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暮春的啟慧書院,草木蔥蘢,書香氤氳。
青瓦白牆的院落間,隨處可見捧著書卷誦讀的女學子,她們或坐於廊下,或立於花前,眉宇間滿是對知識的渴求與對未來的憧憬。
昭陽公主蕭玥然身著一身淡粉羅裙,摒棄了宮廷的繁複儀仗,隻帶了兩名貼身侍女,輕車簡從地來到書院門前,臉上滿是雀躍的笑意。
自沈清晏推行江南漕運新政大獲成功,京城上下無不對這位女狀元嘖嘖稱讚,蕭玥然更是與有榮焉,日日盼著能與她相見,分享這份喜悅。
今日特意避開朝堂議事,想來書院探望,順便看看沈清晏一手創辦的這片女子求學之地。
“公主殿下,書院到了。”
侍女輕聲提醒。
蕭玥然點點頭,抬步走進書院。
剛入大門,便聽到一陣清越沉穩的講學聲從前方的明德堂傳來,聲音溫潤悅耳,條理清晰,引得她不由自主地循聲走去。
明德堂外的庭院裡,早已擠滿了前來聽課的女學子。
蕭玥然悄悄站在人群外圍,隻見堂前的石台上,一位身著青布儒衫的年輕書生正手持書卷,侃侃而談。
他眉目清朗,氣質溫潤,正是本屆科考榜眼溫庭玉。
此時,溫庭玉正在講解策論寫作的要訣,他並未拘泥於經義古籍的刻板解讀,而是結合自身遊曆見聞與朝堂新政,引經據典間不乏對民生疾苦的深切關懷。
“策論之道,不在於辭藻華麗,而在於切中時弊,切實可行。”
他抬手拂過書卷,目光掃過台下的女學子們,語氣誠懇,
“諸位皆是女子,或許有人認為,你們的學識不過是閨閣消遣,
但在我看來,女子之心細如髮,察微知著,若能將所學用於治國理政、民生改善,未必遜於男子。”
他以沈清晏的《清君策》為例,詳細剖析其中“輕徭薄賦、整頓吏治”的觀點如何與當下新政契合,又如何在江南漕運中得以實踐。
“娘娘以女子之身,中狀元、入朝堂、解漕運之困,便是最好的證明。”
溫庭玉的聲音帶著由衷的敬佩,“學問不分男女,才華無關性彆,隻要心懷蒼生,胸有丘壑,便能為國效力,實現自身價值。”
台下的女學子們聽得頻頻點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蕭玥然也被他的話語深深打動,心中不由得想起沈清晏曾對她提及的這位同行摯友——溫庭玉出身寒門,卻纔華橫溢,心懷天下,是個難得的正直君子。
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待講學結束,女學子們紛紛圍上前請教,溫庭玉耐心解答,言語謙和,毫無架子。
蕭玥然見狀,也走上前,拱手行禮,聲音清脆:
“溫大人學識淵博,見解獨到,方纔一番講學,讓小女子受益匪淺。”
溫庭玉聞聲轉頭,見眼前的女子雖身著便服,卻難掩皇家氣度,容貌嬌俏,眼神靈動,心中已然猜到她的身份,連忙躬身回禮:
“公主殿下謬讚,在下不過是拋磚引玉罷了。”
“我常聽皇嫂提及溫大人,說你是她赴京趕考途中的知己,二人誌同道合,切磋學問,共同進步。”
蕭玥然笑著說道,語氣中滿是親近,
“今日得見,果然如皇嫂所言,溫大人不僅才華出眾,更難得的是心懷蒼生,對女子教育也如此支援。”
“娘娘纔是真正的奇才。”
溫庭玉提及沈清晏,眼中滿是敬佩,
“她創辦啟慧書院,讓天下女子有學可上,有夢可追,此舉功德無量。
在下不過是敬佩皇後孃孃的魄力與誌向,願儘綿薄之力,為書院學子略儘指導之責。”
兩人並肩漫步在書院的迴廊上,聊著書院的發展與女子教育的未來。
蕭玥然好奇地問道:
“溫大人,你認為女子求學之後,除了入仕為官,還能有哪些出路?畢竟並非人人都有皇嫂那般的才華與機遇。”
溫庭玉沉吟片刻,說道:
“公主所言極是。
入仕為官隻是其中一條道路,
更多女子學成之後,可成為私塾先生,將知識傳遞下去;
可投身工坊,改良技藝,促進民生;
亦可相夫教子,以自身學識涵養家風。
女子教育的意義,
不在於讓每一位女子都成為棟梁之才,
而在於讓她們擁有選擇人生的權利,
不再被‘女子無才便是德’的偏見所束縛。”
他的話語溫柔卻堅定,深深觸動了蕭玥然。
她自幼生長在宮廷,見慣了女子依附男子的景象,雖身為公主,看似尊貴,卻也難逃被安排婚姻的命運。
溫庭玉的話,讓她看到了女子另一種活法——憑藉自身學識,活出獨立與價值。
“溫大人所言,讓我豁然開朗。”
蕭玥然眼中閃爍著光亮,
“我一直覺得,女子不該隻困於閨閣與後宅,如今聽你一說,更堅定了我支援皇嫂推廣女子教育的決心。
兩人越談越投機,從書院的課程設置聊到各地的風土人情,從經史子集聊到詩詞歌賦。
蕭玥然發現,溫庭玉不僅學識淵博,性情也極為溫和,待人謙遜有禮,總能耐心傾聽她的想法,給予中肯的建議。
而溫庭玉也覺得,昭陽公主雖出身皇家,卻毫無驕縱之氣,性情活潑開朗,心地善良,對女子教育的支援與對民生的關注,遠超一般的貴族女子。
不知不覺間,日頭漸漸西斜。
蕭玥然雖意猶未儘,卻也知曉時辰不早,隻得依依不捨地告辭。
“今日與溫大人暢談,真是受益匪淺。
若有機會,希望還能向溫大人請教。”
溫庭玉拱手笑道:
“公主客氣了,在下隨時歡迎公主前來交流。”
他轉身從隨身的行囊中取出一本書,遞到蕭玥然手中,
“這是在下整理的一些民生策論筆記,裡麵記錄了各地的民生狀況與應對之法,贈與公主,望能對公主有所裨益。”
蕭玥然接過書籍,封麵是素雅的藍布裝幀,上麵寫著“民生雜記”四字,字跡清秀工整。
她心中一暖,連忙從侍女手中接過自己帶來的一本詩集,回贈道: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本《漱玉詞》,裡麵的詞句清麗婉約,又不失風骨,贈與溫大人,聊表謝意。”
“多謝公主。”
溫庭玉接過詩集,鄭重地收入行囊。
兩人在書院門口道彆,蕭玥然坐上馬車,還忍不住掀開車簾,望向溫庭玉的身影。
陽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溫潤的輪廓,他手中捧著那本《漱玉詞》,正望著馬車離去的方向,微微頷首。
蕭玥然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
她低頭看著手中的《民生雜記》,指尖輕輕拂過封麵,心中滿是歡喜與期待。
而溫庭玉站在書院門口,望著遠去的馬車,翻開手中的《漱玉詞》,清麗的詞句映入眼簾,彷彿看到了那位活潑靈動、心地善良的公主。
他心中也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暗忖道:昭陽公主雖為皇家貴女,卻有著難得的見識與胸懷,若能常與之交流,亦是人生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