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雲駕著馬車緩緩順著河岸往上遊去,最終停在了靈泉山腳下的水潭邊上,看到有人排著隊取水,周邊的路也因著水灑出而變得泥濘。
雪蠱的氣息旁人聞不出來,但是對風蘭秀來說,卻無比濃鬱。
她用手帕掩著口鼻,對風雲說:“就是此處了?”
風雲帶著帷帽上前去問:“小兄弟,你們抬這裏的水是要去何處?”
他說著流利的南乾話,縱然看不清臉,也沒有人覺得奇怪,聽著他問話,便停下腳步來回答幾句:“送去那邊的城隍廟,供給災民。”
“災民?”風雲疑惑問道,“這裏是發生了什麼事嗎?”
“你是剛從外地來吧,靈泉鎮遭了雪災,地動後引來雪崩,整個鎮子都給掩埋在廢墟下了,百姓都遷去了城隍廟那邊。”
風雲瞭然道:“原是這樣,多謝。”
被問話的人搖搖頭:“不必,你最好還是離我們遠點吧,很多人都得了疫症,仔細傳給你。”
風雲知道這是雪蠱,自然不覺得害怕,但也並未多言,得到了想要的訊息後,就回到了馬車上。
風蘭秀聽後,神色有幾分凝重:“什麼人敢在京城周邊興風作浪的?”
“不知道,你要管這件事麼?”風雲問道。
風蘭秀沉默一瞬:“既然遇見了,就當是積德,給我兒攢點福報也是好的。”
風雲點點頭:“那我們去城隍廟看看。”
“嗯。”
風雲不認識路,不知道城隍廟在哪個方向,不過跟著那些送水的人就是了,不過才往前走了二裡地,就被人攔了下來。
“前方有疫症,方圓五裡都不能靠近。”
風雲頓了下,溫聲道:“我正是為了疫症而來,讓我過去看看。”
“這……”守衛頓時猶疑,此事沒有上報,他不敢擅作主張放陌生人進去,疫病非同小可,而且太子也在,他需得請示一番。
風雲並未多言,隻讓他遣了人去請示,便等在路邊。
不一會兒楊羽縱馬而來,風雲撩開眼前的帷帽,露出臉來看他:“在下途經此地,聽聞有疫症,特來相助。”
楊羽打量他一眼:“閣下看起來不似中原人。”
風雲奇怪道:“你們還有這個要求麼?”
“倒也不是,隻是總得詢問下身份,還請莫怪。”楊羽道。
風蘭秀輕輕掀開簾子,探出半張臉去,凝眸看了他一會兒,眼底劃過一絲疑惑,倒也沒有突兀的發問,而是輕聲道:“我是南乾太子妃薑清的母親,來京隻為看望我兒,途徑此處,見黎民受苦,才來一試。”
楊羽神色一怔,目光越過風雲看向風蘭秀,他隻看到一雙眼睛,便相信了她說的話,隻因薑清和她長得實在是相似,若不是母子,還真說不過去。
“原來是貴人,楊某不識,怠慢之處,還請見諒。”說著話,楊羽輕輕揮手,讓守衛撤走了關卡,讓他們的馬車通行。
有了楊羽帶路,便不會有人盤問,一路直達城隍廟。
謝珩得到訊息,特意出來相迎。
見了他,風蘭秀很是歡喜,謝珩亦是激動不已,隻不過他未曾表露出太多的情緒,僅是熱情了幾分:“嶽母、風叔。”
風雲神色淡淡的,一顆心都撲在風蘭秀身上,沒有太多心思理會旁人。
風蘭秀則是對著謝珩噓寒問暖一陣,才關心起薑清來,聽謝珩說他去了靈泉山,不免有些遺憾,但也未曾多想,反正遲早會見到的。
現在還是正事要緊,她說:“這些人不是疫症,而是中了雪蠱。”
謝珩麵色稍變,似瞭然又似嘆惋:“我之前有所懷疑,隻是不敢確定。”
風蘭秀道:“還有一點比較奇怪,這營地裡,似乎有血藤花的氣息,從何而來?”
