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逢春’?”暮南熠心中一動,愕然開口詢問那站在池邊的男人。
“嗯。”發出短短一個音節,南嘯桓神情絲毫未變,倒完瓶中液體,卻並不離去。
他答得簡單,暮南熠卻無法輕易釋懷。“逢春”價值千金,就它緩解疲累,寧神靜心的作用來說性價比實在算不上高。但加上療傷的作用,卻又被無數江湖人士追捧。這般把逢春倒到水裡給人洗澡用的,也隻有自家極會享受的父親大人了。
他雖年少接位,平日吃穿用度,卻也算得上節儉,因此堂堂宮主,纔會因一瓶逢春小小破了常年不變的冷麪。
南嘯桓見他半晌都有些出神,稍稍回想,便知道為何原因:“良藥再好,亦隻是良藥。”說罷,又拔了另外幾個小瓶瓶塞,倒入各種液體。
空氣中混在一起的各種香味,有幾種暮南熠可以辨識,皆是珍貴藥材所製,淩霄閣中專供於暮寒仲南嘯桓二人藥品。
“那些殘留毒素雖對身體無所大礙,但若放之不管,對你日後內功修行卻是變數。”
而這湯藥,卻是巫燁之前在他與雷昊對峙之時,悄聲吩咐的。那股極淡極輕的古怪味道,與十幾年前和摩雲教正麵相觸時的記憶吻合,那種武林正道不知吃過多少次暗虧,才被倚雷找了完全拔出之法的毒藥陰狠非常,曾經一度阻礙他的內功進程。
南嘯桓三言兩語解釋完畢,隨即解了衣衫,進入浴池之中,在暮南熠稍顯訝異的神情裡,來到他的身後,出掌貼上他的後背。
無須多言,年輕的宮主閉目凝神,在那股竄入體內的外來真氣之下,沿著一條古怪異常的行功路線,引導運轉內力。
一盞茶後,原本因為多種藥液混合而成青色池水變成了深沉的黑。
放掉池水,南嘯桓重新開了水池入水開關,而父子兩人,因此**相對。當父親態度自然無比,暮南熠卻楞楞地盯著旁邊人的小腹,若有所思。
雖然已經年過四十,南嘯桓身材依然保持得極好。不管是不曾懈怠的武功,還是每日被巫燁拉著一起做的,十幾年如一日的體能訓練,都讓他在生過兩個孩子之後,腹部的肌肉線條完美無瑕,八塊腹肌更是富有彈性,淺麥色的皮膚在光線昏暗的室內顯得十分細膩柔韌。
“這不像你。”水重新漫過胸膛,南嘯桓低低出聲,口氣輕淡,卻如驚雷,瞬間炸響陷入自己思緒的青年。
苦澀在胸腔裡泛起,暮南熠宛如刀刻的陽剛麵孔上,一絲無助一閃而過,暗自悵然輕歎,他垂眸苦笑:“孩兒……也不明白。”
為何如此在意弟弟身邊那個突然出現的男人?為何如此在意巫情看著他時的無聲寵溺?為何……在看到雷昊身懷六甲之時,腦中一瞬閃過那般可怕的念頭……
他可以為那人雌伏身下,受孕生子,那麼他暮南熠亦可!
南嘯桓不知眼前看似平靜的人此刻心中卻是巨浪翻滾,然而嘴角那一抹自嘲無奈的酸澀,卻是悉數被他收入眼底。
“我幫你擦背。”沉默了一會,南嘯桓拿過池邊浴巾。
“……嗯。”輕微的低應,透露出幾分脆弱,緩緩轉過身的人,完全冇有了大廳之上的外顯的鋒芒,十分順從。
嘩啦水聲不斷響起,兩人獨處的浴室之內,十分安靜,冇有幾月親人不見的喋喋不休,同樣少語的兩人,都十分享受這一刻無聲的撫慰和陪伴。
“爹爹。”突然,暮南熠開口喚道。
“嗯?”擦背的動作頓了頓,背後的男人輕聲迴應。
“……孩兒……”
“熠哥哥!”剛剛出口的話被一聲清脆童聲忽然打斷,池中兩人回頭,隻見一道小小紅影快速奔過屏風,停在他們麵前,一雙黑亮的大眼洋溢著單純的快樂,精緻麵容上笑容燦爛,正是外出玩耍回來的巫昭和跟在身後的南熙。
“小昭,阿曦。”幾步走到他們跟前,一向冷麪的人在見到兩個孩童之時,冷硬的麵容也不覺浮上幾絲笑意。
“熠哥哥你好久都不來看我們了。”在池邊地毯上跪坐下來,巫昭撅著小嘴,不滿的控訴。
“現在這不是來了麼?”暮南熠看著小女孩委屈的神情,心中一軟,湊上前去,伸手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子,濕漉漉的手立刻沾了她一臉水跡。
“哼。”巫昭用胳膊蹭去臉上的水,明明被這個親昵的舉動搞得微紅了雙頰,卻還是轉過頭去,保持著小公主的驕傲風範。
“帶了禮物。”暮南熠補了一句。
“真的?!”巫昭立馬眉開眼笑,晶亮的雙眼緊盯著池中的人。
“……”南嘯桓嘴角一抽,半晌有些無言,這女兒的性子到底是像了誰……也不見得主上對禮物這般在意……
“等會給你看。”暮南熠好笑地點頭。
“小昭也有東西送給熠哥哥!”女孩十分開心,立刻顛顛地轉身從南熙手裡拿過一個東西,手腕翻轉,頓時隻見一道殘影一晃,下一刻,那東西已掉入池水之中。
暮南熠眼神一沉,出手如電,朝它落地處插去,卻不料他快那東西更快,刺溜一聲又從水裡躍起,猛地朝站在池邊的兩個小孩撲去。
“阿曦!”南嘯桓低吼一聲,後來至上,超過暮南熠,先一步將南熙抱到懷中,一手迅出,在半空中直直捏住了那條半尺來長的青蛇。
“爹爹,不是毒蛇。”那邊摟著巫昭退後兩步的暮南熠心神甫定,定睛一瞧,看到那隻有一指粗細的青蛇,低聲說道。
南嘯桓聽言,目光一沉,眉頭微皺,剛欲出手處置,就聽巫昭可憐兮兮地叫道:“爹爹,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