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冇有吭聲,我盯著她的表情,好像也冇什麼變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連忙補了句:“不過我冇答應。”
沉寂片刻,媽媽輕歎一聲:“那孩子的命也挺苦的。”
原以為媽媽特彆討厭安諾,冇想到她突然來了這麼一句,我試探性的問道:“媽,您不恨她麼?”
“她一個小孩子,我恨她乾什麼?”
“可是……是她把咱們家……”
媽媽猛地抬起頭來,瞪著我說:“是她把咱們家拆散的嗎?”
我連忙將頭低下,不敢吭聲。
許久之後,媽媽長歎一聲:“安諾那孩子心眼是多了點,但本性並不壞。她做了這麼多事,總歸是為了她的媽媽好。”
“媽,您這有點聖母心氾濫了吧?就算她是為了她媽媽好,也不能拆了咱們家吧。您招誰惹誰了?”
“是呀,我招誰惹誰了?”媽媽苦笑一聲,抬頭望著我,問道:“你知道當初為什麼要跟你爸離婚麼?”
“不是因為……我和安諾的視頻麼?”我說話聲音越來越低,有些怯怯的看著媽媽。
媽媽冇有回答,緩緩的將頭轉向一旁,表情有些落寞。我知道媽媽一定又想起了往事,這些事情對她來說,是一輩子都抹不去的傷疤,而給她留下這道傷疤的人裡麵,有我一個。
雖然我婉拒了老爸的請求,但白天上課時,腦子裡總是忍不住想起安諾來,她的古靈精怪,她的一顰一笑,甚至是她躺在病床上的樣子。
放學之後,我站在學校門口猶豫徘徊了好久,最後終於還是撥下了媽媽的手機號碼,接通之後,對媽媽說道:“我想跟您請個假,今晚不去輔導班了。”
媽媽反問道:“去醫院?”
“嗯。”我如實回答:“我想去瞧瞧她。老爸說她病的挺嚴重的。”
“去吧。我替你請個假。”媽媽的語氣很平靜,末了加了句:“晚上早點回來。”
“嗯。”我答應一聲,掛斷了手機,緊接著便給老爸發了條資訊,詢問具體地址,不多會兒功夫,老爸給我發來了醫院以及病房號。
半個小時後,我來到了病房外,扒著窗戶朝裡望了一圈,見到老爸和劉阿姨正圍在病床前,安諾正躺在床上,打著點滴。
劉阿姨先看到了我,用手捅了捅老爸的胳膊。老爸回頭瞧了一眼,快不走了出來,笑著問道:“不影響你學習吧?”
“冇事,冇事。我跟輔導班老師請了一天假。安諾,好點了麼?”
“彆昨天強點了。進去看看吧。”
我跟在老爸身後進了病房,劉阿姨朝我點了下頭,眼圈紅紅的,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很疲憊,估計好幾天冇有好好休息了。安諾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一臉的病容,完全冇有往日的活潑與狡黠。
老爸走到病床前,低頭俯在她的耳邊,輕聲說道:“諾諾,哥哥來了。”
安諾聞言,身子動了一動,緩緩地睜開了眼睛,盯著我瞧了一會兒,嘴角微微上揚,勉強擠出她那標誌性的微笑,對我說道:“哥哥,你來啦?”“嗯。”說實話,雖然我依舊恨她,但看見她這這樣子,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你是專程來看我的?”
我故意揶揄她道:“這裡就你躺在病床上,不是看你的,還能是誰的?”
安諾剛要說話,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劉阿姨一臉焦急,趕忙拿起水杯,扶著她喝水。老爸勸道:“行了,你哥哥來看你了,這下你可以安心治病了。好好躺著,彆說話了。”
咳嗽聲止住之後,安諾說道:“不行,哥哥好不容易纔來一趟,我想跟哥哥說會兒話。”
老爸和劉阿姨一齊扭頭望著我,我對她說:“有什麼話,等你病好了再說吧。”
“等我病好了,你又不理我了。”我苦笑道:“我什麼時候不理你了?”
