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清心裏很清楚,和他對上,無疑是螳臂當車,於是道:“那就請帶路吧。”
玄幽有些意外,又好似帶著幾分讚賞:“嗯,你比其他人識趣得多。”
他們被帶到了一間禪房,裏頭赫然是些熟麵孔,玉遠舟和上官柳也在,苦心大師身後還坐著幾個沒見過的老和尚。
玉遠舟眸色一縮,有幾分無奈地看著薑清,似乎在說他自投羅網。
看到他們都好好的,薑清這才放心不少,荼淩連忙蹲在玉遠舟身邊:“沒事吧?”
玉遠舟動不了,但還是可以說話:“放心。”
玄幽站在門口,看著他們滿意地點頭:“隻要在解決了謝珩,就沒有人可以阻礙我了。”
薑清轉頭冷視著他:“你不會得逞的!”
玄幽哼了聲,隔空一指,他們三個頓時被封住了武功:“若是安分,你們可以活命,否則別怪我心狠。”
薑清席地而坐,清冷的眸子看了玄幽一眼,禪房的門便在他眼前合上,隔絕了外頭的天光。
苦心眉梢微動:“阿彌陀佛,是福是禍還未可知。”
薑清道:“大師,此言何意?”
苦心道:“我等受困於此,但還有一人,他是自由的。”
薑清環顧一番,頓時想起來:“是苦念大師,他在何處?”
苦心含笑道:“在他該在的地方。”
薑清不再多問,又看向沉睡的上官柳,憂心道:“師叔,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玉遠舟嘆息道:“我離開那天,就是被玄幽擄走的,這廝功法當真是高深莫測,玄之又玄,即便是我師父來此,恐怕也要顧忌三分。”
薑清泛起憂慮:“那該怎麼辦?”
玉遠舟白他一眼:“現在問我有什麼用,你們出不去,我也動不了,等著吧。”
影四忍不住問道:“等什麼?”
苦心低聲道:“還有兩日,就是百年一遇的七星連珠之夜,他欲成神功,必不能錯過。”
兩日後,七星連珠……
玉遠舟閉上眼睛:“足夠了,我必定會在那之前衝破穴道。”
荼淩沉默地守在他身側,前幾日的憂心與慌張頓時都消散了,似乎隻要跟在他身邊,是生是死,都不覺得遺憾。
苦心道:“施主,老衲知曉一種移形換穴之術,或許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有勞大師。”玉遠舟道。
苦心嘴裏緩緩吐出生澀的功法術語,玉遠舟合上眼睛。
半個時辰後,玉遠舟還未曾有反應,薑清忽然一動,彎著腰吐了一口血出來。
荼淩眉心一跳:“公子!”
薑清微抬手,方纔苦心念出術語的那一刻,他亦有所感,功法運轉,已經先一步衝破了穴道。
苦心眼瞼一顫,明亮的眸子盯著薑清,他果然沒看錯,此乃“說者有意,聽者無心”,此番無心,便是有心,心神合一,方得突破。
苦心自己不會武功,他所說的移形換穴之術,隻是之前在靈雲寺世代方丈手裏流傳的古籍上看來的。
萬物因緣而聚,緣盡則散,原來這功法,等的人就是薑清。
苦心似有所感:“是變數也是生機,阿彌陀佛。”
薑清隨手擦了嘴角的血跡,沒理會他話中的玄機,雙指合併,一一解開了他們身上的穴道。
玉遠舟欣慰看他:“果然是個好苗子,師兄眼力不錯。”
薑清道:“都什麼時候了,師叔就別說這些沒用的了。”
和他們幾個不同,苦心大師他們是中了毒,才無法行動,不過玉遠舟給他們服瞭解藥後,漸漸有了好轉。
“武功比不過玄幽,但在用毒一途上,我還從未服過誰。”
荼淩嘆息一聲:“先別吹噓自己,接下來怎麼辦?”
薑清目光轉動:“還有他,怎麼回事?”
