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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嘯桓腦中轟的一響,愕然看著前方之人,半晌,躬身行禮,啞聲低喚:“蕭公子……”
暮雲蕭麵無表情瞥他一眼,收回目光,揮手示意:“帶你們閣主下去換衣準備。”
一個正在收拾東西的褐襯南人低聲應命,來到南嘯桓麵前,南嘯桓扭頭一瞧,竟是自貫日閣中自己的屬下:“閣主,請隨屬下來。”說罷,帶路先行,朝著堂後小門而去。
南嘯桓跟在後方,和看似冷靜自若的外表不同,此刻他的腦中紛亂複雜,一時半會,竟理不清一絲頭緒,隻有無儘事敗之後的恐慌無措,竄遍四肢。
他見著了蕭公子……在這離玄朱百裡之外的小鎮,這代表……是不是……那人……
不敢去想那個可能,南嘯桓強行集中思緒,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之中已來到一間客房之中,素雅簡約的佈置風格,隱約可尋幾分熟悉的痕跡,仔細一思,才驚覺這蘇記茶鋪的佈置竟與千夜宮以及玄朱宮中的佈置驚人的相似。
坐在床前,南嘯桓望向自己下屬,語聲低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黑衣暗衛退立一角:“屬下亦不清楚……閣主還是先行沐浴換衣,再晚怕會延誤吉時。”
吉時?……南嘯桓看著窗扇之上的囍字,頓時,更加糊塗了。
待到沐浴完畢,看到暗衛拿來的換洗衣物,南嘯桓就算再遲鈍,也明白了一些。
紅色的新郎喜服……款式用料做工皆是極好,可這種東西,絕不該在這種時候出現。
見他望著衣物卻遲遲冇有穿戴**,早些時候任他千說百說都堅持侍候他入浴的暗衛上前一步:“這是蕭公子吩咐的。”
暮雲蕭的名頭一拿出來,南嘯桓就算再是遲疑,也不會認為是那人眼花腦昏了,於是隻得僵硬的展開雙臂,任不知從哪冒出的侍女為他紮下裳、穿上衣、紮大帶、係蔽膝、係革帶。
換完衣服,侍女又拿出象牙梳子,為他打理一頭長髮。
往日裡明明短短一會就可做完的梳洗工作,在這個異常古怪的傍晚,卻持續了幾乎半個多時辰。
等到一切終於妥當,門外也響起鞭炮爆竹之聲,同一時刻,喜慶樂聲奏響,門扇開啟,南嘯桓走出房門,穿過甬道,進入大堂。
明燭交映,火光璀璨,紅綢輕飄,樂聲悠揚,然而整個大堂,除了吹奏的樂師,便隻有寥寥數人。
南嘯桓手執同心花結,默然靜立大堂一側,目光掠過不遠處站立的東卿顏西倚雷燕三,最後落在主位之上,華服黑髮的任宗錦。
任宗錦迎上他的目光,苦笑搖頭。
他跟他一樣莫名其妙,隻覺這短短一日宛若離奇夢境,荒誕無稽。
“嘯桓……”金石相擊的如玉嗓音恍然而起,輕緩腳步聲入耳,南嘯桓驚極,猛然側頭,隻一眼,便無法思考。
那一瞬,所有景物都失了色彩,隻有眼前身著大紅喜服的那人,牽動著他全部的心神與靈魂。
“……主上……”
兩人視線交彙的地方,空氣恍惚之間全部凝滯,靜止成永恒的畫卷。
從南嘯桓手中牽過同心花結的另一端,巫燁唇邊掠過一抹喜悅溫暖的笑意,他靜靜微笑著注視著視野裡硬朗冷峻的男人,半晌,才緩緩收回目光,向供桌前走去。
南嘯桓怔怔跟著邁動腳步,視線膠著在青年身上,貪婪渴慕,彷彿沙漠之中,垂死之人看見綠洲水源,狂熱急切,冇有一絲遮掩。
接下來的儀式,南嘯桓都宛如身處夢中,呆呆的跟著巫燁再愛香案前跪倒,叩首上香,行禮升拜。
直到行過交拜之禮,傳來那句送入洞房,南嘯桓才驀然回神,才真正意識到,剛剛他和那人做了什麼……
“拜堂成親,就算你不樂意,也不該是這副驚悚表情吧?”
鳴樂吹奏與道賀聲漸去,喜房內,龍鳳紅燭高燃,囍字帖窗,紅帳低垂,一室甜香,兩人並肩坐在床沿之上,巫燁淺笑著打趣。
“冇有!屬下很樂意!”南嘯桓驚慌否認,情急之下,有些話直直衝出口中。頓時兩人皆是一楞,然後,在巫燁的輕笑聲中,男人紅著臉頰,頭愈垂愈低。
“今日之事,我同樣十分樂意。”巫燁噙笑,伸手握住南嘯桓左手,十指交錯,體溫相貼。
南嘯桓略微輕顫了一下,繼而垂眸不語,任巫燁動作。
將男人的緊張不適收入眼中,巫燁輕輕起身,走至一旁拿了一個長盒回來,放在鋪著大紅喜被的床鋪之上。
“你走得匆忙,不僅落了‘銀曜’,還有這把‘雁影’。”巫燁柔聲低語,將盒子推遞到南嘯桓身前,一雙明目,閃耀著不知名的神采,它們彙成一股無言的包容,輕輕將人籠罩其中,讓人不覺之中鬆了心神,懈了不安,無比舒適無比溫暖。
南嘯桓楞楞的看著眼前的劍盒,那一刹那,有什麼東西湧入心房,溢上眼眶,他顫顫的伸出手去,卻在半途又猛地收回,然後哐噹一聲,男人朝著巫燁,直挺挺的跪了下來,以額觸底。
“此等貴重之物,屬下罪責深重,無資格據為己有!”
乾澀的男音沉痛悲愴,穿透瞬間凝滯的空氣,低低響起。
“南嘯桓。”巫燁神色一斂,麵色立沉,就連聲音,也好似浸著萬年寒水,“你言下之意,便是拒絕了?!”
“主上尊貴之身,勿要與屬下開此等玩笑。屬下……”聲音越來越低,抓著地毯的手在輕輕顫動,南嘯桓閉眼苦澀低歎,根本不願相信眼前一切。
巫燁聞言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