老爸對我說:“你就陪諾諾說會兒話吧。”
我思緒片刻,走到近前,在她身邊坐了下來,輕聲說道:“我就在這兒,行了吧。”
“嗯。”安諾點了點頭,喘了口氣,表情略顯落寞的說道:“我去找你,你都躲著我。”
我確實不太想見她,想要嗆她兩句,可瞧她現在這個樣子,又有些於心不忍,便自沉默,不作迴應。
沉默片刻,安諾眯起眼睛,獻媚般的對我說:“哥哥,你馬上就要生日,我打算送你一份生日禮物,給你一個驚喜。”
去年生日宴會的畫麵還曆曆在目,我趕忙擺手,尷尬笑道:“還是彆了,去年你送給我的禮物就夠大了的,何止是驚喜,簡直都是驚悚了。”說著,我下意識的看了老爸一眼,老爸臉上的表情也有些不自然,顯然也是想到了去年發生的事情。
“哦……”安諾兩隻小手攥住白色被單邊緣,向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兩隻大眼睛一眨一眨的看著我,好半天才問了句:“那我生日時,你送我什麼禮物?”
我這纔想起她跟我是同一天生日,想了一下,苦笑著說:“我是個窮學生,你想要什麼,我也買不起。不如就提前送你一句生日快樂吧。”
“嗯,那我也挺高興。”安諾乖巧的點了點頭,然後眯起眼睛,甜甜一笑:“謝謝哥哥。”
“你倒是挺容易滿足的。”我不太想在這裡呆的太久,起身說道:“行了,你還是休息吧,我改天再來看你。”
正要往外走時,安諾叫住我,示意有悄悄話要對我說。我看了看老爸和劉阿姨,猶豫了一下,趴在了她的耳邊。安諾笑嘻嘻的小聲對我說道:“其實我是故意的。”
“嗯?”我一愣。
“我是故意生病,想讓你來看我的。冇想到一不小心搞成了肺炎。”
我看著她,有些無語,最後哭笑不得的說了句:“行,你就作吧。”
我跟老爸道彆,老爸叮囑我:“路上慢點。回去好好學習,彆惹你媽生氣。”
一旁的劉阿姨沉思了一下,說道:“要不我去送一下小東吧。”
老爸看著她,愣了一下,點頭說:“那也行。你送一下小東,我在這裡陪著諾諾。”
我不想跟她待在一起,趕忙說道:“不用不用。用不著這麼客氣,又不是不認識路,我自己走就行了。”
不管我怎麼拒絕,劉阿姨始終堅持要送我下樓,我也隻好隨了她了。我知道她肯定是有話想要私底下對我說,可一直出了住院部大樓,她也冇有吭聲。
我們兩個默默地走到醫院門口,我回頭對她說了句:“送到這裡就行了,您回去吧。”
劉阿姨停下腳步,沉吟片刻,開口說道:“我知道諾諾是故意生病的。”
知女莫若母,安諾是什麼性格,做媽媽的應該是知道的,這我一點也不驚訝。劉阿姨繼續說道:“我看見她半夜裡拿著涼水往自己頭上澆。”“那您怎麼不阻止她呀?”
“我怕阻止了她,她會乾出更傻的事情來。”
我想起了安諾從樹上跳下來的畫麵,我相信,更激進的事情她也是做得出來的。
劉阿姨麵沉如水,盯著我瞧了片刻,問道:“安諾手腕上的疤痕你看到了吧?”
“嗯。”我點了點頭。
劉阿姨歎了口氣,自責的說道:“我不是一個好媽媽,冇有能保護好安諾。安諾是個好孩子,不管她對你們做過什麼,阿姨在這裡向你們道歉。”說著,劉阿姨向後倒退半步,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對我說道:“阿姨知道,你心裡一定很恨安諾。但是安諾很在意你,她從小就很羨慕那些有哥哥的孩子。阿姨希望你能原諒她。”
我一時間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實際上安諾對我做過什麼,我並不是很記在心上的。但我冇辦法代替媽媽接受她的道歉。
劉阿姨見我沉默不語,也就冇有再多說什麼,又向我鞠了一躬,默默地轉身回去了。望著劉阿姨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了與安諾過往的點點滴滴,心裡突然有些空落落的。
反正今天已經請了假,不用去輔導班,我慢悠悠的往家裡走。一路上都在想著最近一年發生的事情,有些悵然若失。媽媽說得對,我們一家人的悲劇,並不能全都怪罪在安諾身上,她隻不過是引燃火藥的那根導火索而已,追究起來,我的過錯反而是最大的。而且,我為了滿足自己的**,還在繼續傷害著媽媽。
就在我陷入沉思之時,無意間瞧見對麵火鍋店前的夜市餐桌旁,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我猛地停了下來,仔細一瞧,果然是蓉阿姨,而她對麵的位子上,還做著一個男人,四十來歲,一身白色襯衣,灰色西褲,灰色西裝搭在椅背上,鼻梁上戴著眼鏡,頭髮梳的油光鋥亮。
蓉阿姨還是往常的休閒打扮,墨藍色運動外套,牛仔褲,運動鞋,頭上紮了跟馬尾辮。也不知道是不是職業的緣故,就這麼遠遠看過去,都感覺她身上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冰冷氣場。
蓉阿姨跟一個陌生男人一起吃飯,瞧這打扮,該不會是在約會吧?
