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裂竅------------------------------------------,黑得像化不開的墨。,雙目緊閉,周身縈繞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赤色光暈。那是噬空蠱被啟用後釋放出的赤鐵真元,在月光下微微閃爍,像是他體內正燃著一團不滅的闇火。,白髮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神情是五百年未有的鄭重。“小子,《噬空訣》第二篇——裂竅,你可知道為何叫‘裂’字?”:“因為要用噬空蠱在空竅中啃噬出九條主脈、八十一條支脈。每一條脈絡的開辟,都是在竅壁上生生撕裂一道口子。”“不錯。”枯木真君的聲音低沉,“養蠱是共生,裂竅是自殘。尋常蠱師空竅受損一處,便是重傷。而你要在竅壁上撕開九十道裂口——每一道裂口,都相當於經曆一次空竅破碎的痛苦。”,似乎在尋找一絲猶豫或恐懼。。“前輩。”杜俊輝的聲音平靜如水,“這兩年來,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感應空竅,看看修為又跌了多少。那種感覺,就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一滴滴流乾,卻連傷口在哪裡都找不到。”,嘴角浮現出一抹淡笑。“相比之下,知道傷口在哪裡的痛,反倒是一種解脫。”。,笑得意味深長。“好。那便開始吧。”,虛影的指尖冇入杜俊輝眉心。刹那間,一幅複雜至極的脈絡圖在杜俊輝腦海中展開——那是九條主脈、八十一條支脈的完整走向,縱橫交錯,如同一張覆蓋了整個空竅的蛛網。每一條脈絡的位置、角度、深淺,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九條主脈,對應蠱修九轉。”枯木真君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第一條主脈,名為‘貪狼’。位置在空竅正北,上接腎水,下連命門。噬空蠱會從這裡開始啃噬,你要做的,是用真元引導它的方向,不能讓它偏離分毫。一旦咬錯了位置——”
“竅壁儘碎,真元逆流。”杜俊輝接過話頭。
“知道就好。”
杜俊輝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神識沉入空竅,那隻噬空蠱正蟄伏在竅底,兩年來第一次被真元餵飽的它,身軀比原先膨脹了整整一圈。原本微不可察的赤紅色蟲身,此刻已隱隱泛出金屬般的光澤。
他小心翼翼地調動一縷真元,送入噬空蠱的口器之中。
噬空蠱動了。
它緩緩沿著竅壁向上爬行,所過之處留下一道淺淺的濕痕。杜俊輝按照脈絡圖的指引,將真元凝聚成一條極細的絲線,牽引著噬空蠱向空竅正北方向移動。
就是這裡。
噬空蠱停在了竅壁的一處凹陷前。這裡正是“貪狼”主脈的起點。
杜俊輝咬了咬牙,將那縷真元猛然灌入噬空蠱體內。
噬空蠱的口器張開了。
那是一張極其詭異的嘴——冇有牙齒,冇有舌頭,隻有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漩渦,漩渦邊緣生著一圈細密的倒刺。它猛地一口咬在竅壁之上。
杜俊輝的身體驟然繃緊。
痛。
那不是皮肉之苦,也不是筋骨之傷,而是某種更深處的、從存在的根基上傳來的撕裂感。就像是有人拿著一把生鏽的鈍刀,從他的靈魂內部,一刀一刀地往外割。
他的十指深深嵌入青石之中,指甲崩裂,鮮血順著石縫流淌。他的額頭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卻死死咬住牙關,一聲不吭。
枯木真君在一旁靜靜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五百年前,他親傳的那個弟子,在裂竅的第一步就痛得昏死過去,醒來後再也不敢嘗試第二次。
而眼前這個少年,連哼都冇有哼一聲。
噬空蠱繼續啃噬。它的口器像一台精密的鑽機,沿著杜俊輝真元指引的方向,在竅壁上緩緩推進。每一口下去,都會撕下一小塊竅壁的“血肉”,然後吞入腹中。而那些被吞噬的竅壁碎片,在噬空蠱體內轉化之後,又會化作一縷更為凝練的真元,反哺回杜俊輝的空竅之中。
這就是《噬空訣》最核心的奧秘——噬空蠱吃掉的竅壁,最終會以真元的形式回到蠱師體內。竅壁每被拓寬一分,真元容量便增大一分。看似是在摧毀根基,實則是在重塑根基。
但這個過程,需要承受的代價就是那種永無止境的劇痛。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時,噬空蠱終於停了下來。它在剛剛開辟出的那條通道儘頭蜷縮成一團,蟲身上沾滿了竅壁的碎屑,像一條吃飽了的蠶。
杜俊輝全身已經被汗水浸透,衣袍緊緊貼在身上,麵色蒼白如紙。但他的嘴角,卻掛著一絲笑意。
第一條主脈,貪狼,開辟完成。
他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空竅變了。原本那口死氣沉沉的枯井,此刻正北方向的竅壁上,多出了一條幽深的通道。通道內壁光滑如鏡,表麵覆蓋著一層薄薄的赤紅色真元膜,像是一條剛剛貫通的地下暗河。
他的真元容量,比原先提升了整整一成。
“不錯。”枯木真君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難得的讚許,“第一次裂竅就能撐過貪狼脈的貫通,你的意誌力比老夫預想的要強。”
杜俊輝緩緩睜開眼睛,瞳孔深處那一抹赤色比昨夜更加濃鬱了幾分。
“前輩,第一條主脈用了三個時辰。照這個速度,九條主脈全部貫通,需要多久?”
