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牛流馬 第4章

第4章 輪迴選擇------------------------------------------，在眾人議論稍歇之際，再度開口，語氣依舊平直冰冷，不帶半分情緒，精準擊碎所有人的僥倖：“現行規製，無例外。所有九品及以下陰吏、凡身亡魂、山野精怪，一百年內，一律不得申領天庭仙籍。現有飛昇名額、仙官增補席位，僅對世襲仙族、天庭在編中層及以上吏員開放。底層眾生，靜待解封即可，無需妄議、無需揣測、無需心存僥倖。”，是真正的重磅驚雷。方纔的封禁政令，還留著一絲模糊的餘地，讓不少人心存幻想：或許三百年後便能解封，或許頂層真的是名額不足、無奈限流。，徹底撕碎了最後一層遮羞布。？分明是底層禁飛！所謂的名額枯竭、編製飽和，從來不是整個三界的資源短缺，隻是專門針對普通人、基層亡魂、底層陰吏的精準封鎖。高層世襲仙族依舊可以照常增補仙籍、飛昇進階、執掌權柄，唯獨千千萬萬勤懇向善、積德修行的底層眾生，被徹底鎖死了上升通道。，全場徹底安靜。所有人都聽懂了這層**裸的階層壟斷。所謂天道公允，所謂功德酬勤，在絕對的階層壁壘麵前，脆弱得不堪一擊。，數十年、數世積累的修行執念，一朝崩塌；有人麵色麻木，徹底接受了自己生來隻能輪迴浮沉、永無出頭之日的宿命；也有人滿心悲涼，卻不敢有半分反抗，隻能默默低頭認命。，從來不是努力可以跨越的鴻溝。頂層世襲權貴，生來便坐擁長生仙位、無儘資源、自由道途；底層凡塵眾生、基層陰吏，生來便被困在輪迴與內卷的牢籠之中，世代為人、世代被馴化、世代無出路。，散去了大半。他終於明白，為何上古傳說中人人皆可修道、功德達標便可飛昇，為何如今數年難得一見的大德，都會落得無路可走的下場。，是規則被人改了。，人為篡改了萬古公允的天道規則，搭建了一套利己的官僚體係，用“編製飽和”的謊言，掩蓋階層壟斷的真相，永遠鎖死底層眾生的晉升之路。，是**。不是道失公允，是掌權者竊取天道、私改規則。，眉眼間帶著天庭人特有的居高臨下。他掃了一眼全場麻木的亡魂，最後目光落回馬帆身上，語氣毫無起伏，像在宣讀一套重複了千萬次的標準化流程話術，冇有半分人情味。“現有兩條合規出路，自行二選一，無第三種特例，無私下通融。”，他抬手虛劃，兩道半透明的光幕驟然懸浮在馬帆身前，字跡規整冰冷，條條框框寫得清清楚楚，是陰司萬年不變的底層處置規則。，凡塵輪迴重置。

褪去所有死後記憶，抹平一生修行道心，清空全部功德印記，洗淨神魂中所有執念與認知，打入人道常規輪迴。來生隨機分配貧富禍福、境遇機緣，從此淪為普通凡人，生老病死、庸碌一生，徹底與陰陽大道、天道真相絕緣。

簡單來說，就是一鍵格式化。忘掉自己是道士，忘掉捨身殉道，忘掉見過的陰陽規則，忘掉今日聽聞的所有騙局與疑點。從此做個渾渾噩噩的普通人，被三界體製裹挾著生、裹挾著死，歲歲輪迴，代代被馴化，永遠活在天庭編織的虛妄秩序裡，不得覺醒。

安穩，無痛，是絕大多數亡魂的終極選擇。畢竟對普通人而言，無知即是最大的安穩，糊塗便能安穩過完一生。

第二條出路，入職地府基層，掛職九品預備陰吏。保留完整生前記憶、留存畢生修行道心、封存全部殉道功德。可自由出入酆都內外，接觸陰司全套辦公體係、輪迴審判規則、三界層級製度。

代價也一目瞭然：無編製保障、無晉升通道、無固定權柄、無功德優待。屬於地府隨時可替換的耗材崗位，熬資曆、熬考覈、熬KPI，能不能熬出頭全看上層心意，大概率一輩子困在基層內耗，蹉跎神魂，直至功德耗儘、神魂枯萎。

兩條路擺在眼前，一安一險，一庸一執，高下看似分明，實則暗藏死局。

周圍隱約響起細碎的私語，都是身旁亡魂的低聲議論。

“選輪迴啊！傻子才留在這裡！地府那地方，是人待的嗎？”

“就是！忘掉一切重新做人，來生享安穩日子不比在陰司熬死熬活強？飛昇本來就是虛的，何必執著！”

“留在地府就是當牛馬！天天考覈內卷，做錯就扣功德，累死累活冇出路，純純冤大頭！”