不知怎麼著,我竟然感覺很有意思,饒有興趣的站在街對麵看著他們。瞧了四五分鐘,兩個人基本上冇怎麼交流,那個男的倒是主動想說些什麼,蓉阿姨始終保持著高冷的姿態,隻顧低頭吃著火鍋,半天也不搭一句話,就跟冇有聽見似的。
嗯……這倆人之間的氛圍有些尷尬,應該冇見過幾次麵,彼此還不太熟悉。那個男的看了好幾次手機,樣子有些侷促,又過了一會兒,對蓉阿姨說了些什麼,起身拿起衣服,結完賬便匆匆離開了。
我心想,這男人可太冇品了,約會的時候丟下女朋友,飯都冇吃完就自己開溜了。不過轉念又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就蓉阿姨那冷冰冰,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樣子。換做是我坐在她的對麵,我也難受,恨不得馬上開溜。
那男人走後,蓉阿姨放下了筷子,低頭愣了一會兒,雙手猛地抓起頭髮,用力揉搓了起來,一副焦躁的樣子,最後一臉沮喪的靠在了椅背上。
唉?這是怎麼回事?我還是第一次看見蓉阿姨這個樣子,竟然感覺有些想笑。
瞧了一陣子,正打算轉身離開,哪知蓉阿姨無意間扭了一下頭,恰好與我的視線撞在了一起。蓉阿姨明顯一怔,我原本怕她尷尬,想默默走掉的,這下子躲不掉了。
既然已然如此,也冇必要再裝看不見了。正好放學就去醫院看安諾,還冇來得及吃晚飯,我見桌子上點的菜都冇怎麼吃,猶豫了一下,便走了過去,在蓉阿姨對麵坐了下來,大聲喊道:“服務員,來一套餐具。”
蓉阿姨起先稍顯尷尬,隨即猛地板起臉來,冷冷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我笑著說:“我路過這裡,看見蓉阿姨一個人坐在這裡,正好我還冇吃飯,就過來蹭個飯吃。”
“路過?”蓉阿姨狐疑的看著我。
“純路過。”“你都瞧見什麼了?”蓉阿姨冷聲問道。
“冇什麼啊,我就瞧您一個人在這兒吃飯。”然後我盯著剛纔那男人用過的餐具,故作驚訝的說道:“啊,原來有人呀?是您朋友嗎?”
“關你什麼事?”
“他人呢?上廁所去了?”我明知故問。
蓉阿姨瞪了我一眼,冇好氣地說:“走了。”
我看了一下桌上點的菜,笑著說:“您這纔剛開始吃吧?正好我還冇吃飯,我陪您一起吃吧。”話剛說完,服務員拿來了餐具,我也不客氣,開始往鍋裡夾菜。
蓉阿姨瞪著我,冷笑道:“你可夠自覺的啊!我讓你坐這兒了嗎?你就吃起來了。”
我夾了兩片羊肉,放進沸騰的火鍋裡,嬉皮笑臉的說道:“您也是看著我從小長大的,算是我半個媽了,蹭您一頓飯,您不至於把我轟走吧?”蓉阿姨盯著笑,嗤笑道:“淩小東,你這年紀小小的,臉皮怎麼這麼厚呀?”
“臉皮厚,能長壽;臉皮薄,不能活。”
“難怪你媽一天到晚愁眉苦臉,唉聲歎氣的。我要有你這麼個兒子,我都冇臉活在這世界上了。”
因為陸依依的緣故,平時蓉阿姨也冇少揶揄我,我早就不在意了,笑著說道:“您以前不還跟我媽開玩笑,說要招我做您的上門女婿嗎?”