謝珩眉梢挑了下,血藤花他雖然沒見過,但是卻很耳熟,之前玉遠舟一直在找,後來聽清兒說,他們在九溟山上找到不少……
“血藤花……莫非這雪蠱,還和血藤花有關係?”
謝珩站在側邊,掀起幄帳的門簾,讓風蘭秀先進去。
風蘭秀倒也沒和他客氣,先一步跨過了門去,一進去熱氣撲來,暖和許多,她便解下身上的大氅,風雲順手接了過去。
謝珩這才發現她不再似之前那般枯瘦,就像枯藤重新獲得了生機一樣,頓時放心不少。
“確實有關係,血藤花是用來解除雪蠱的。”風蘭秀這纔回答他方纔的問題。
謝珩還來不及欣喜,又聽她道:“不過光有血藤花是不夠的,還需要相思子,兩者結合,才能徹底清除雪蠱。”
楊羽跟在他們後麵,此刻也來到了帳內,聽著風蘭秀的話,不由蹙眉:“相思子?”
謝珩抬眸看他:“你知道此物?”
楊羽點點頭,隻是神色看起來不太好:“相思子在淩州一帶很多,隻是要夏秋兩季纔有,這個時節萬萬尋不到的。”
謝珩這才明白他為何如此神色,轉頭便問道:“嶽母,可還有別的辦法?”
風蘭秀沉思半晌,若是等到明年夏季,肯定是不行的,沒有解藥,中了雪蠱的人,即便有血藤花拖著,也恐怕是活不過明年春天。
“實在不行,我隻能……”
“不可!”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風雲便立刻打斷,不許她再往下說去。
謝珩看出了風雲的嚴肅,知道她接下來要說的話,非同小可,便接著風雲的話道:“我讓人去找找看,興許藥鋪會有乾貨備著。”
隻是心裏卻沒抱什麼希望,相思子這東西又不值錢,尋常病症也用不到此物,很少有藥鋪會備著,不過如今也隻能找找看了。
楊羽當即道:“屬下這就去找。”
他是見過相思子的,由他去找再合適不過。
謝珩也就應了,等他出去之後,風蘭秀才問道:“他是什麼人?”
“此人叫楊羽,是清兒在巴州認識的,機緣巧合之下,來到京城,我安排他在禁軍做事。”謝珩解釋道。
風蘭秀一聽是薑清認識的朋友,心裏的防備就放下了幾分,坦然道:“他身上好似有蠱,和血藤蟲有關,我第一眼見他就發現了,隻是方纔不知道該不該說。”
謝珩道:“此事說來話長……”
好在他表述能力還不錯,言簡意賅,便將事情說了大概。
風蘭秀唏噓道:“也是個可憐孩子。”
謝珩頷首說:“如今他們兄弟團聚,也算是好事一樁。”
風蘭秀深吸一口氣,又接著說起正事:“這裏血藤花的氣息很淡,幾乎聞不出來,想來數量應該是很少的。”
謝珩猜測道:“或許和玉先生有關,隻是他已經離開數日了,我也無法確定此事。”
風蘭秀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個山腳下的水潭,從何處蓄水的?”
謝珩立刻便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水有問題?”
風蘭秀點頭,謝珩疑惑道:“可是所有人都喝那裏的水,並非每個人都有癥狀。”
“把手給我。”風蘭秀道。
謝珩依言伸過手去,風蘭秀摸了摸他的脈,瞭然點頭:“你體內有……一種可以剋製雪蠱的東西。”
她想了想,覺得這個說法,可能會容易讓人接受。
畢竟謝珩應該不想知道,他吃過白胖的蟲子,聽起來就有點兒……
不過那東西遇水就化了,其實並不算什麼,隻是有的人心理接受能力要差一些。
風雲默默嘁了聲,心想那可是救命的東西,就算是生吃,還不知隻能認了,有什麼嬌氣的?
在性命麵前,什麼都得靠邊站不是?
謝珩沒有細問,隻推測道:“估計是玉先生早有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