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清晏 第23章 子不教，父子過

- 東宮的晨光透著幾分肅穆，硃紅宮牆隔絕了外界的喧囂，卻擋不住偏殿內瀰漫的焦灼與難堪。

沈太傅夫婦並肩立在殿中，往日裡的儒雅體麵蕩然無存，鬢髮微亂，神色慌張。

沈太傅雙手緊握，指節泛白，對著端坐於上的蕭景淵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刻意的懇切：

“殿下，清晏自幼與兄長沈明軒手足情深，明軒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兄長。

如今他一時糊塗犯下大錯，按律當發配寧古塔，清晏心地善良，必定心疼不已。

她身為太子妃，礙於身份不好開口求情，便由我們兩個長輩替她求殿下高抬貴手，幫扶一把。”

蕭景淵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玄色常服襯得他麵容愈發冷峻。

他抬眼看向沈太傅，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沈大人，沈明軒的案子，證據確鑿，他草菅人命、貪贓枉法，樁樁件件皆是重罪，三司會審已然定讞，按律處置，無可寬宥。”】

“殿下！”

沈夫人連忙上前一步，

淚水瞬間湧了上來，撲通一聲便要下跪，被一旁的公公連忙扶住。

她哽嚥著說道：

“殿下，求您體恤體恤清晏！

她若是知曉兄長髮配那苦寒之地，還要受流放之苦，不知該有多傷心！

您就看在清晏的麵子上，稍稍向大理寺垂詢一句，讓明軒免了那些皮肉之苦，哪怕隻是讓他路上少受些罪，臣婦夫婦也感激不儘！”

蕭景淵的眉頭微微蹙起，語氣冷了幾分：

“沈夫人此言差矣。

清晏既已與沈家割袍斷義，從此便隻是本宮的妻子，再不是你們沈家予取予求的籌碼。

她的臉麵，不該被用來為罪臣脫罪。二位請回吧。”

“殿下！”

沈太傅見求情無果，急得雙目赤紅，猛地拉著沈夫人一同跪倒在地，

“明軒是我沈家唯一的獨苗，若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沈家便斷了香火！殿下若是不答應，我們便長跪不起！”

沈夫人也哭喊道：

“若我兒真要發配寧古塔，那臣婦也不活了！

還不如撞死在這東宮，求殿下看在一條性命的份上，饒了明軒這一回！”

說著便要起身往殿柱上撞去。

“沈夫人，您彆衝動！”

公公嚇得連忙上前阻攔，死死拉住她的衣袖，

“殿下自有決斷，您這般尋死覓活，反而壞了太子妃娘孃的名聲啊！”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際，殿門被輕輕推開，沈清晏緩步走了進來。

她身著素色長裙，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連唇瓣都冇了血色，唯有一雙眼睛，清冷得像結了冰的湖水。

看著殿中撒潑打滾的父母，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無儘嘲諷的笑意：

【真是可笑。】

【母親，今日你若是當真要撞死在東宮，便請自便。

也正好替兄長，還了那些被他草菅的人命債。”】

“你說什麼？”

沈夫人猛地轉過身，不敢置信地看著她，淚痕未乾的臉上滿是錯愕與憤怒，

“清晏，那是你親兄長！

你怎麼能說出如此絕情的話！”

沈太傅也霍然起身，指著沈清晏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

“你這個孽女！

我們白養你這麼大！

明軒是你唯一的兄長，你眼睜睜看著他落難，不僅不救，還說出這等混賬話！”

“孽女？”

沈清晏輕聲重複著這兩個字，眼底的冰湖終於泛起了波瀾，卻是無儘的寒涼與委屈，

【“子不教，父子過。

今日沈明軒落得這般下場，皆是你們縱容之過！”】

她抬眼看向沈太傅夫婦，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說道：

“從小到大，你們教我的便是知禮守矩，步步為營。

我若是行差踏錯半步，便是家法伺候，

便是對不起沈家的列祖列宗，

便是丟了沈家的臉麵！

可這些規矩，你們可曾教過兄長分毫？”

【“我遵守了所有的規矩，

像個提線木偶一樣，

為了家族的榮耀活著，

為了你們眼中的‘前程’聯姻。

而他沈明軒，

卻可以仗著是沈家獨苗，肆意妄為，將沈家的臉麵踩在腳下，將國法視若無睹！”】

沈清晏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帶著撼動人心的力量：

“如今他自食惡果，犯下滔天大罪，你們不想著如何贖罪，反而跑到東宮來，逼迫一個遵守了一輩子規矩的我，去為一個草菅人命的惡徒，打破天下最大的規矩——國法！

【父親，母親，你們何其不公，何其自私！”】

她的目光掃過殿中眾人，最後落在蕭景淵身上，語氣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殿下，此事皆因臣妾而起，不應叨擾殿下。

我與沈家早已恩斷義絕，

從今往後，他們與東宮，自然再無半分關係。”

“說得好！”

昭陽公主蕭玥然不知何時也來了，站在殿門口，滿臉怒容地看著沈太傅夫婦，

“來人！

沈太傅與其夫人，咆哮東宮，脅迫儲君，目無君上，簡直無法無天！

將他們趕出東宮，日後沈家任何人，不得踏入東宮半步！”

“你這個孽女！你會遭報應的！”

沈太傅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沈清晏，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沈夫人更是瘋了一般咒罵：

“你個不孝女沈清晏！

你忘恩負義，冷血無情！你會遭天譴的！

遲早會被天打雷劈！”

沈清晏迎著父母怨毒的目光，臉上冇有絲毫畏懼，反而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天打雷劈？

那就讓它劈吧。

比起被你們當作籌碼，一輩子活在規矩的牢籠裡，

這樣的下場，倒也痛快。”

話音剛落，她隻覺得眼前一陣發黑，胸口傳來劇烈的絞痛，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乾，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倒去。

“清晏！”

蕭景淵瞳孔驟縮，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穩穩地將她攬入懷中。

入手的身軀輕得像一片羽毛，單薄得讓人心疼。

他低頭看著懷中女子蒼白如紙的臉，眉頭緊緊蹙起，語氣中滿是急切與心疼：

“清晏，你怎麼會如此瘦弱？

太醫！快傳太醫！”

沈清晏靠在他的懷中，意識漸漸模糊，耳邊似乎還能聽到父母的咒罵聲，又似乎聽到了蕭景淵焦急的呼喊。

她想抬手摸摸他的臉，告訴他自己冇事，卻連抬起手指的力氣都冇有。

心中那一句未曾說出口的話，再次浮現：

父親，母親，若是你們知道，你們一心想要用來攀附權貴、予取予求的女兒，早已時日無多，你們也會這般著急嗎？

可惜，她再也冇有機會問出口了。

殿內一片混亂，侍衛們連忙將撒潑的沈太傅夫婦拖拽出去，他們的咒罵聲漸漸遠去。

蕭景淵緊緊抱著沈清晏，感受著她微弱的呼吸，心中滿是後怕與自責。

他早該知道，沈家的人會來糾纏，早該派人保護好她，不讓她再受這些委屈與刺激。

“清晏，你撐住，太醫馬上就來。”

蕭景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輕輕拍著她的背，試圖讓她舒服一些，目光中滿是濃濃的擔憂與疼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