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宮寢殿的夜,靜謐得能聽見暖爐中銀絲炭燃燒的劈啪聲。
燭火搖曳,映著滿室淡淡的藥香,將太子蕭景淵的身影拉得頎長,投在鋪著雲絲錦墊的軟榻邊。
他坐在床沿,一身玄色常服未換,肩頭還沾著些許祭天現場的風塵,眼底帶著掩不住的疲憊,卻始終目光灼灼地望著榻上的人。
沈清晏的手腕被細細包紮過,白紗布上隱隱透出一絲暗紅,是未乾的血跡與藥汁混合的顏色。
她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長長的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微弱而均勻,像是易碎的瓷娃娃,讓人不敢輕易驚擾。
蕭景淵伸出手,指尖懸在她的臉頰上方,猶豫了許久,終究還是輕輕落下,動作輕柔得彷彿怕碰碎了她。
不知過了多久,沈清晏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光影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纔看清守在床邊的蕭景淵。
傷口處傳來隱隱的刺痛,伴隨著一絲殘留的麻意,提醒著她白日裡那場驚心動魄的刺殺。
“還疼嗎?”
蕭景淵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連忙收回手,卻又下意識地握住了她未受傷的那隻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袖傳遞過來,暖得讓人安心。
沈清晏微微搖頭,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虛弱:
“殿下,這些事情,讓錦書來做吧。”
她指的是他守在床邊的模樣,從前這些事,向來都是丫鬟們打理,他從未如此上心過。
“夜深了,我讓她提前回去休息了。”
蕭景淵的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語氣自然,
“你傷勢未愈,身邊離不開人,我守著你,放心。”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父皇已經下旨了。
沈太傅夫婦勾結皇後,構陷儲妃,罪無可赦,被貶流放嶺南,終身不得回京。”
他看著她的眼睛,生怕她會難過,連忙補充道,
“我知道你心裡或許不好受,但這不是你的錯,是他們咎由自取。你不必自責,更不必為他們傷心。”
沈清晏靜靜地聽著,眼中冇有絲毫波瀾。
【“這世上的情緣,本來就有深有淺。我也不在強求了。”】
“清晏。”
蕭景淵握緊了她的手,眼中滿是愧疚與堅定,
【“過去是我不好。
我聽信流言,誤會了你,
對你冷漠疏離,讓你獨自承受了那麼多委屈與傷害。
我知道,一句‘對不起’不足以彌補我犯下的過錯,
但從今以後,我會好好保護你,
再也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我保證。”】
他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像是在對她許下一生的承諾。
燭火映在他的眼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讓人心生動容。
沈清晏看著他眼中的深情,心中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遲來的深情,終究是遲了。】
她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醫聖的話還縈繞在耳邊——“最多兩個月”。
這場突如其來的深情,對她而言,是溫暖,卻也是一種無法承受的遺憾。
她輕輕抽回自己的手,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殿下,臣妾累了,想先睡了。”
蕭景淵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中湧起一絲失落,卻也知道不能強求。
他站起身,替她掖了掖被角,動作輕柔:
【“好,你好好休息。我們……來日方長。”】
他冇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窗邊的軟椅上坐下,依舊守在殿內,隻是儘量不發出聲音,以免驚擾她休息。
殿內再次恢複了靜謐,隻剩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和兩人均勻的呼吸聲。
沈清晏背對著蕭景淵,眼眶卻漸漸濕潤了。淚水不受控製地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枕頭上,濡濕了一片布料。
她不是不感動,隻是這份感動來得太晚了。
如果早一點,
如果在她還對愛情、對親情抱有期待的時候,
如果在她的身體還允許的時候,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可如今,她隻剩下兩個月的時間,再也經不起任何的牽絆與奢望。
太子的承諾很美好,“好好保護她”“來日方長”,可她的來日,已經短得可以數清了。
這份遲來的深情,像一束溫暖的光,照亮了她灰暗的餘生,卻也讓她更加遺憾,遺憾自己無法迴應這份深情,遺憾他們之間,終究錯過了太多太多。
淚水無聲地流淌著,打濕了枕巾,也打濕了她心中那份未曾說出口的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