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每年從七月一日開始,玄朱外城便會開放乞巧市,供百姓買賣過節物品。市場初一開放,當天便已是人滿為患,到七夕前三五日,更是車馬難行,人潮擁擠,直到深夜,人流才散。而內城管製相對較嚴,是以到了七夕當日,巫燁纔回想起這每年一度的大節日。
一路擁擠著走到權府,這次下人直接將兩人迎到了府中權平生所在的書房。見到巫燁,權平生甚是高興,放下手中畫筆,拉過人來,給他展示自己剛剛完成的丹青。
宣紙上,濃重墨色肆意勾畫,寥寥幾筆便使長戟林立,戰馬嘶鳴的戰場撲麵而來。
巫燁眼前一亮,扭頭喜道:“老師畫的莫不是文帝二十五年,先帝南征翠玉途中,永寧關與熾騎一戰?”
“正是,寒仲好眼力!”權平生哈哈大笑,捋著鬍子,稱讚道,眼珠一轉,又問,“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巫燁輕笑,手指指向畫中人數眾多的一方:“如果我冇看錯,這種繪著烈火的製式鎧甲,便是聞名天下的烈火甲。這種鎧甲打造所用的金屬,珍稀無比,但一旦打成,幾乎抵禦所有的刺擊,這種特殊的金屬,全大陸隻有熾國纔有。而且,能夠如此大規模裝備到騎兵身上的軍隊,必定是熾國的熾騎無疑了。”
“哈哈哈!不錯,不錯!”
文帝二十五年永寧關一役,是權平生成名沙場的第一戰,也是他最常懷念回想的一戰。此刻巫燁如此輕易的便說出他所畫的戰役,不能不讓他心情愉悅。
他十分高興,拉著巫燁在窗前坐下,又問了他一些關於那場戰役的問題,巫燁都一一正確作答。
兩人聊了一會,話題轉到胤國現今國力,又說到軍事上近十年來,崛起的年輕一輩中,以三個人最為出名,那便是聖火將軍謝炎,神水將軍馮靖海,以及天風將軍司皇寒鴻。
一句話說完,權平生長歎了口氣,皺紋滿布的麵上浮出深深的擔憂:“……如今我國形式看似一片大好,其實憂患暗藏。光說那北邊狄人,與我國結盟不過一月多,已生出許多事端……”
“兩國結盟,於邊關百姓來說,的的確確是一件好事。”巫燁輕歎,“隻是十幾年前,父皇剛剛登位時,便對北狄派出使者,與其議和,當時他們一口拒絕,而父皇忙著征戰,無暇去料理,是以才讓他們有機會修生養息。時至今日,北狄終成我國一大憂患。”
“再說三哥與他們相戰三年,不知敗了他們多少次,這回他們突然派人說是議和結盟……居心可疑啊。”
巫燁眼神暗了暗,敘說的聲音也不覺沉重了起來。
而對於權平生來說,這一番話更是說出了他的觀點。當初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他是竭力反對的,更是三番兩次上書懇求皇帝。然而他一腔為國的籌謀,夭折在京中的繼位鬥爭中。大皇子一派,憑藉著皇後的枕邊風,最終達成了己方的目的,讓皇帝連下三道金牌,迫使司皇寒鴻撤兵,與狄國簽定條約。
想到這裡,權平生濃密的白眉緊緊皺起,目光盯著桌上那副剛剛畫好的丹青,良久沉默不語。
……
“爺爺!”
書房的氣氛還未沉重多久,突然被一陣洪亮的聲音打破。
人未到聲先響,急促的腳步聲由遠而近,最後拍啦一聲,書房的門被來人推開,衝進一個一身甲冑的年輕人來:“……聽說寒仲來了?!”
他約莫二十上下,身材高大,銀色的鎧甲襯出他身上的殺伐之氣。他有著一張俊朗儒雅的麵孔,明亮的雙眼,黑白分明,此刻正含著幾絲興奮與喜悅,望向權平生。
“大聲高叫,成何體統!”權平生沉下臉來,訓斥道,他雙眼輕輕一抬,那年輕人立刻便低下頭,噤了聲,規規矩矩的站在入口處,不敢再前進一步。
輕歎了口氣,權平生半晌纔開口:“自效,過來見過寰夜王殿下!”
那年輕人身體聽到寰夜王三個字顫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偷偷抬起頭來,快速瞄了椅上的巫燁一眼,然後便老老實實的走到巫燁麵前,單腿跪下,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武將之禮貌:“末將見過王爺!”
看剛纔這人目光,似乎與暮寒仲是舊識,可……為何他竟一絲印象也無,巫燁挑眉想到,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鎧甲,隻一眼便知道眼前人的武將職位,口中淡道:“虞侯不必多禮。”
權自效從地上起身,在權平生的示意下,乖乖站到一旁。
“嗬嗬,不知寒仲你還記得我家這頑劣小子麼?”上一刻還是一臉威嚴,下一瞬便笑容滿麵,慈眉善目,權平生的變臉功夫著實不賴。
巫燁還未來得及說話,那邊權自效聽到自己爺爺的話,一直盯著地上的目光動了動,忽然抬頭朝巫燁咧嘴一笑,那笑容純真清澈,讓巫燁心中一動。
這樣的笑容似曾相似,可眼前那張麵孔如此陌生,他沉默著思索了半晌,也想不起兩人究竟在哪裡見過。
“對了……當時寒仲你年紀小,可能不太記得了。”權平生拍拍巫燁肩膀,瞥了一眼自己孫子,“承蒙陛下不棄,看得起我家這不屑小子,讓他五歲時,進宮伴讀。”
伴讀?巫燁挑起一邊眉毛,扭頭轉向一邊的青年,仔細打量半晌……是了,記憶裡有一段時間,似乎總有個小小的男孩,跟在暮寒仲屁股後麵,以暮寒仲的保護者自居……
“哈哈……我想起來了。”巫燁從椅上起身,上前幾步走到權自效麵前,滿含戲謔的看向青年:“你就是那個小時候老嘲笑我是矮冬瓜的……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