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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炙丹將摺扇抵在手心,不著痕跡的輕瞟了對麵的兩人,發現他們同自己一樣,都對宮主今日突然的舉動不明所以。又轉頭看了眼身旁的年胄輦,隻見少年正襟危坐,一派沉著冷靜模樣。在心底升起幾分讚賞,摺扇開了又合,邵炙丹已決定靜觀其變。
“今日突兀將各位召集於此,想必各位現在一定非常困惑吧。”
突然響起的悅耳嗓音打破了大殿之上壓抑緊張的氣氛,眾人皆不自覺的鬆口氣,這才朝正座之上的人看去。
金漆鑲嵌屏風前麵,一身白衣的青年斜斜依靠在正座上,左右香筒內飄出的絲絲青煙繚繞在他的周圍,俊美如玉的麵孔上,嘴角揚起淡淡笑意,語調有幾分漫不經心,一雙長眸卻十分冷寂,冇有一絲溫度。
“不過,我勸各位,暫且還是先安下心來,耐心看完一場我特意準備給大家的演出再來疑惑也不遲。”巫燁笑道,朝旁邊站立的卿顏微一示意,眾人便見一身淡紫長衫的東護法轉身朝屏風後的小門走去。
那小門是通向後殿的,看東護法的樣子,像是要去傳喚什麼。難道是戲班?眾人不禁感到好奇,紛紛開始在心中猜測正座之上的青年到底賣的什麼關子。
然而眾人並無猜測多久,東卿顏就回來了。接著,便聽到沉重的鐐銬聲從小門外傳來,迴響在大殿。大殿之上,眾多宮眾中,心思敏銳、訊息靈通者的一聽這個聲音,頓時變了臉色。
首先出現在眾人麵前的,是戴著麵具,一身黑色大氅的北朔風,他的身後,有十幾刑堂黑衣下屬,押著十個戴著鐐銬、披頭散髮的人朝大廳中間走來。
“屬下拜見主上!”長袍一撩,北朔風恭敬的跪下,那幾個囚犯也被刑堂的人押著跪了下來。
巫燁點頭示意,北朔風便起身,一揮手,黑衣下屬們退到一旁站好。隻留那十人,依然跪在地上。
短暫的驚訝過後,眾人便齊齊盯著中間的一行人,打量猜測,甚至開始小小低聲議論。
“不知各位,還記得千夜宮宮規第一條麼?”將底下眾人各自表情收入心底,巫燁突然一笑,開口問道,不待眾人回答,又瞟向北朔風,“朔風,你掌管宮律,便說給大家聽聽。”
“是。”北朔風受令,轉身麵朝眾人,“宮規第一條,一入千夜宮,即為千夜宮之人。自此,全心全意,忠心侍奉宮主,再無貳心!”
“忠心侍奉,再無貳心……”低低的聲音宛若自語,巫燁像在思索什麼,半晌,才繼續接道,“那……若有人不從誓言、顛越不恭,甚至意圖謀逆,則該當如何?”
“是為叛君一等之罪,照律斷手腳,淩遲三千六百刀,銼屍梟首,示眾儘法;共謀者,不分從首,同罪!”
他兩人在這邊一問一答,大殿之中其他人卻是聽得暗暗心驚,毛骨悚然。看向那幾個人的目光之中不由得帶上了幾分同情。雖不知他們犯了什麼事,然而這樣的處置,幾十年來刑堂法典上也隻有廖廖幾筆。
巫燁從座上起身,緩緩掃過大殿之上神色各異,卻都帶了幾分不自覺的懼意的眾人,忽的長歎了口氣,再開口時,語氣裡一片悲憫:“寒仲自三年前接任宮主之位以來,行事隨性,肆意放縱,宮主諸事也全交各位護法堂主擔待處理……日子久了,想必宮中應有不少人對寒仲失望……可是,一事歸一事,三年來,寒仲捫心自問,從未苛待宮中眾人……”
暮雲蕭當年傳位於暮寒仲,遭到許多人反對,原因皆是暮寒仲肆意隨性,又耽於聲色,決計擔任不了宮主大位。可暮雲蕭對反對意見不聞不問,直接傳位,然後一走了之,眾人無奈,雖心中憤懣,卻也隻能儘心儘力輔佐暮寒仲。三年下來,倒也冇出什麼大亂子,千夜宮勢力也在穩步發展。因此,要說暮寒仲這宮主,未見得做的有多出色,可也冇有多麼不堪,真說起來,對下屬,對宮眾,倒也算得上優待二字。
此時巫燁所說皆為事實,眾人心中卻疑惑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個。
巫燁朝前走了幾步,來到跪著的幾人麵前,低頭看著他們:“你們幾人,身為貫日閣暗衛,是我千夜宮之精銳,是永站在我背後護衛我的人,若說這千夜宮我最信任之人,莫過於你們,而你們……竟……”
“我真不知,那人到底給了你們何好處,竟讓你們甘心作其耳目,為其賣命,將我宮中機密,如數外泄,將我之命令,陽奉陰違……”
跪在地上的幾人默不做聲,竟似渾然冇聽到巫燁這一番飽含無奈痛心的話語。反觀殿中其餘人,無不為之動容,感情豐富者,已暗自在心中開始後悔過去對暮寒仲太過苛刻。宮主雖平日裡恣意行事,性子冷漠,但畢竟人心肉長,被傾注瞭如此多心血的暗衛背叛,又怎能不長歎,怎能不痛心!
巫燁說道最後,竟似痛到無法再言,深深閉眼,長歎一口氣,道:“罷了罷了!金錢、權勢這些東西,從古至今,的確有無窮的魅力讓人們甘願為之拋棄一切!與之相比,我給予的信任算得了什麼,誓言又算得了什麼!不過一個笑話!”
是的,對於某些人來說,金錢權勢便是畢生追求,為了得到它們,他們可以不擇手段,用儘計謀,愛情、親情、友情……愛人、朋友、家人……都是得到金錢權勢的工具和手段……
邵炙丹微微垂眸,任葉在歎氣搖頭,其紅櫻紅了眼眶,而年胄輦,若有所思的看著巫燁……大殿之上,許多人心有感觸,看著巫燁歎氣閉眼,不由想起了自己初入千夜宮時,在這殿前許下的諾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