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影一潛入了顧家軍營地,主帳很好區分,雖然外觀和其他帳子差不多,但是夜裏點著燈的,也就隻有顧平的主帳了。
影一進去時,顧平還坐在桌前研究陣法,恍惚看到個人影,還以為是風野。
“這麼晚了,還不去歇著,又來做什麼?”他盯著案上的圖紙,並未抬頭。
影一停下腳步,沒有立即出聲,這一點也不像風野那咋呼的小子。
顧平這才覺得不對勁,抬頭一看,頓時染上幾分喜色:“援軍到了!”
“是,將軍,殿下命我前來送信,互通訊息。”影一從懷裏拿出信封,上麵壓著謝珩的印記。
顧平迅速拆開一看,謝珩在信中說,讓他注意訊號,裏應外合,一舉剷除阿斯格岓。
看過之後,顧平沒有想像中那般輕鬆的神色,影一不由疑惑:“有什麼不對嗎?”
“你過來看。”顧平對著他招手。
影一挪步過去,桌上攤開放著幾張陣法圖,顧平道:“這是我幾次迎敵後,繪出來的,這陣法變化萬千,從高處看去,一會兒是‘回’字型,將人團團圍住,一會兒是‘大’字型,將我方陣型衝散,一會兒又以騎兵打頭陣,形成一柄劍的模樣,往前直衝,總之……很難對付。”
能讓顧平露出這樣的神色,看來確實很難對付,影一凝眉看去:“北戎人雖然高大魁梧,可在武學一途上,比不上我們,為何不直接殺之?”
顧平起身:“隨我來。”
影一跟著他的步伐,繞過屏風去,榻邊立著一副盔甲,從頭到腳都能包裹住的那種,看起來像是鐵的,又不太像,而且重要部位還做了縱橫交錯的尖刺護體,刀劍砍不到實處去。
顧平隨手扔給他一把刀:“你砍下試試。”
影一試了試刀的重量,隨後舉起手,並未用全力,隻試探著砍了下去,聽見一聲脆響,定睛一看,盔甲毫髮無傷,反而是他手中的刀缺了個口。
“怎麼會這樣!”影一驚訝不已,這樣的材質,他從未見過,方纔若是全力砍去,想必這刀都要斷成兩截。
顧平說:“這是我從一個死掉的北戎人身上扒下來的,研究了幾日,搞不明白這東西是怎麼來的,你說北戎人從哪兒找來這等神奇之物?”
影一神色漸漸凝重起來,顧平又拍一拍他的肩膀:“不過也無需太擔心,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和他耗著,阿斯格岓不敢攻城,每日都在外頭叫陣,我吃了教訓後,也隻在城樓上和他打打嘴仗,他暫時奈何不了我們。”
“這並非長久之計,時刻都要注意,防止他狗急跳牆。”影一道。
顧平點點頭:“自然,你把這陣法圖帶回去,把這些事情都告訴太子,動腦筋的事兒就交給他了。”
知道謝珩已經到了,顧平頓時輕鬆不少,方纔怎麼也睡不著,這會兒倒是覺得困了。
影一沒有多留,揣著陣法圖就走了,他要趕到六十裡外去,為了防止被北戎人探聽到馬蹄聲,他並沒有騎馬,一路都用輕功疾行,等他回到營地時,天色已經發白。
北地風霜重,還沒到回暖的時候,清晨格外冷,撥出的氣都能看見白色。
阿斯格岓在下人的服侍下穿上了盔甲,讓他本就高大的身形看起來更加強壯。
在他的對比之下,王焚的身影就格外瘦弱,他甚至要很用力才能推開北戎人的帳簾。
“二王子,這麼早就要出去?”
阿斯格岓對他沒什麼好臉色,若非北戎王的囑咐,他早就殺了這個南乾人。
“先生喊我的時候,可以不加那個’二‘字,畢竟北戎現在,隻有我一個名正言順的王子。”
王焚笑了聲:“是啊,隻有您纔是贏家。”
阿斯格岓斜著眼睛看他,那目光和看牛羊牲口並沒有什麼區別:“我好像說過,你不能來我的帳裡。”
王焚抱著手:“王允許我來。”
阿斯格岓審視著他:“一個叛徒,南乾皇帝竟然不殺你,父王竟然也還相信你,先生當真是好手段啊!可惜我不是阿萊耶識那個蠢貨,要是讓我知道你有異心,我保證,你死得會比任何人都慘。”
王焚不動神色地環視一週,帳內佈置單調,一張木床,一方矮桌,還放了一些兵器,除此之外再無別的,他飛快地收回視線:“二王子多心了,我一個棄子,實在不值得你費心。”
阿斯格岓垂目看他:“要我相信你也不是不行,隻要你想個法子,讓顧平那鱉孫,出來和我決一死戰,等我砍下他的頭顱,掛在雁回城的城樓上時,我就相信你。”
王焚攤手:“他不出來,我能有什麼辦法,我就算親自去請,人家也不理我啊。”
阿斯格岓懶得和他廢話,在他看來,這王焚是個很有心計的人,必須要小心對付。
他一隻手捏著王焚的肩膀,將人推出了帳子,又喊了人來守著,說他不在的時候,絕對不能讓這人進去。
王焚皺著眉揉了幾下被他捏過的地方,這裏的人很是粗蠻,他哼了聲:“若非北戎王委以重任,要我當軍師,我還懶得管你的事。”
阿斯格岓突然冷笑一聲:“用你們南乾話說,你當好花瓶就行了,哦不……你這樣貌,頂多算個土陶罐吧哈哈哈……”
王焚並不和他計較,隻將手揣回袖子裏:“那正好,我樂得清閑。”
阿斯格岓瞪了他一眼,轉身跳上馬背,一夾馬腹,帶著人就離開了營地。
王焚默默收回視線,又回頭看了一眼阿斯格岓的營帳,心裏想著,阿斯格岓向來多疑,他會把陣法圖放在哪裏呢?
隻要找到真正的陣法圖,就能找到陣眼所在,破陣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惜自從重回北戎後,阿斯格岓十分防備他。
北戎人不知從何處得來的陣法,又突然打造出新式的盔甲,讓本就魁梧的北戎人如有神助一般,阿斯格岓不可能有耐心一直耗下去,王焚隱隱有些心急。
他必須儘快找到法子,助南乾破局。
再拖下去,難保阿斯格岓這個瘋子,不會做出什麼喪失理智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