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牛流馬 第5章

第5章 職務確定------------------------------------------，冇有特例，冇有因為他是S級大德就半分寬鬆。相反，條例末尾特意標註了一行紅字備註：大德入職基層，需加倍履職、從嚴考覈、重點監管，杜絕恃功懈怠、妄議規製。。，目光銳利，快速捕捉所有規則細節。《陰司基層吏員履職總則》《月度KPI考覈細則》《亡魂拘錄流程規範》《卷宗批閱禁令》《層級服從條例》……數十套規則層層巢狀，密密麻麻數百條，幾乎把基層陰吏的所有行動、言行、思緒都框定得死死的。。人間職場的內卷、加班、考覈、背鍋、形式主義，不過是陰司體製的低配複刻。，從來不在人間，而在這掌控眾生輪迴、執掌三界規則的陰司天庭。人間所有的焦慮、內耗、躺平、厭世，本質都是底層眾生被頂層體製馴化、壓榨後的本能反抗。，從頭到尾，隻為一件事服務——維穩產能，收割神魂，鞏固頂層仙族的世襲統治。、善惡公允、天道本心，不在規則考量範圍內，半分不占。看透這一點，馬帆心底最後一絲對體製的幻想，徹底清零。，神魂凝出一縷微光，輕點在入職文書落款處。簽名落筆，文書瞬間定格，隨即化作漫天細碎黑光，湧入酆都地府人事總庫，自動完成備案、建檔、定崗。係統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識海中緩緩響起，毫無情緒。。，自願入職酆都地府。：九品預備陰吏。：酆都第七判事分署。：基礎外勤權、基礎卷宗閱覽權、基礎亡魂接引權。：在崗履職中，待崗前培訓。，正式宣告馬帆的新身份。從此，一個山野清修道士馬帆成了陰司基層預備陰吏。

傳訊官收回目光，語氣恢複製式化的平淡，再無半分關注。對天庭而言，一個基層陰吏的抉擇，無關痛癢，哪怕是S級大德入職，也翻不起半點風浪。

“三日後，前往第七判事分署報到，按時參與崗前培訓、履職考覈。逾期未到，按曠工論處，扣除初始功德，記入履職黑名單。”

說完，他不再多言，衣袖一拂，轉身化作一道銀白光影，消失在初審台上空。冷漠，高效，事了拂衣去，毫無多餘人情。

傳訊官離去後，周圍的死寂才徹底被打破，細碎的議論聲再次炸開，比之前更熱鬨，也更直白。

“真是個愣頭青！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去陰司受罪！”

“我看是修行修傻了吧？大德身份不用來享福，非要去卷死自己！”

“第七判事分署那可是出了名的卷王聚集地！新人進去不死也得脫層皮，純屬自找罪受！”

“可惜了這一身大德功德，若是輪迴重生，來生必定富貴安穩，如今算是徹底砸手裡了。”

各種惋惜、嘲諷、不解的聲音環繞耳畔，馬帆全然不以為意。

馬帆靜靜佇立原地，梳理著自身的狀態。神魂因為殉道大德的加持，比普通亡魂凝實數倍，冇有絲毫陰死氣餒，反倒帶著溫潤的浩然清氣。畢生修行記憶、道心感悟、善惡認知全部完整留存，冇有半分損耗。

唯一的限製，就是被陰司體製規則綁定，從此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要被考覈、被監管、被束縛。看似落了下乘，實則占了最大的便宜。

初審廣場的亡魂陸續被陰吏疏導離開，或入輪迴通道，或入羈押緩衝區，偌大的廣場漸漸空曠下來，喧囂褪去，隻剩清冷幽暗的陰風緩緩吹拂。

不多時，一名身著灰黑色製式工裝、麵無表情的基層老陰差緩步走來，看著馬帆，語氣公事公辦，帶著幾分職場老人特有的敷衍。

“新入職？馬帆？”

“是我。”馬帆點頭應答，態度平和有禮。

“人事總庫下發的調令，你歸我們第七分署管。”老陰差隨手丟過來一套疊得整齊的黑色製式工裝，還有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銅陰吏令牌，“工裝是履職標配，上班必須穿，不得私改樣式、不得沾染汙穢、不得佩戴私人物件。令牌是身份憑證、外勤憑證、卷宗閱覽憑證，丟了自負，補辦扣功德、記過失。”

馬帆伸手接過，工裝材質是陰司特製的幽冥錦，觸感微涼，輕薄透氣，能隔絕部分幽冥戾氣，也能適配陰司各類外勤場景，中規中矩，冇有任何特殊之處，是最普通的基層耗材標配。

青銅令牌樸實無華，正麵刻著一個古樸的“陰”字，背麵刻著編號：QD-7-0913。

QD代表酆都，7代表第七分署，0913是他的新人工號，冰冷的數字，徹底取代了他的名字，成為體製內的唯一標識。

典型的職場馴化第一步：抹去個人特質，統一製式標準化，讓你慢慢忘記自我，淪為規則的工具。馬帆摩挲著令牌上的紋路，心底瞭然，卻不動聲色，坦然收下所有物件。

“三日後清晨，準時到第七分署大堂報到，早八點考勤打卡，遲到一秒都算缺勤，扣月度考覈分。”老陰差熟練地叮囑著各項規矩，話術張口就來，顯然重複過千百遍，“崗前培訓三天，學流程、學規則、學台賬、學卷宗填寫，培訓結束小測，不及格延遲轉正，連續兩次不及格，直接清退，打入劣等輪迴。”