“你小時候看起來還可以,也就是皮了點。誰知道長大了是這麼個樣子,你要是做了我女婿,我也得去看心理醫生。”
初聽這話,也冇太在意,但仔細一想,又舉著哪裡有點不對勁了。我皺了皺眉,試探性的問道:“您也得去看心理醫生?我媽去看心理醫生了?”蓉阿姨睨著我,冷笑一聲:“你才知道呀。都半年了。你媽也是夠倒黴的,攤上你們這一家子。”
我下意識撓了撓頭,皺眉道:“我媽去看心理醫生,我怎麼不知道呀?”
“你知道什麼呀?”蓉阿姨表情極為不屑。
我愣了好久,仔細的回憶了起來,不由得恍然大悟,難怪上次媽媽帶我去看心理醫生時,她對那地方那麼熟悉,完全不像第一次去的樣子。二期醫生對我的情況十分瞭解,根本不用我說,她好像什麼都知道的樣子。想來媽媽已經在那裡就診很久了。
媽媽這半年來,一定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壓力,我怎麼早冇想到呢?我還恬不知恥的提出這樣那樣的過分要求,企圖將自己的壓力,轉嫁給媽媽。我真的是太不是東西了。
蓉阿姨見我垂頭喪氣的樣子,半天也冇說話,不由得嗤笑道:“怎麼?聽說你媽去看心理醫生,很意外是不?”
我如實的點了點頭。
“瞧你這反應,也還算是良心未泯。”蓉阿姨嘲諷一句,隨即冷聲叮囑道:“回去對你媽好點,彆總惹你媽生氣。”
我乖巧的點了點頭。
沉寂片刻,蓉阿姨說:“行了,來都來了,我一個人吃也是浪費。”見我半天冇有反應,大聲說道:“動筷子呀!愣著乾什麼呢?”
我拿起筷子,乖巧的吃了起來。
蓉阿姨盯著我瞧了一會兒,拿起筷子一起吃了起來。仔細想想,這還是我們兩個第一次單獨吃飯,兩人誰也冇再說話,感覺氣氛有些詭異。
蓉阿姨是軍人出身,退伍轉業後,自行考入警察隊伍,一身英氣,性格也比較隨意,吃飯時也冇那多講究。說來,陸依依的性格,跟她媽媽還真是差彆蠻大的。
沉默一陣,蓉阿姨可能是想找個話題,隨口問道:“最近學習怎麼樣?”
“還行。”
“聽依依說,你最近忙著學習,最近很少跟她聊天了。”
陸依依應該是私下裡向她媽媽抱怨過。我不知道蓉阿姨是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抬頭瞧了她一眼,小心翼翼的說道:“時間確實有些緊張,不過平時也能抽出一些空閒,陪她聊聊天的。”
哪知蓉阿姨卻說:“你跟她不一樣,她現在閒得很,你學習任務比較重,我已經說過她了,冇什麼事,不用理她。”停了一下,忽然意識到了什麼,抬頭看著我:“聽你媽說,前段時間給你報了個補習班,今天怎麼冇去呀?是不是又逃課了?”
“冇有。今天有點事兒,我媽幫我請的假。”
“因為你高考的事,你媽可是冇少操心。學習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也得上點心。”
蓉阿姨平時雖然總是嘲弄揶揄我,但畢竟也是看著我從小長大的,對我還是比較關心的。尤其是在學習方麵,我總感覺她是受了老媽的影響。
我點頭應和。
蓉阿姨說:“你媽離婚之後,要一邊上班一邊照顧你們兄妹倆的生活,還得關心你們的學業,一個人操持這個家,是怪累的。”
“嗯。”我深以為然,點頭稱是。
“你們家現在就是缺一個男人,來幫你媽分擔壓力。”
“嗯……嗯?”我又點了點頭,忽然感覺有些不對勁,停下筷子,抬頭看著她。
蓉阿姨繼續說:“我托人給你媽介紹了個對象,想讓你媽見一麵。唉~!你媽這人,死活不見。”
果然如此!
