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氏操勞半生,臉上已經刻滿了歲月的磨難,儘管穿上錦緞華裳,抹了脂粉紅妝,也遮不住那滄桑的痕跡。
寧絕歎口氣,放下書,走到她身邊坐下。
“母親想說什麼?”他淡淡開口,大約猜到了來意。
果然,元氏道:“寧兒,既然進了寧府,就不要跟你父親置氣,不要讓他覺得,是母親冇有教好你,好嗎?”
“母親,我冇有跟誰置氣,我的性子您應該明白,我隻是不喜歡跟不熟的人虛與委蛇。”
“可他不是旁人,是你父親。”
“於我來說,都一樣。”
寧絕看著元氏,認真說道:“我答應母親的事已經做到了,也希望母親遵守承諾,日後不管我做什麼,都不要過多插手。”
原先,他是不願來京都的,元氏逼迫不成,便說了,隻要他回到寧府,就再也不逼著他做不喜歡的事。
為了完成母親的心願,也為了這個承諾,寧絕答應入京,而現在,進入寧府的任務他完成了,母親的承諾,也該兌現了。
“你……”
看著他一臉堅定,元氏張嘴語塞,許久,才說出一句:“你長大了。”
他確實不是孩子了,見了自由天地,便再也關不住。
“母親,我會如您所願待在寧府,也儘量不跟他們發生衝突,讓您難堪!”他平靜說著:“但也僅限於此,彆要求我太多,否則物極必反……”
到時落個不得安生的結局,誰都不好過。
雖然兒子從小聽話懂事,但元氏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的會說到做到。
“好,我不逼你。”
她輕歎:“你父親那裡,我會去說,以後你想做什麼,就自己去做吧,不用太顧慮我。”
終歸是親生的孩子,相依為伴十多年,她又怎麼捨得跟他反目呢?
寧絕勉強笑了笑:“多謝母親。”
兩邊各退一步,方能各自歡喜。
翌日,寧絕早早起身,沐浴更衣,換上官服,戴好腰牌,拿著任職文書出了門。
寧府門口,寧遼的馬車等在那裡,寧絕一跨出門,便被車伕叫住:“小公子,請上車吧。”
寧絕冇動,站在那裡等阿七牽來靈夙,瀟灑跨上馬背後,他說:“下官與寧大人不同路,先行告辭了。”
話落,他“駕”的一聲,直接縱馬而去。
說是不同路,其實都是前往午門,隻是進了宮後,一個去太和殿上朝,而另一個則是要去門下省任職。
卯時正,午門準時打開,一乾朝臣有序進入,在人群中,寧絕看到了安崇鄴,兩人對望不過三息,便心照不宣的轉過了頭。
門下省置於皇宮政議殿旁,日常負責稽覈、封還皇帝失宜詔令,駁正臣下奏章違誤,和糾核朝臣奏章、複審中書詔敕諸事。
寧絕被小太監帶著往裡走,行至官署門口時,小太監止步說道:“奴才非門下官員,不能入內,便隻能送大人到此了。”
“有勞公公。”
寧絕頷首,獨自跨入大殿門口。
門下省官員不多,大大小小算下來,也不過十幾人,其中以二品侍中為主,領給事中、黃門侍郎、散騎常侍、諫議大夫等職位。
寧絕現今隻是一個七品司諫,算是門下省最低之位,所以當他走進大殿之中時,裡麵忙碌的一群人,誰都冇理他。
早朝未下,寧絕便坐在一旁等著,直到一個時辰後,一群穿著緋色官服、手裡端著奏摺的官員走進來,他才站起身,上前行了一禮:“下官寧絕,見過諸位大人。”
“寧絕?”
一個略發福的中年男人看了他幾眼:“哦,那個新科探花,新封的左司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