上官柳還躺在一邊,沒有反應。
玉遠舟過去捏了捏他的脈門:“沒有大礙,隻是點了睡穴。”
相比起來,玄幽對待上官柳,簡直是溫柔太多。
穴道一解開,上官柳猛然醒來,大口喘息著,緩了許久纔看清眼前的景象。
“不、不、不好了!”上官柳急急道,“我師父暗中安排李繹,要給靈泉鎮百姓下蠱啊!”
薑清頓時瞭然,原來所謂的雪疫,其實是蠱。
“為何我們幾個卻沒事?”他問道。
玉遠舟眉梢微挑:“還不謝謝我?”
薑清疑惑看他:“此事和師叔有關?”
玉遠舟神秘一笑:“我早就給你們的飯菜裡,加了一點東西,專門針對他的蠱。”
荼淩麵色突變,已經知道是什麼了,不由彎著腰嘔了幾聲:“我真是謝謝你了。”
玉遠舟拍著他的背:“那可是好東西,你這樣別人還以為你有身孕了呢。”
荼淩瞪他一眼,手肘屈起,撞在他的腹部:“沒個正經!”
影四不解地看他們,轉頭又問薑清:“公子,他們說什麼呢?”
薑清也想到了什麼,隻不過他反應沒有荼淩那麼大,畢竟不曾親眼看過。
“沒什麼,別多問。”
影四獃獃地撓頭:“哦。”
薑清走向玉遠舟,疑惑道:“師叔,為何靈泉鎮百姓,有的中蠱,有的卻毫無癥狀呢?”
玉遠舟說:“這寺中有一處水槽,泉水匯聚在水槽裡,滿了之後才會溢位,流到山腳下的水潭,我之前給了苦念大師一點東西,讓他找到機會就往水槽新增,因為水是流動的,加進去也留不住太久,而那蠱卻沉在水潭底下,所以解藥的效果時有時無,癥狀也就不一。”
薑清若有所思地點頭:“玄幽沒有發現麼?”
玉遠舟哼了聲:“你以為他為何把我們關在這裏,他這幾日忙著練功,自顧不暇呢。”
就是為了防止他們壞事,才將人困在此處。
隻是玄幽算錯了一件事,他口中所謂的變數,其實不是玉遠舟,而是薑清。
“兩日後的七星連珠夜,是玄幽最弱的時候,那時我們纔有機會。”玉遠舟說。
薑清想了想,決定在此等候,靈泉山是周邊的最高處,盡收日月精華,玄幽想要“證道”,必定會選在此處。
而且他們留在這裏,還會降低玄幽的戒備心。
他們身上帶著訊號煙,薑清便讓影四悄悄放了一個,代表著平安無事,謝珩在城隍廟那邊可以看見,便不會擔心。
……
靈泉鎮外,一輛馬車行走在小河邊,駕車的男子五官深邃,很是英俊,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馬車內,坐著個秀美的女子,麵目柔和,眼神含笑,正是之前離京尋醫的風蘭秀。
她受到神秘人的指點,在茫茫南海之外的孤島上找到了無極葯聖,身上病患已除,特在此時趕回京城,想陪著薑清過年。
寒風吹著,比南邊要冷上許多,風雲怕她冷,特意拿了大氅給她圍著,車裏還燒著炭盆,時間久了會悶,風蘭秀揭開一角簾子,讓風吹進來透透氣。
忽然間,鼻尖一動,她立刻出聲:“風雲,停下。”
風雲籲了聲,馬車緩緩停在路邊,他近段時日心情很不錯,容貌不再似從前那般陰鬱,意氣風發,看起來年輕了好幾歲。
“蘭秀,怎麼了,不要半日就到京城了,到時候就可以見到璃書了。”
風蘭秀神色稍凝,眉眼間浮現點點憂慮:“風雲,你有沒有聞到,這風裏,怎會有雪蠱的氣息?”
風雲神色一滯,仔細辨別了一番,他對蠱的敏銳自然是比不上風蘭秀的。
風蘭秀掀開簾子,裹著大氅跳下車去:“似乎這河裏,還要更重些。”
“雪蠱怎麼會出現在京城附近,莫非有人作亂?”風雲猜測道。
他們一直趕路,沒怎麼停留過,因此還未曾聽說靈泉鎮雪災的事。
風蘭秀臉色微凝,她說:“順著河流,看看源頭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