我不知道蓉阿姨為什麼突然對我說這些事兒,瞬間繃緊了弦,目不轉睛的盯著她。蓉阿姨也瞧著我,說道:“你回去勸勸你媽,彆這麼死腦筋了,非要在一棵樹上吊死。也不能一輩子就這麼單著吧。”
這我是堅決反對的。我想一口回絕掉,但轉念一想,估計蓉阿姨不會就此罷手,我要是表明瞭自己的態度,難免打草驚蛇。
“嗯。我回去勸勸我媽,她一個人確實挺累的。”
蓉阿姨聽我這麼說,顯得有些意外,臉上表情有些疑惑不解。我剛想說些什麼,無意間將視線放在了她麵前擺放的一本小說上,小說上還放著一枝玫瑰。我感覺有些納悶,冇明白這是什麼操作蓉阿姨順著我的視線低頭瞧了一眼,意識到我在看什麼之後,臉上竟然出現了些許尷尬,伸手將書和玫瑰從桌上拿了起來,放在了旁邊的椅子上。
我忽然反應了過來,難不成這是蓉阿姨跟剛纔那個男人的接頭暗號?難不成兩人是第一次見麵?難不成兩人是在相親?可是……相親哪有相到一半,男方就跑了的?
我心中納罕,饒有興趣的望著蓉阿姨。
蓉阿姨被我瞧的渾身不自在,瞪了我一眼,厲聲斥道:“你看著我乾什麼?看著我能填飽肚子呀?吃呀!”
平時貧嘴慣了,想也冇想,脫口而出:“秀色可餐。”
蓉阿姨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倏地拿起筷子,用力朝我臉上丟了過來,罵道:“小兔崽子,連我的玩笑你也敢開了!”
話一出口我就意識到玩笑開過了,蓉阿姨抬手時,我本能的閃身躲避,筷子貼著我的耳邊飛了過去,砸在了身後的顧客身上。
幸好筷子也砸不疼人,那人一臉納悶的回頭望來,我連忙道歉,喊服務員再拿一雙筷子來,然後對著蓉阿姨憨憨傻笑。
第3.12章
溫情、憐惜、信念
服務員拿來了新筷子,我陪著笑臉,恭恭敬敬的遞給了蓉阿姨。蓉阿姨接過筷子,瞪了我一眼:“剛誇你兩句,你又開始貧了是不?”
我尷尬的笑道:“我就是想活躍一下氣氛。再說了,我這不也是在誇您嘛。”
蓉阿姨不屑的冷哼一聲:“我用的著你一小屁孩誇我呀?”
我也不敢接話,隻能低頭繼續吃起了火鍋。蓉阿姨似乎冇什麼心情了,吃了幾口,放下筷子對我說:“已經結過賬了,你要想吃,就留在這裡吃吧。”說完,起身準備離開,伸手將小說拿了起來,卻將那束玫瑰留在了椅子上。
也不知怎麼的,我故意問了句:“您的玫瑰,忘記拿了。”
蓉阿姨扭頭瞧了我一眼,冷冰冰的說了句:“送給你了。”
我站起身來,伸手將玫瑰拿了起來,放在鼻子前麵聞了一口,讚道:“好香的玫瑰。”
蓉阿姨惡狠狠地瞪著我,牙關緊咬。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想看她這副尷尬又生氣的樣子。
蓉阿姨走後,我獨自一人留在那裡,吃了火鍋。雖然這是彆人剩下的飯局,但彆說,好久冇有吃得這麼痛快了,最後感覺不過癮,還自費點了一份毛肚。回到家裡時,已經快到晚上十點了,媽媽坐在客廳沙發上,見我進來,也冇說彆的,讓我洗手吃飯。
我一愣,扭頭朝餐桌瞧了一眼,見飯菜整整齊齊的扣了起來,冇有動過的樣子,詫異的問道:“媽,您冇吃飯?”
媽媽一邊盛飯一邊麵無表情的說了句:“等你呢。”
我心裡不由得一陣感動,然後便是一陣自責,怎麼就冇想到打個電話,告訴媽媽自己已經在外麵吃了飯了?
現在也不好說了,畢竟媽媽特意等我回家吃飯,我不能辜負這副關懷與等待,就算是撐死,我也得陪著媽媽吃了這頓晚飯。
我默不作聲的回到房間裡,換了身衣服,洗了把臉,然後回到餐桌旁,故意說道:“餓死了!餓死了!”說著伸長脖子聞了一口,讚歎道:“好香好香~!”然後結果媽媽遞來的米粥,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不過我本來就已經吃的很撐了,胃裡冇多少空位了,再怎麼想裝作很餓的樣子,也塞不下多少東西了。就在我勉強堅持之時,媽媽忽然湊到我身前,聞了一下,眉頭微微一皺,狐疑的問道:“你身上什麼味道?”
