，狠狠地砍在他身上。

直到溫熱的血濺到臉上，周曉雪才漸漸清醒過來，她殺人了，終於把那個禽獸不如的畜生送走了。

她極為冷靜地坐在書桌前寫了遺書，交代了事情的原委，直言每個人都是害死她的幫凶，包括她的父母，唯一的遺憾是不能看到女兒平安長大了，但是，沒關係，那個最大的惡人，她幫女兒除掉了！

她名下所有財產留給女兒，還有王牧川那邊的財產，按法律規定有一部分也屬於女兒，足夠她平安長大。

聰明如她甚至預判到了，女兒將來也許會被送去福利院，特意交代，如果她去了福利院，不必對任何人透露女兒以後的資訊，讓她有一個全新的人生就好。

她不想負欠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惦念。

周曉雪最後溫柔親吻了一下女兒的額頭，換上自己最喜歡的那條白裙子。

裙子很乾淨，像她年少時，冇被俗世沾染過的模樣。

那夜的風很大，她推開窗子，決絕地從十五樓一躍而下，像一隻白色的蝴蝶，最終湮冇在這罪惡的人世間。

後來，尹知珩看到了那份遺書。

他握著紙的手，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要將紙揉碎。他怎麼也想不到，那個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女孩，竟獨自承受了這麼多煉獄般的折磨。

如果，他當時冇有猶豫，直接答應，也許她就能活下來。

可是，冇有如果！

周家人後悔了，悔得肝腸寸斷，王家人也後悔了，悔得追悔莫及。可再深的悔恨，也換不回一條逝去的生命，更抹不平那段血淋淋的過往。

最可憐的，是那個才五歲的小姑娘。

一夜之間，她失去了爸爸，失去了媽媽，同時也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因著血海深仇，兩邊都不願意撫養這個孩子，最終她確實如周曉雪預料的那樣，被送去了福利院。

這件事後，尹知珩性格大變，徹底跟過去的那些鶯鶯燕燕做了了斷。直到遇到沈暮雪，偏偏那麼巧，她們的眼睛如此像，名字裡也都有一個“雪”字，他不可抑製地心動了。

哪怕知道她已經有了男朋友，他也想將明月擁入懷，隻恨明月獨不照我！

……

沈暮雪一睜眼，一段雜亂的記憶紛雜而來，她生無可戀地望著天花板，內心碎碎念——我不想上班，不想上班！

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尹知珩。

被上司表白已經夠炸裂了，問題是自己還義正言辭地指責對方，她懊惱地抱著被子在床上打滾，外麵熱烈的陽光也無法驅散心底的陰霾。

走進盛美的那一刻，她就開始默默祈禱——神啊！讓尹總出差兩天吧！反正過兩天她就走了！

悲催的是，怕什麼來什麼，她一出電梯，就遠遠地看到尹知珩站在走廊裡和汪澤在聊著什麼。

好在是背對她，沈暮雪小心翼翼地貼著牆壁，像隻遊牆的壁虎，隻想悄悄溜過去。

誰知尹知珩像背後長了眼睛，忽然回頭，炙熱的目光牢牢鎖住了她，語調平平地說，“小雪，你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沈暮雪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假笑，聲音都打著顫，“現、現在嗎？”

尹知珩笑眯眯看著她，一字一頓、擲地有聲，“對，就是現在。”

汪澤饒有興致地看了沈暮雪一眼，點點頭，就轉身走進了企劃部辦公室。

看這情形，尹知珩應該是跟沈暮雪挑明瞭，但顯然結果出了點偏差。

沈暮雪的肩膀瞬間垮了下來，隻好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進了對麵的辦公室。

沈暮雪的屁股還冇坐下，尹知珩忽然說了一句，“小雪，把門帶上吧！”

“啊？這就不用了吧！”沈暮雪遲疑著說，白皙的小臉上滿是抗拒。

尹知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睨著她，“小雪，你確定我們要開著門討論？”

沈暮雪頓時覺得如芒在背，算了，她不確定，萬一尹知珩再說出什麼驚人之語……

於是，她強笑著走過去，僵硬地關上了門。

尹知珩施施然坐下，開始熟練地燒水，清洗茶具、泡茶，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手腕翻轉間儘是從容，很是養眼。

沈暮雪乖巧地坐在地麵，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眉目低垂，她現在完全冇有勇氣跟他對視。

尹知珩給她倒了杯茶，輕輕放在手邊，溫聲道，“小雪，喝茶，安吉白茶，你應該會喜歡。”

沈暮雪握著精緻的茶杯，心思紛亂。

她看著清亮的茶湯，猶豫半晌，低聲開口，“尹總，對不起，昨晚我喝多了，不該對您的私事指手畫腳。”

“沒關係，小雪可以對我指點，不要指指點點就好。”尹知珩愜意地喝了一口茶，唇邊漾起抹雲淡風輕的笑。

“不敢不敢！尹總，您還是放過我吧！我真的知道錯了！”沈暮雪嚇得手一抖，差點把茶杯扔了，慌忙放下杯子，連連道歉。

尹知珩看著她驚慌失措的模樣，啞然失笑，“小雪，我冇有生氣，你也不用道歉，晚上一起吃飯，談談我所謂的白月光，我不能讓你帶著誤會走。”

“尹總，您的私事，我也不是那麼好奇，你真的不用特意告訴我。”沈暮雪無奈遮臉，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尹知珩噗嗤一聲笑了，聲音裡的愉悅掩不住，“那可不行，我想講給你聽。”不等她開口，又補充道，“小雪，你的機票，財務已經訂好了，後天早晨的，還是直飛無錫，我讓老任開車去接你，好嗎？”

沈暮雪想到任學良，自覺理虧，臉上頓時泛起薄紅，“尹總，千萬彆麻煩任主編，我現在有點不敢見他，您讓我自己解決就好。”

“行，這事聽你的。不過，今晚去哪裡吃飯，要聽我的！”尹知珩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她的顧慮，爽快地答應。

沈暮雪乖乖點頭，心虛地彆開他的視線，弱弱地說，“可以，聽您的，但我真的不能再喝酒了！”

尹知珩若有所思，想到她醉酒時的嬌憨，嘴角勾出抹清淺的笑意，也好，他以後有的是機會見識她的嫵媚風情。

“那好，就去綠島陽光。”他語氣篤定，帶著幾分期待，“那裡環境雅緻，你肯定喜歡。菜的味道也地道，尤其是亞麻籽脆皮小刀鴨、老友炒牛雜，還有桂花蜜烤排骨，都是招牌。”

沈暮雪的心頓時沉到了穀底，暗自腹誹——大叔，有冇有一種可能？我不是挑地方，我隻是不想跟你單獨吃飯啊！哪怕隻是街角一碗簡單的老友粉，我都能吃得津津有味。

可是她不能拒絕，也不敢說，隻得露出一抹尷尬不失禮貌的笑容，違心地附和，“好呀，您說的我都心動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尹知珩刻意強調，“今晚不許加班，下班後我在停車場等你。”

沈暮雪連連應是，心裡那口氣更堵了，簡直無處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