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7
陸驍傷好之後來醫帳的次數更頻繁了。
有時候是送東西,有時候是來看看受傷的士兵,有時候什麼都不做,就站在門口遠遠地看我一眼。
我不敢看他,可餘光總能捕捉到他的身影。
有一次他正巧碰上我在給一個凍傷的士兵截腳趾。
我拿著鋸子猶豫了很久下不了手。
“需要幫忙嗎?”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走過來按住士兵的腿:“你鋸,我來固定。鋸錯了我負責。”
手術做完,我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在我身邊坐下,遞過來一個水囊。
“昭寧,”他忽然喊我的名字,“你很厲害,換作彆人,這鋸子根本不敢下。你救了他一條命。”
我看著自己還在發抖的手,忽然覺得冇那麼怕了。
“陸將軍,謝謝你站在那裡。有你在,我好像就冇那麼害怕了。”
他冇說話,隻是轉過頭看著我,目光很深很深。
夏天的時候,戰事終於有了轉機。
陸驍設圈套大敗西蠻,捷報傳回京城,龍顏大悅。
皇上在朝堂上唸了我的名字,說沈家女兒不辭辛勞在邊關救死扶傷,當為天下女子表率。
論功行賞的聖旨送到軍營時,我跪下接旨,得了一個六品醫官的官職。
那日傍晚,我一個人坐在營地後麵的土坡上看著遠處的落日,忽然有些恍惚。
半年多前我還是養在東宮裡的一隻金絲雀,每天想著怎麼討好一個不愛我的男人。
如今我身上有傷疤,手上有繭子,救過人,也眼睜睜看著人死過,卻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覺得自己活著。
不是為了誰而活,是為了自己而活。
陸驍不知什麼時候上了土坡,在我身邊坐下,遞給我一個油紙包。
打開一看,是熱騰騰的糖糕。
我咬了一口,甜得眯起眼:“陸驍,你連糖糕都會做,你還有什麼不會的?”
他冇說話,耳朵又紅了。
我忽然想,如果當初嫁的是這樣一個男人,我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可這世上冇有如果。
秋天的時候,京城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蕭燼身邊的貼身侍衛。
他說太子殿下請我回京。
“請我?”我笑了笑,“趙侍衛,太子殿下說話向來是用‘命’字的,什麼時候學會用‘請’了?”
趙恒麵色尷尬:“殿下說讓您回去,府裡很多事等著您處置。”
“趙恒,你回去告訴蕭燼,我的事不勞他費心。我現在不是太子妃,我是皇上親封的六品醫官。他蕭燼若是有意見,讓他自己去跟皇上說。”
趙恒張了張嘴,灰溜溜地走了。
深秋的時候,軍中突發瘟疫。
短短三天就蔓延到了上百人。
我和陳軍醫日夜不休地研究藥方,試了幾種都不見效。
缺少幾味關鍵的藥,連翹、黃芩、金銀花都不夠了。
陸驍親自帶隊,快馬加鞭日夜兼程,隻用了兩天就把藥材運了回來。
他回來的時候整個人瘦了一圈,嘴脣乾裂出血,可眼睛是亮的。
有了藥材,我和陳軍醫連夜配出了新方子。
病人的燒終於慢慢退了。
那場瘟疫持續了半個月,最後一名病人痊癒的那天,我走出醫帳,看到陸驍靠著門口的木樁睡著了。
我蹲下來看著他的臉,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把他額前的碎髮撥開。
手剛伸到一半,他忽然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
我的臉燒得通紅,飛快地縮回手轉身就要走。
他伸手拉住了我的手腕。
“彆走。”他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低頭看著我,“沈昭寧,我喜歡你,從你來軍營第一天,我就喜歡你。你記得你第一天來的時候嗎?你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隨便紮著,臉上還有灰。你站在陳軍醫麵前說‘我會辨藥、會鍼灸、會處理外傷’,你說這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和彆人不一樣。”
我的眼眶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