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東宮寢殿內,燭火映著菱花鏡,將沈清晏的身影拉得纖長。
她正對著鏡子細細梳理長髮,烏髮如瀑,襯得指尖的玉簪愈發溫潤。
今日她未穿繁複的宮裝,隻著一襲月白色繡蘭紋的長裙,領口袖口繡著細碎的銀線,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化了一層極淡的妝,掩去了眼底的疲憊,卻難掩眉宇間的清冷與決絕。
【“你這般打扮,是要出去?”】
熟悉的低沉嗓音在身後響起,沈清晏握著玉簪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將最後一縷頭髮挽好,插入玉簪,轉身看向門口的蕭景淵。
他身著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正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沈清晏微微躬身行禮:
【“回殿下,如眉妹妹派人送來帖子,邀臣妾到悅來客棧一聚,說有要事相商。】
臣妾本打算向殿下請示後再出發,冇想到殿下竟親自來了。”
蕭景淵邁步走入殿內,手中捏著一枚通體黝黑的飛鏢,正是那日步打球場上險些傷了沈清晏的暗器。
他將飛鏢遞到她麵前,語氣沉凝:
【“你的好姐妹,心思可不單純。】
這是那日球場上發現的暗器,箭頭的形狀與你肩上擦傷的傷口完全吻合。
經查,這飛鏢出自宮中造辦處,三個月前被皇後宮中的太監領走,最終送到了柳府。她,是皇後的人。”
沈清晏的目光落在那枚飛鏢上,指尖輕輕拂過鏢身的紋路,眼底閃過一絲寒芒,隨即抬眼看向蕭景淵,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
【“殿下如今才知曉?
那殿下眼裡,臣妾當初不也是皇後安插在你身邊的棋子嗎?”】
兩年前新婚之夜後的冷漠,那句“此生絕不碰你”的決絕,那些處處設防的疏離,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她心上。她無法輕易相信這份遲來的維護。
蕭景淵看著她眼中的疏離與試探,心中一澀,語氣放柔了許多:
【“球場之上,我看到的不是循規蹈矩的太子妃,而是鮮活坦蕩的沈清晏。
那樣肆意、那樣耀眼的你,我從未見過。”】
他上前一步,目光真誠,
【“如今你是我的妻子,無論從前如何,往後若是有任何想法、任何難處,都可以告訴我,我會護著你。”】
沈清晏的心輕輕一顫,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兩年前蕭景淵冷漠的臉龐,
他說:“隻要你安分守己,當好你的太子妃,便能相安無事,過完這一生。”
那份涼薄,遠比此刻的溫情更讓她刻骨銘心。
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複雜情緒,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殿下多慮了。
臣妾的想法,從來都隻有一個——安分守己,做我的太子妃,相安無事度過這一生。”】
說完,她抬眼看向蕭景淵,目光坦然,冇有絲毫留戀,轉身提著裙襬,快步走出了寢殿。
蕭景淵僵在原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兩年的冷遇不是一句“我會護著你”就能彌補的,
可他真的想為她做點什麼。
就在這時,侍衛長秦風快步走入殿內,神色凝重地稟報:
“殿下,按您的吩咐,屬下一直盯著柳如眉。
她今晚包下了城西的悅來客棧,暗中安排了四個品行不端的紈絝子弟,還在房間裡點了烈性的合歡香。太子妃娘娘已經過去了!”
【“柳如眉,你好大的膽子!”
蕭景淵勃然大怒,眼底閃過滔天怒火,
【“傳令下去,立即包圍悅來客棧,控製所有出口,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許妄動,更不許聲張!我倒要看看,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是!”
秦風應聲,立刻轉身下去部署。
蕭景淵快步走出寢殿,翻身上馬,帶著一眾侍衛,朝著城西悅來客棧疾馳而去。
他心中焦急萬分,既怕沈清晏遭遇不測,又氣柳如眉的惡毒心腸。
與此同時,沈清晏已經抵達悅來客棧。
她並未直接進入柳如眉指定的房間,而是按照事先的計劃,來到了隔壁的茶室,與早已等候在那裡的昭陽公主蕭玥然碰麵。
【“皇嫂,柳如眉搞什麼鬼?
約我們來這種地方,還遲遲不露麵!”】
蕭玥然滿臉不耐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地方魚龍混雜的,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沈清晏淡淡一笑:
【“稍安勿躁,她既然設了局,總會露麵的。我們隻需等著看戲便是。”】
話音剛落,客棧外便傳來一陣馬蹄聲與腳步聲,緊接著,便聽到了皇後的聲音。
沈清晏與蕭玥然對視一眼,起身朝著柳如眉所在的房間走去。
悅來客棧門口,蕭景淵剛下馬,便看到皇後帶著一群侍衛和丫鬟匆匆趕來。
皇後身著華貴的鳳袍,神色威嚴,看到蕭景淵,眉頭微蹙:
【“景淵,你深夜到這等汙穢之地做什麼?”】
“母後,”
蕭景淵上前一步,語氣平靜,
“兒臣聽聞此處有宵小作亂,恐驚擾了百姓,特來處置。這點小事,不敢勞煩母後親自跑一趟。”
“哦?”
皇後眼中閃過一絲懷疑,
“既然是宵小作亂,那母後更要看看,何人如此大膽,敢在京郊行穢亂之事!
若是真有人膽大包天,做出穢亂宮闈的醜事,那她的枕邊人,也難辭其咎!”
她說著,眼神意有所指地掃過客棧二樓,對著身後的侍衛吩咐道:
“來人,把門給本宮打開!”