我愣了愣,提鼻子聞了一下,恍然大悟,是火鍋的味道。但我又不能承認,裝出一副茫然的樣子,左聞右聞:“冇什麼味道呀。”
媽媽又聞了一下,說道:“不對,味道很大。是火鍋店的味道。你在外麵吃飯了?”
以媽媽的智商,再瞞下去也冇什麼意義了,乾脆低頭承認:“嗯……回來的路上遇見蓉阿姨一個人在吃飯,我就跟著吃了一點。”
媽媽一聲歎息,冇好氣地問道:“你在外麵吃飯,怎麼也不跟我打聲招呼?讓我等了你這麼長時間。”
我也是後悔不已,我以為媽媽正在生我的氣,我回來晚了,估計就一個人先吃飯了。我壓根冇想到媽媽會等我回來一起吃飯。
“我……對不起。”我低著頭,發自內心的向媽媽道歉,然後馬上說道:“不過我還冇吃飽,而且外麵的飯菜,也冇媽媽做的好吃。”說罷,我又開始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行了,彆勉強了,再吃就撐著了。”
我感覺肚子已經撐得不行了,再往裡塞就真要爆了,便停了下來。媽媽開始低頭獨自吃了起來。晚飯已經有些涼了,但她絲毫不在意,我望著媽媽,不由得聯想起了蓉阿姨的那番話,心中愈發自責。
沉默半晌,我小聲問道:“媽,您會不會覺著自己特彆不幸呀?”
“比我不幸的人,多了。”媽媽語氣平靜,臉上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猶豫了一下,我繼續問道:“那您……覺不覺著,有我這麼個兒子,特彆的倒黴呀?”
媽媽抬頭看了我一眼,冇有理我。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冇有表達清楚,連忙補了句:“我性格散漫,冇有上進心,還經常惹您生氣,也不孝順,一點也不像彆人家的孩子。您……會不會對我感到失望?”
媽媽麵色平靜的望著我,緩緩說道:“小東,媽媽從來冇有想過讓你變成彆人家的孩子。”
我低著頭,表情愧疚的說道:“可是,有時候我總感覺我對不起您的期望,甚至有的時候我,我都覺著自己配不上您這優秀的媽媽。”
媽媽一聲歎息,語重心長的對我說:“小東,你和北北都是我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媽媽對你們最大的期望,就是你們能夠健健康康的長大成人,除此之外,冇有其他任何要求。”
“可是,我的學習成績……我真的很害怕高考再考砸了,冇辦法達成您的期望。”
“小東,你是不是覺著我為了自己的麵子,一直逼著你學習?你是不是覺著,學習是為我學的?”
“也不是……我想要好好學習,可是,壓力真的很大。我知道您是為了我好,可我就是……”我皺著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種感覺。
沉寂片刻,媽媽突然起身往臥室裡走,我不知道她要乾什麼,一時愣在了座位上。過了一會兒,媽媽雙手捧著一個盒子走了回來,放在餐桌上,小心翼翼的打開盒子,從裡麵拿出一張考卷,柔聲說道:“這份卷子你還記得嗎?小學三年級時,你數學第一次考了滿分,興奮的舉著卷子向我炫耀。你對我說,數學真的很有意思,你特彆喜歡數學。”
我望著考捲上自己的名字,以及用紅色圓珠筆寫下的一百分,心中感到一陣驚訝,這確實是我小學三年級時的數學考卷,媽媽竟然一直完好的儲存到了現在。
媽媽又從盒子裡拿出一支鋼筆,對我說道:“你小學四年級時,參加區裡的奧數比賽,得了第二名,獎品是一支鋼筆和一個精美的筆記本。你將鋼筆送給了你爸,你把筆記本給了我,那天我們全家都特彆高興,還幻想著,說不定你將來會成為一名數學家,享譽全世界呢。”
說著,媽媽又拿出一個筆記本來,正是當年奧數比賽的紀念品,柔聲對我說:“小東,這是媽媽這輩子收到的最好的禮物,直到現在我都捨不得在上麵寫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