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深秋的坤寧宮,簷角的銅鈴在冷風中叮噹作響,卻驅不散殿內沉沉的陰霾。
殿中燭火搖曳,明黃色的帳幔低垂,
皇後斜倚在鋪著狐裘軟墊的鳳榻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腕間的赤金鑲玉手鐲,
目光涼颼颼地掃過跪在地上的沈太傅夫婦,嘴角噙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太傅夫婦一身素衣,鬢髮微亂,往日裡的儒雅端莊蕩然無存。
沈夫人的眼眶紅腫不堪,顯然是連日以淚洗麵,此刻更是撐著發軟的膝蓋,聲音發顫地朝著皇後磕頭:
“求娘娘開恩!求娘娘救救我家明軒的命!”
“哦?”
皇後慢條斯理地抬了抬眼,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輕慢,
“本宮倒是聽說,沈公子在天牢裡,日子過得可不太舒坦。
寧古塔的流放文書已經擬好,這一路的風霜苦寒,怕是夠他受的。”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沈夫人的心口。
她猛地抬起頭,淚痕未乾的臉上滿是哀求:
“那個不孝女!
她如今當了太子妃,一朝飛上枝頭,便全然不顧孃家人的死活!
明軒是她親兄長啊,她竟能眼睜睜看著兄長落難,連一句求情的話都不肯說!”
沈太傅也連忙躬身,脊背彎得更低,語氣裡滿是自責與諂媚:
“皆是臣教女無方,才養出這麼個忘恩負義、反咬一口的孽障!
她不僅對兄長見死不救,還當眾與沈家割袍斷義,丟儘了沈家的臉麵!
如今沈家隻剩明軒這一根獨苗,還請娘娘垂憐,
救救他,救救沈家!”
【“垂憐?”】
皇後嗤笑一聲,猛地坐直身子,鳳眸中閃過一絲厲色,
“本宮為何要垂憐一個處處與本宮作對、屢屢壞本宮好事的家族?
沈清晏如今仗著太子的庇護,在東宮站穩了腳跟,還辦什麼女子書院,妄圖籠絡人心,
她眼裡可還有本宮這個皇後?
你們沈家,如今怕是早就忘了誰纔是你們該依仗的人了吧?”
沈太傅夫婦嚇得臉色慘白,連連磕頭:
“臣不敢!臣對娘娘忠心耿耿,天地可鑒!”
“忠心耿耿?”
皇後冷笑一聲,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眼下倒確實有一個機會,既能救出你家沈明軒,也能保住你們沈家的富貴榮華,就看你們願不願意賭一把了。”
沈太傅夫婦聞言,眼中瞬間燃起希望的光芒。
沈太傅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往前挪了兩步,急切道:
“隻要能救明軒,隻要能保住沈家,臣萬死不辭!
還請娘娘明示!”
皇後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淬了毒的蠱惑:
“三日後的祭天大典,皇上極為重視,大典的所有規程,皆是沈清晏一手操辦。
本宮要你們,讓她在祭天大典上,有去無回。”
【“有去無回?”】
沈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臉上滿是震驚,隨即又化作一絲狠厲,
【“娘孃的意思是……要了她的命?”】
“不然呢?”
皇後的語氣輕飄飄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絕,
“一個連自己親哥哥都不肯救的不孝女,留著她有何用?
她活著,便是你們沈家的恥辱,更是本宮的眼中釘!
你們以為,若是將來太子順利繼位,沈清晏成了皇後,
你們沈家還能落得什麼好?
她連如今都能對沈家棄之不顧,屆時隻會將沈家踩得更狠!”
她頓了頓,語氣又添了幾分誘惑:
【“一命換一命,用沈清晏的命,換沈明軒的命,換沈家的百年富貴。
屆時,本宮保你們沈家依舊是京中望族,依舊是本宮最依仗的左膀右臂,這買賣,劃算得很。”】
沈太傅夫婦四目相對,眼中滿是掙紮與憂慮。
沈夫人的嘴唇翕動著,似是想說什麼,卻被沈太傅一個眼神製止。
他們心裡清楚,沈清晏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可沈明軒是沈家唯一的獨苗,是家族香火的延續。
一邊是血脈親情,一邊是家族榮耀與獨子性命。
殿內的燭火跳動著,映得兩人的臉色忽明忽暗。
良久,沈太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決絕。
他重重地磕了個頭,聲音嘶啞卻堅定:
【“犧牲她一人,保得全家平安富貴,
值了。臣……遵命!”】
沈夫人渾身一顫,終究是咬了咬牙,低下了頭,默認了這個決定。
皇後看著他們妥協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精光,隨即又恢複了往日的威嚴。
她緩緩靠回鳳榻,端起宮人奉上的熱茶,輕輕吹了吹浮沫,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