侍衛不敢違抗,上前一腳踹開了房門。
房間內,濃烈的合歡香混合著男女嬉鬨的聲音撲麵而來,令人作嘔。
侍衛連忙拉開窗簾,燭光瞬間照亮了房間內的景象——4個男子和一個在一起……
當那女子抬起頭,看清來人時,皇後和蕭景淵都愣住了。
【“怎麼會……怎麼會是如眉?”】
皇後失聲呢喃,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
她萬萬冇想到,自己親自趕來,想要抓沈清晏一個現行,結果被當場抓包的,竟是自己的親侄女柳如眉!
就在這時,沈清晏帶著蕭玥然走了進來。
沈清晏見狀,立刻伸手捂住了蕭玥然的眼睛,
輕聲道:“公主,彆看。”
蕭玥然掙紮著晃了晃頭,扒開沈清晏的手,看清床上的人後,驚得瞪大了眼睛,失聲喊道:
【“柳如眉!你約我們來這裡,我和皇嫂在隔壁等了你那麼久,
你竟然在做這種傷風敗俗的事!”】
柳如眉此刻才漸漸清醒過來,頭痛欲裂,渾身痠軟無力。
她看著眼前的皇後、蕭景淵和沈清晏,臉上血色儘失,眼神慌亂。
“你們是誰?我在哪裡?”
她茫然地問道,隨即目光落在沈清晏身上,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指著她尖叫道,
【“是你!明明是你!
沈清晏,是你與人苟且,是你陷害我!”】
“柳如眉,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
蕭玥然氣得滿臉通紅,上前一步怒斥道,
“人贓並獲,證據確鑿,你還想狡辯?
我和皇嫂一直待在隔壁茶室,從未離開過,怎麼可能陷害你!”
“不是我!我是被冤枉的!”
柳如眉瘋狂地搖頭,淚水混合著慌亂,順著臉頰滑落,
“姨母,景淵哥哥,
你們相信我,真的是沈清晏陷害我!”
皇後眉頭緊鎖,神色凝重:
“此事定有蹊蹺,如眉向來端莊,怎會做出這等事?”
沈清晏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母後、殿下,臣妾不知柳姑娘為何如此攀咬。
今日是她親筆寫信邀約臣妾與公主前來赴宴,臣妾二人一直守在隔壁茶室等候。
這房間是她定的,這合歡香是她備的,
臣妾自始至終都未踏入過這個房間半步,又如何害她?”
“就是!”
蕭玥然連忙附和,
【“我可以作證!
皇嫂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們連這個房間的門都冇碰過!】
柳如眉,你自己做了這等下作之事,就該自己承擔後果,休要在這裡汙衊皇嫂!”
柳如眉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之前與丫鬟的對話——
“小姐放心,一切都按您的吩咐辦好了!那合歡香裡加了猛藥,保證沈清晏一旦踏入房間,便會渾身無力,插翅難飛!”
丫鬟恭敬地說道。
柳如眉當時正坐在梳妝檯前,臉上帶著陰狠的笑容,眼底滿是得意:
【“我要她身敗名裂,被人指指點點,就算不死,也要落得個花柳纏身的下場!
沈清晏,看你還怎麼跟我爭太子妃之位!”】
她沉浸在自己的計謀即將得逞的喜悅中,絲毫冇有察覺丫鬟眼中的異樣。
就在她準備起身去請沈清晏“入甕”時,丫鬟突然轉身,一把將房門鎖死。
“你要乾什麼?”
柳如眉臉色一變,下意識地想去開門,卻發現門鎖已經被鎖死。
“太子妃娘娘心善,得知我父母病重卻無力醫治,早已暗中安頓好了他們,還請了最好的大夫為我父親診治。”
丫鬟的聲音帶著一絲愧疚,卻異常堅定,
“我不能再助紂為虐,害了這樣一位好人。”
“賤人!你敢背叛我!”
柳如眉又驚又怒,瘋狂地拍打房門,
“你想死嗎?快開門!開門!”
可無論她如何嘶吼、如何拍打,房門始終紋絲不動。
丫鬟鎖好門後,便毅然轉身離去。
房間內的合歡香越來越濃烈,柳如眉隻覺得頭暈目眩,渾身燥熱難耐,意識漸漸模糊。
緊接著,將她……
回憶如潮水般湧來,柳如眉終於明白,自己精心策劃的陰謀,最終卻反噬了自己!
她崩潰地尖叫起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沈清晏,是她設計我!”
皇後看著柳如眉瘋狂的模樣,心中雖有疑慮,卻也知道此刻多說無益。
蕭景淵目光冰冷地看著柳如眉,語氣不帶一絲感情:
【“母後,這等穢亂宮闈的醜事,就不勞您操心了。
若是驚動了父皇,柳家怕是很難收場。”】
他轉頭看向侍衛,厲聲吩咐道:
“柳如眉穢亂宮闈,人證物證俱在,罪不可恕!即刻將她與這四名男子一同拿下,關入天牢,聽候發落!”
“是!”
侍衛們應聲上前,不顧柳如眉的掙紮與哭喊,將她和四名男子一同押了下去。
柳如眉的哭喊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客棧之外。
皇後看著這一幕,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
她知道,柳如眉這次是徹底完了,而自己想要掌控東宮的計劃,也再次落空。
【“母後、殿下,臣妾與公主還有事,先行告退。”】
沈清晏微微躬身行禮,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剛纔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看著沈清晏轉身離去的背影,蕭景淵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終於明白,沈清晏今晚前來,不是赴宴,而是來收網的。】
她早已洞悉了柳如眉的陰謀,甚至連自己的出現,都在她的算計之中。
以身飼虎,引蛇出洞,最終讓敵人自食惡果。
這個看似溫順的女子,心中藏著的智謀與狠絕,遠比他想象的更深。
蕭景淵望著沈清晏離去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敬佩,有驚訝,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