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樣的天氣裡,遇見雪崩,靈泉鎮損失慘重,禁軍徹夜不息,搜救了三天三夜,才把被埋在雪裏的人都救了出來。
好在白雪鬆軟透氣,傷亡並不嚴重,隻有幾個年邁的老人沒了氣息,還有一部分人因著房屋倒塌被砸傷的。
比起丟掉性命而言,已是大幸。
暴雪終於停了,天地蒼茫,看不見別的顏色,災民遷移到了幾裡外那間破舊的城隍廟。
陛下開倉放糧,百姓得到安撫。
薑清帶著人在棚子裏施粥,積雪融化的時候,要比下雪時冷得多,所有人都顫顫巍巍的,手腳和臉頰凍得通紅,讓人看了就難受。
鍋裡翻滾著熱氣,男女老少都捧著碗在排隊,除了粥以外,還有別的小菜可以吃,數量充足,並沒有人爭搶。
謝珩在另一邊指揮著人搭建棚子,人數太多,城隍廟也擠不下,隻能暫時住在棚子裏。
靈雲寺裡的和尚全都下山幫忙,眾人齊心協力,正在重建家園。
事情發生得十分突然,薑清把手裏的勺子交給別人之後,正想過去謝珩那邊看看,突然間一個人倒在他的麵前,嘴裏吐出血沫,身體不停地抽搐著。
“你怎麼了?”薑清連忙蹲下身去看,立刻就有人圍了過來。
謝珩頓時回頭,朝著這邊走來。
影一蹲下去給他診脈,神色凝重道:“全身發燙,像是風寒,但又不全是。”
薑清道:“病得這麼重,趕緊整點葯給他喝了。”
文安麵露苦色道:“公子,這幾日得風寒的人特別多,藥材已經吃緊了。”
薑清心頭一涼,劃過一絲不妙的感覺。
他們提前準備了柴火和糧食,卻忽略了藥材……
在這樣的天氣裡,風寒本就再正常不過,體弱的人甚至冷風都不能吹,這可如何是好?
謝珩當即道:“拿著我的令牌,到青州去調配,敢趁機囤積漲價者,嚴懲不論。”
影二立刻應下,接了令牌便帶著一隊人馬離去。
薑清憂心忡忡道:“去青州也得兩三日纔回來,能等得了麼?”
有人來將倒在地上的人抬到室內去,薑清喚了荼淩過來。
“師叔還沒回來麼?”
荼淩搖頭:“他隻說有事要辦,不要找他。”
玉遠舟已經離開四天了,不知道去了哪裏。
薑清蹙著眉,拉著謝珩去一旁說話:“殿下,你一直派人盯著那邊麼?”
謝珩嗯了聲:“他沒有離開過。”
“不應該……”
玄幽既然有意藉此生亂,他不可能會錯過機會,一定有哪裏不對。
“殿下,我要去靈泉鎮一趟。”
謝珩沒有問為什麼,隻說:“我陪你一起去。”
將這裏的事情都交給影一看管之後,謝珩帶著人陪著薑清回到了靈泉鎮。
積雪未消,一切都還掩藏在暗處,薑清看著眼前的廢墟沉默了片刻:“若是地動,為何隻在靈泉鎮有感?這麼大的動靜,應該京城也有晃動才合理,可是……”
習武之人感官最為敏銳,他能確定,那一日京城沒有任何異常。
薑清道:“偏偏隻有望星台倒塌,或許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謝珩凝眸,朝著望星台的方向看了許久:“確實有疑,底下的房屋不是因為地動而倒塌的,是由於高處滾落的碎石和雪崩造成。”
“或許靈泉山上會留下痕跡,上去看看。”薑清道。
謝珩和薑清走在最前麵,幾個影衛跟在後頭,全都用上了輕功,不一會兒就站在靈泉山的山頂上。
靈雲寺的大門敞開著,裏頭看不見人影。
幾人朝著望星台斷裂的地方而去,四處檢視,終於在懸崖邊上,發現了蛛絲馬跡。
斷口處,留下了半個手掌印,約有兩個指節那麼深。
薑清蹲在邊上,伸過手去比劃了一下:“這麼深,非常力所能及。”
謝珩眸色微涼,沉默片刻後,他道:“我回京一趟。”
“殿下,不要衝動。”薑清攔住他。
謝珩說:“我要去問問他,到底是為了什麼,如此這般,棄蒼生於不顧,難道就不違揹他所謂的道心麼?”
誠然,若是正麵遇上,他們沒有人是玄幽的對手。
謝珩也明白這一點,隻是他實在想不明白。
“殿下,冷靜,現在最重要的,是靈泉鎮的百姓,必須先安置好他們。”
謝珩深吸幾口氣:“是我衝動了,先回城隍廟。”
……
屋內光線昏暗,但玉遠舟卻習慣了,因此看得很清楚。
玄幽盤膝坐在他的對麵,雙目緊閉著,麵容上略有疲憊之色,上官柳倒在一旁的榻上,看著像是睡著了一般。
穴道被封,他動彈不了絲毫。
玉遠舟一直在努力,想要掙開,玄幽忽然嘆息一聲:“你又何必費力氣,要是你能解開,我這麼多年不是白混了?”
玉遠舟笑了聲:“我沒想到,你還能坐得住。”
玄幽輕輕抬眼看他:“年輕人不要浮躁,越是關鍵的時刻,越要冷靜,一百年都等了,還在乎這幾日麼?”
“我勸你及時收手,一切都還來得及。”
玄幽收回視線,不再看他:“你不會懂的。”
玉遠舟嗤笑一聲:“你以為困住了我,就能成事?”
玄幽輕輕笑了下:“我早就算出,此行會有一個變數,隻是不知是誰,直到知道你是無極的弟子,我才明白,所謂的變數,就是你。”
玉遠舟垂下眸子,這個說法他顯然是不相信的,不過倒是可以忽悠玄幽一番。
“是麼,沒想到我還有這麼好的命,阻礙得了你呀。”
玄幽站起身:“也就是看在你師父的麵上,否則我早就送你見閻王了。”
外頭傳來兩聲敲門的聲音,玄幽沒有出聲,過了片刻,走進來一個熟麵孔。
李繹態度恭敬道:“道長,疫症初露端倪,太子那邊隻當作尋常風寒治,楊羽也在城隍廟那邊。”
玄幽嗯了聲:“你做得不錯。”
隨即從袖中取出一道符紙給他:“去吧,貼在床頭,保你金榜題名、心想事成。”
李繹頓時欣喜不已,連連作揖之後才接過去。
等他轉身離開後,玄幽眼底浮現一抹不屑,倒也未曾開口說什麼。
玉遠舟看著他的眼神,忽然覺得,這個李繹怕是引火燒身了,不過他也是活該。
屋外的寒風呼呼吹著,玄幽長長嘆息一聲:“萬人為祭,這昇仙之路,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