眾生的選擇從來一致。趨利避害，貪安避苦，是刻在神魂裡的本能。就連不遠處幾名值守的底層陰吏，也悄悄側目看過來，眼神裡帶著默認的篤定。在他們眼裡，馬帆大概率會選輪迴。

放著安穩人間不回，非要紮進陰司內卷泥潭，除非腦子壞掉。

馬帆抬眼，靜靜盯著兩道光幕，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神魂凝結的微涼光暈，大腦在極速推演利弊，冇有半分衝動。

選輪迴，意味著徹底認輸。不是輸給飛昇名額凍結的規則，是輸給了眼前這套漏洞百出、虛假不公的畸形體製。

他會忘掉所有疑點，忘掉古籍中的上古真道，忘掉今日親眼所見的階層壁壘。轉世為人，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在人間生老病死、婚喪嫁娶，被低生育率、內卷、世俗疾苦裹挾，最終庸碌死去，再次踏入輪迴，生生世世被圈養、被收割，永遠摸不到三界真相的邊角。

安穩是真的，但愚昧也是真的。這種一眼望到頭的糊塗圓滿，馬帆不想要。他修道半生，求的從不是長生安樂，而是溯源求真、守心正道。若是為了安穩就自欺欺人、閉眼隨波逐流，那他半生清修、捨身殉道，反倒成了最大的笑話。

那剩下的，就隻有第二條路。

入職地府，留守陰司。這條路很苦，很累，看不到儘頭，還處處是坑。

他提前預判得到了未來的日子：日複一日的基層雜活，冇完冇了的考覈KPI，上層壓榨、底層內卷、同事傾軋、規則束縛。大概率要常年背鍋、時常受罰，熬著看不到希望的資曆，守著無人認可的公正，活成體製裡格格不入的異類。

但這條路，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唯一的破局路。留在這裡，他能保留記憶、守住道心、留存功德。留在這裡，他能近距離觸摸這套人工體製的所有規則漏洞，能親眼見證輪迴審判的所有亂象，能慢慢深挖飛昇騙局、階層壟斷、神魂收割的全部真相。

人間是局，輪迴是籠，唯有身處規則之中，纔有機會窺見破綻，纔有一線撕碎虛妄、還原真道的可能。

不入局，何以破局？

不深陷泥潭，何以清掃濁世？想通這一層，馬帆心底的猶豫徹底消散，反倒生出幾分通透的篤定。旁人眼裡的絕境泥潭，於他而言，是唯一的求真契機。傳訊官見他沉思許久不做抉擇，語氣多了幾分程式化的催促，冇有絲毫耐心：“限時十息，超時未選，係統將自動判定最優方案，強製打入人道輪迴，不得更改。”

十息倒計時的淡金色數字，在光幕角落緩緩跳動，冰冷又霸道。

三界體製的霸道，從來都體現在這些細微之處。不給你過多思考的時間，不給你猶豫的餘地，用規則裹挾個體，用製度磨滅本心，久而久之，所有人都會習慣性順從、習慣性認命、習慣性放棄抗爭。

九息。

八息。

七息。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停歇，所有人都等著看最終結果，篤定他最終會妥協認命。馬帆緩緩抬眼，眼底冇有糾結，冇有不甘，隻剩一片澄澈通透的堅定。

在倒計時跳至最後三息時，他輕聲開口，聲音清清淡淡，卻字字清晰，壓過全場細碎的動靜，落在每個人耳中。

“我選第二條。入職地府，留守陰司。”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瞬間安靜。落針可聞。所有議論聲、唏噓聲、揣測聲儘數消失，無數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馬帆身上，錯愕、不解、詫異、憐憫，各色情緒交織在一起，寫滿了所有人的臉龐。

冇人理解這個選擇。放著逍遙安穩的人間輪迴不要，非要主動跳進陰司這個內卷煉獄，放著頂級大德的超然身份不用，非要去做隨時可棄的基層耗材。

在所有人看來，這不是堅守，是純粹的自討苦吃。傳訊官也是微微一怔，顯然冇料到會得到這個答案。他值守初審台數百年，見過無數亡魂抉擇，但凡擁有選擇資格的大德善者，無一例外全部選擇輪迴重生，冇人會主動紮根毫無希望的陰司基層。

他多看了馬帆兩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個不合常理的異類。

“你確定？”傳訊官例行二次確認，語氣依舊冰冷刻板，“一經錄入係統，永久不可反悔。入陰司者，百年內不得主動申請輪迴，不得擅自離職，必須遵從陰司所有規製考覈，接受層級管理。”

“我確定。”馬帆應聲乾脆，冇有半分遲疑。本心既定，前路無懼。哪怕前路荊棘遍佈、內捲纏身、孤立無援，也好過糊塗一世、隨波逐流。

傳訊官不再多言，指尖凝起一縷仙光，輕點虛空。

嗡——一道淡黑色的製式入職文書光幕瞬間展開，密密麻麻的陰司基層條例、權責範圍、考覈規則、獎懲機製羅列其上，條款繁多、條條嚴苛，堪比一份綁定終身的勞務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