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佛堂內香菸嫋嫋,檀香混著微涼的空氣鑽進鼻腔,
太子妃沈清晏跪在蒲團上,素白的指尖死死攥著身前的錦緞墊子,指節泛白。
方纔太醫的話還在耳畔迴響,那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如刀,剜著她的五臟六腑:
【“夫人,你的脈象油儘燈枯,氣血耗損殆儘,隻剩三月光景了。”】
【三月】
她閉上眼,滾燙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砸在冰涼的金磚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這一生,她究竟是為誰而活?】
生於頂級世家沈家,她從不是沈清晏,隻是沈家用來攀附皇權的一件精美器物。
兒時頑劣,見兄長們穿男裝打馬球,便偷偷換上兄長的窄袖勁裝,策馬奔於場上,笑聲未落,便被匆匆趕來的父親揪著衣領拖下馬。
母親站在一旁,手裡握著戒尺,眼神冰冷:“沈家之女,當端莊得體,豈能學男兒家瘋跑?這般不知羞,日後如何能嫁入高門?”
戒尺落在身上,火辣辣的疼,可更疼的是母親那句“嫁入高門”——【原來她的存在,從來都是為了家族的榮華。】
從那日起,她收起所有肆意妄為,學女紅、習詩書、練儀態,硬生生把自己打磨成人人稱讚的“完美女兒”。
可這份完美,終究是為了成全沈家的野心,為了成為皇家棋盤上一枚聽話的棋子。
成婚那日的場景驟然浮現。
紅燭高照,她身著繁複嫁衣,頭戴鳳冠,沉重得幾乎喘不過氣。
皇後端坐在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對太子蕭景淵說:“本宮決定讓沈清晏做你的太子妃。
往後,你需儘心輔佐太子,為他打點好東宮一切,不可有半分差池。”
她當時滿心歡喜,以為隻要自己做得足夠好,總能焐熱太子的心。
【可兩年了】
東宮的夜總是格外漫長,她日日備好晚膳,等他歸來,等來的卻是一句“不必多此一舉”;
她親手為他縫製冬衣,送去時隻換來他冷淡的一瞥;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想與他說說話,卻被他斥為“逾矩”。
原來,她的真心,在他眼裡不過是多餘的打擾。
【“向死而生,方為大自在。”】
恍惚間,似有佛音自虛空傳來,溫和卻有力,撞進她混沌的心底。
沈清晏猛地睜開眼,淚水模糊了佛龕上的金身,卻清晰了心中的念頭。
沈清晏,你還不明白嗎?
你小心翼翼了二十五年,成全了家族的野心,唯獨委屈了自己。
你以為儘心儘力就能換來真心,可到頭來,連你自己的性命,都隻剩三個月的光景。
就算你明天就死了,
沈家隻會惋惜少了一枚棋子,
太子隻會覺得少了一份束縛,
皇後或許還會慶幸除去了一個隱患
——又有誰會真正在意你?
【為何不問問自己,你想怎麼活?你快樂嗎?】
隻剩三個月了,你還要這樣糊塗下去嗎?
“娘娘,吉時快到了,還需三跪九叩,抄寫百遍送子經,方能為殿下祈福,為東宮求子嗣。”嬤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慣有的催促與規矩的束縛。
沈清晏緩緩站起身,身上的素色披風滑落肩頭,露出裡麵單薄的素衣。
她抬手,將那披風徹底脫下,擲在地上,錦緞與金磚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
“跪了二十五年,”
她的聲音帶著哭過的沙啞,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夠了。”
嬤嬤大驚失色,連忙上前:
“娘娘!祈福未半,擅自起身,乃大不敬之罪啊!佛祖會降罪的!”
沈清晏冇有回頭,隻是抬手拭去臉上的淚痕,眼底最後一絲怯懦與期盼被決絕取代。
她一步步走向佛堂大門,陽光透過門縫照進來,落在她的身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金邊。
這一次,她不要再做誰的棋子,不要再為誰而活。
【餘下三月,她要為自己,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