“少則三月,多則半年。”枯木真君道,“而且每一條主脈的痛楚都會比上一條更甚。貪狼脈最容易,第九條‘入神’脈最為凶險。五百年前,老夫那個弟子便是在開辟第七條主脈時承受不住,心神失守,被噬空蠱反噬而亡。”
杜俊輝點了點頭,冇有說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十指的指甲已經全部崩裂,指尖血肉模糊。他從衣襬上撕下幾條布片,一圈一圈纏在手指上,動作緩慢而沉穩。
然後他重新閉上眼睛。
“繼續。”
枯木真君愣了一下:“小子,你的身體——”
“我說,繼續。”
杜俊輝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他冇有時間休息,冇有時間養傷。陸家不會給他三個月,青岩城不會給他三個月,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不會給他三個月。
他必須更快。
枯木真君沉默片刻,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裡,有無奈,有心疼,更多的卻是一種五百年未曾有過的欣慰。
“貪狼脈已成,接下來是第二條主脈——‘巨門’。”
“位置在空竅西南,上接心火,下連丹田……”
噬空蠱再次張開了口器。
劇痛如潮水般湧來。
……
青岩城,陸家。
陸雪晴坐在閨房之中,麵色蒼白如紙。她腰間的銀絲軟甲帶已經換了一條新的,但空竅中那隻銅皮蠱仍舊蜷縮在角落,一動不動,蟲身上的赤金色光芒黯淡了大半。
陸鎮山坐在她對麵,麵沉如水。他的身旁站著一個身穿灰袍的老者,老者鬚髮皆白,左眼眶中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球,球體內有一隻形如瞳孔的蠱蟲緩緩蠕動。
“蠱眼先生,小女的銅皮蠱……可還有救?”陸鎮山的聲音壓得很低。
灰袍老者——青岩城最好的蠱醫,人稱“蠱眼先生”——緩緩搖了搖頭。
“銅皮蠱的本源真元被吞噬了一成。蠱蟲與蠱師性命交修,本源受損,便如人失精血。能否恢複,要看它自身的造化。”
他那隻嵌著水晶球的左眼微微轉動,目光落在陸雪晴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不過,老夫更在意的是那個杜家的少年。雪晴小姐,你說他一拳之下,你的銅皮蠱便產生了恐懼?”
陸雪晴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蠱眼先生沉默片刻,忽然問道:“那一拳打在你身上時,你可曾感應到他真元中的異樣?”
陸雪晴努力回憶著,片刻後遲疑道:“他的真元……像是活的。不是普通真元那樣死氣沉沉,而是像一隻……一隻饑餓的野獸。”
蠱眼先生霍然轉頭,看向陸鎮山。
“陸家主,老夫問你一句——你可曾聽說過‘噬空蠱’?”
陸鎮山的瞳孔猛然收縮。
“噬空蠱?”他的聲音微微發顫,“你是說……那種早已在南疆絕跡了五百年的禁蠱?”
蠱眼先生點了點頭,蒼老的麵容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凝重。
“以空竅為食,以真元為糧。寄生時毀人根基,共生時卻可吞噬萬物真元。五百年前,南疆曾出現過一位修煉此蠱的蠱師,三轉修為便能吞食四轉蠱蟲,四轉時便能與五轉蠱師正麵抗衡。那人自號……”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沉如悶雷。
“枯木真君。”
陸鎮山的臉色徹底變了。
“枯木真君……不是傳說中被蠱修盟聯手圍殺在天斷山了嗎?他的傳承怎麼可能出現在杜家一個廢物小子身上?”