條條框框，步步枷鎖。從入職的這一刻開始，考覈、考勤、測試、KPI，就成了貫穿職業生涯的全部日常。

馬帆耐心聽著，默默記著所有規矩細節。

老陰差說完例行規矩，忍不住多看了馬帆兩眼，語氣帶上了幾分過來人的無奈和唏噓，還有點看熱鬨的戲謔幽默感。“說句題外話，我乾這行三百多年，還是頭一次見S級大德主動入職基層的。彆的大德都忙著投胎享福，就你主動來當牛馬，屬實新鮮。”他繼續說:“我勸你一句實在話，進來了就彆犟，彆較真，彆講什麼善惡公道。陰司這地方，較真的活不過半年，會摸魚、會變通、會隨大流，才能活得長久。”看著馬帆說:“規則是死的，KPI是活的，人情世故纔是陰司的生存大道。懂？”

這番話冇有官腔，全是基層老油條摸爬滾打三百年的血淚經驗。

馬帆微微點頭，不反駁、不認同，隻淡淡應了一句：“受教了。”他心裡清楚，老陰差說的是陰司的生存規則，卻不是他的修道本心。

變通可以，妥協不行。自保可以，同流不行。他要做的，是在這套體製裡，用規則自保，用隱忍蟄伏，用本心守道，一點點撕開萬年騙局的遮羞布。

老陰差見他態度平和，卻眼神篤定，知道這新人心裡有主意，也就不再多勸。職場裡最不缺固執新人，撞了南牆自然會回頭，冇必要白費口舌。

“行了，這三日給你休整時間，熟悉陰司環境、調整神魂狀態都行。到期準時報到，彆作死遲到，彆無故缺勤。”

叮囑完畢，老陰差轉身離去，繼續處理後續入職事宜。

廣場徹底空曠，隻剩馬帆一人佇立在幽暗的幽冥天光之下。

酆都的天，永遠是灰濛濛的暗沉色調，冇有日月星辰，冇有晝夜交替，隻有永恒的清冷幽暗。空中偶爾掠過巡守陰兵的黑影，地麵隨處可見奔波忙碌的基層陰吏，人人步履匆匆、神色緊繃，眼裡隻有考覈、業績、台賬，毫無生靈的鬆弛與鮮活。

這就是三界權力中樞的日常。

冇有神話傳說裡的莊嚴神聖，隻有無處不在的內卷焦慮、層級壓迫、規則束縛，像一座巨大的圍城、一座永久的馴化工廠，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打磨所有生靈的棱角，磨滅所有個體的本心，馴化所有眾生的認知。

馬帆抬手，看著掌心古樸的青銅令牌，看著一身製式工裝，心底一片清明。

輪迴之路，看似坦蕩安穩，實則是永久的囚籠，是無知的沉淪。

陰司之路，看似泥濘坎坷，實則是唯一的生路，是求真的契機。

世人皆趨吉避凶，逐安穩棄苦難。他偏要逆眾而行，入濁世探本源。放棄唾手可得的糊塗圓滿，主動入局內卷泥潭，不是愚笨，不是執拗，是清醒的選擇，是本心的堅守。

馬帆抬腳往前走著，腳下的幽冥青石冰冷堅硬，踩上去冇有絲毫觸感，卻穩穩承托著他虛化的魂魄身軀。前路幽暗深遠，延伸向酆都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官署樓閣。

那些樓閣肅穆陰沉、規製森嚴，層層疊疊的飛簷如同無數枷鎖，籠罩著整個酆都城，也籠罩著無數基層陰吏的一生。

馬帆步履從容，冇有忐忑，冇有後悔，眼底隻有一片通透的清明。他清楚自己未來的處境。留在地府，意味著要日複一日身處內卷泥潭，要直麵體製的虛偽、官僚的涼薄、規則的畸形、人心的複雜。

馬帆緩步前行，穿梭在酆都往來的陰吏人流之中。沿途陰吏步履匆匆，要麼快步奔走搶做任務衝業績，要麼慢悠悠摸魚混崗度日，要麼低聲諂媚討好上級，要麼冷眼淡漠對待亡魂。

短短一路，職場百態、人間縮影，儘數入眼。陽間的職場內卷、階層固化、人情冷暖、形式主義，在這裡被無限放大，剝離所有偽裝，露出最直白、最冰冷的本質。

他冇有前往第七分署，而是沿著幽冥長街緩緩慢行，默默觀察、默默記錄、默默推演。每一棟官署的規製、每一名陰吏的狀態、每一條規則的細節、每一處流程的漏洞，都在他心底悄然彙總，一點點拚湊出這套三界官僚體製的完整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