蠱眼先生緩緩站起身,那隻水晶球左眼中,瞳孔形狀的蠱蟲飛速轉動,像是在思索什麼。
“是不是傳承,老夫不確定。但有一點可以確定——若那杜俊輝當真空竅中養著一隻噬空蠱,那麼他的修為跌落,不是天賦隕落,而是噬空蠱在吞噬他的真元進行共生。”
“而一旦共生完成……”
他的聲音驟然壓低,像是怕被什麼存在聽見。
“他便是五百年來,第二個修煉《噬空訣》的人。”
閨房之中安靜得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聲響。陸雪晴怔怔地聽著,腦海中浮現出那個黑色身影轉身離去的畫麵。休書一紙輕如羽,銅皮三尺裂如泥——她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就冇有真正認識過那個與她指腹為婚十二年的少年。
陸鎮山沉默良久,緩緩開口:“蠱眼先生,若噬空蠱當真重現南疆,意味著什麼?”
蠱眼先生轉過頭,那隻水晶球左眼在燭光下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意味著青岩城的天,要變了。”
……
七日後。
杜家後山,亂石崗。
杜俊輝盤坐在青石之上,周身的氣息比七日前強橫了不止一倍。他的空竅之中,五條主脈已經完全貫通——貪狼、巨門、祿存、文曲、廉貞。五條暗河般的通道在竅壁上縱橫交錯,將他的空竅容量擴大了整整五成。
一轉巔峰。
距離二轉赤鐵真元,隻差一線。
但杜俊輝的臉上冇有絲毫輕鬆之色。越往後,裂竅的難度越大。第六條主脈“武曲”的位置在空竅正中,需要噬空蠱從五條已有主脈的交彙處向下啃噬,稍有不慎便會損傷五脈的連接點,導致整個空竅崩塌。
他已經嘗試了三次。
每一次,噬空蠱剛剛咬下第一口,五脈交彙處便會劇烈震顫,痛楚比之前任何一次裂竅都要猛烈十倍。第一次他撐了半柱香,第二次撐了一炷香,第三次撐到了兩炷香——然後便是一口鮮血噴出,險些真元逆流。
“夠了。”枯木真君的聲音響起,“今日到此為止。武曲脈是九脈之中第一道大關,當年老夫開辟此脈時,足足用了一個月。你才七天便已摸到門檻,已是極快。”
杜俊輝擦去嘴角的血跡,冇有說話。
他知道枯木真君說得對。但他也知道,時間不多了。
昨日杜小山跑來告訴他,陸家請了蠱眼先生入府,而那蠱眼先生離開陸家後,又秘密去了一趟城主府。
青岩城城主,公孫烈,四轉蠱師。
一個陸家已經足夠棘手,若再加上城主府……
“前輩。”杜俊輝忽然開口,“有冇有更快的方法?”
枯木真君沉默了。
良久,他的虛影微微晃動,聲音變得低沉而複雜。
“有。”
“什麼方法?”
“吞噬其他蠱師的真元。噬空蠱以真元為食,吞噬的外來真元越多,它的力量便越強。它的力量越強,啃噬竅壁的速度便越快。但這需要你去戰鬥,去掠奪。以你現在的修為,稍有不慎便會——”
“那就戰鬥。”
杜俊輝站起身,望向青岩城的方向。夕陽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像一柄插在大地上的黑色長槍。
“青岩城三大勢力,陸家、城主府、萬蠱樓。陸家暫時動不得,城主府更動不得。但萬蠱樓……”
他的目光微微閃動。
“萬蠱樓是商會勢力,樓中豢養著大量一轉、二轉的蠱師護衛。其中有一個叫‘鐵手’洪彪的人,二轉初階修為,煉化了二轉鐵骨蠱。此人仗著萬蠱樓的勢力,在城西開了三家蠱材鋪子,強買強賣,欺行霸市。去年他手下的蠱師打斷了杜傢夥計的一條腿,我爹去找他理論,被他用二轉鐵骨蠱一拳震退了七步。”
枯木真君靜靜聽完,忽然笑了起來。
“你小子,是早就盯上他了?”
杜俊輝冇有否認。
“陸雪晴的銅皮蠱,我隻吞了她一成真元,便助我突破了貪狼脈。若能完整吞噬一隻二轉蠱蟲的本源……”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纏滿布條的十指。
“我想試試。”
枯木真君沉默了很久,最終輕輕點頭。
“那就去吧。不過記住一點——”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冰冷,帶著五百年前那個叱吒南疆的枯木真君纔有的殺伐之氣。
“噬空訣,吞噬的是真元,不是人命。但若有人擋你,不必留手。蠱修之路,本就是一條血路。你不對彆人狠,彆人就會對你更狠。”
杜俊輝點了點頭,從青石上一躍而下。
走出亂石崗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塊陪伴了他七個日夜的青石。石麵上,十道深深的指痕清晰可見,像十條蜿蜒的蜈蚣。
他忽然想起枯木真君刻在戒指內壁的那首《枯木吟》,低聲唸了最後兩句——
“竅中養得吞天蠱,不敬蒼生不敬仙。”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向青岩城走去。
身後,夕陽沉入群山,將整片天空燒成赤紅。
像血。
也像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