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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嘯桓渾身一震,呆愣了幾瞬,才確定自己冇有聽錯。他再也顧不得被自己掐著脖子的女人,鬆開手就急急跪到床頭,貼近巫燁,顫著聲音,帶著淚腔啞著嗓子給予迴應:“主上!屬下在……”
長長的睫毛抖動了許久,才終於睜開。青年用儘所剩的最後一點力氣,終於抬起似有千斤重的手,搭上男人撐在床沿的手臂。
南嘯桓全神凝注著視野裡的麵孔,呆呆地回握著巫燁冰涼、沾著血跡的手,高大的身軀還在輕微的顫抖。
“……冇……冇事的。找……三哥……還……還有……師……”
細若遊絲的聲音斷斷續續,不過幾個字,卻似萬般艱難。臨到最後,巫燁的手慢慢垂下,合上雙眼昏了過去。
“主上!”
南嘯桓心裡咯噔一下,僵硬著起身、伸手探了那人的鼻息,雖然極弱,但還是有的。他雙腿一軟,堪堪用手撐住,纔不至癱倒。
“呼……哈……”
尋回了一兩分理智,與這個世界斷裂的連接漸漸接上,因此女子大聲喘氣的聲音也終於入耳。南嘯桓轉身,森然的目光在倚在床腳,不住咳嗽、死裡逃生的女子身上不帶任何溫度的滑過。下一刻,他快速點了柳欣梅周身大穴,確認無誤後,纔回到另一邊,極儘溫柔小心的抱起巫燁,心急如焚的朝門外奔去。
此時此刻,他的世界,再無他物,隻有懷中的人。
疾風呼嘯、冷氣襲麵,全身上下的溫度一點點的喪失,南嘯桓抱著懷裡的人,在重重殿宇間穩穩的全速前行。
原本的晴日,不知何時飄來大塊陰雲,陰沉壓抑的讓人透不過氣來。沉悶寂靜、幾近凝滯的天地間,充斥著狂躁的不安,預示著即將迸發的一場暴雨。一道殘影掠過靜謐的屋簷,驚飛一群低飛的烏鴉,頓時響起淒厲的哀嚎。
“陛下!”
禦書房外,小太監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極度的震驚之下隻能愣愣的看著彷彿剛從戰場廝殺完畢的男人抱著懷中的青年朝裡麵衝去。
正在與大臣商議國務的司皇寒鴻聽到外麵的響動,心中一驚,下意識的回頭,隻一眼,便像被盯死在那裡,瞪著雙眼,無法言語。
眼前的兩人,活像從死人堆裡爬出來一樣。暗色的紅侵染了南嘯桓懷中青年的裡衣,垂下的發糾結纏在一起,粘在那熟悉的俊逸臉龐上,襯得臉色越發慘白,不知有多少道狹長傷口在他垂下的手臂、裸露在外的肌膚上交錯,外翻的血肉可怖猙獰。而還站立的男人與其相比,全身上下並未好多少:頭髮淩亂、衣衫破碎,一身狼狽。
“砰”的一聲巨響,身著藏青色、同樣一身血汙的男人直直跪倒在地,他仰頭看著司皇寒鴻,啞著嗓子哽咽道:“陛下,求你救救主上!”
這一路行來,這人的呼吸越來越微弱,甚至一度,他幾乎都聽不到青年的心跳。他不敢停下檢視他的傷勢,更彆說確認……他唯一能做的,便是用儘全力的朝前掠去。他什麼都不敢想,也不敢做任何思考……!
此刻,他終於見到了司皇寒鴻!有那麼一會,湧上心頭的喜悅甚至淹冇了胸口的疼痛。——對於此刻深陷黑暗、無助茫然的男人來說,眼前氣度不凡的帝王便是指道的明燈。
皇帝怔怔的看著眼前的兩人,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小德子,宣太醫!快!!”
他摒退大臣、走出桌案,來到跪在地上的男人麵前,在接過南嘯桓懷中昏迷的人那一瞬,輕輕瞥了一眼。
這一眼威勢重重,冰冷無比,南嘯桓隻覺早就冇了溫度的身體慢慢結成寒冰。他僵硬著鬆開手臂,在對方的示意下,將懷裡昏死的人轉交了過去。
“寒仲,你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青年身上的鮮血沾濕了帝王玄色的常服,一向堅毅的男人微微顫抖著,他緊緊摟著懷中的人,垂頭在弟弟耳邊說道,語氣篤定而又自信,微微發抖的尾音消減不了一絲一毫那渾然天成的帝王威儀,隻是簡單的一句話,就讓南嘯桓飄忽的心安定下來。
黯淡的燈火在寒冷的暗色中搖曳著、顫動著,明滅閃爍,似乎下一瞬就會在狂風中熄滅。紅色的珠穗宛若海浪中漂浮的竹筏,無助卻也無可奈何,隻能任寒風揚起吹下。
玄朱宮中,皇帝寢宮,今夜一片燈火通明。垂著層層帳幔的寢殿內,彷彿烏雲罩頂般陰霾,空氣中壓抑著凝重,每個端著一盆清水進去,換成一盆血水出來的侍女臉上都是強壓的惶恐與不安。
“哐啷”一聲,伴隨著銅盆落地的金屬響聲,顧不得地上流淌的血水,一個侍女驚慌的立即跪下,“奴婢該死!”
被她撞到的男人卻彷彿聞若未聞,隻是默然的站在距離龍床五步開外靠牆的角落。
久得不到迴應,侍女偷偷的抬頭看去,下一刻,不由得輕呼一聲。
眼前高大的男子,渾身血汙,狼狽不堪,一邊的袖子被利器割掉一大塊,裡麵的白色裡衣上也是血跡斑斑。他眼神飄忽,覆蓋一層薄霧的黑眸一片迷茫,視線直直落在不遠處圍了許多人的龍床上,彆說對濺潑在自己身上的汙水,甚至就連近在咫尺的侍女也根本冇有一點察覺。
“嘯桓。”東卿顏從門外走進來,看到這一幕皺了皺眉。揮手讓侍女將此處收拾了,她拉著南嘯桓的手,一步步朝床的位置靠近。
還剩下兩步時,男人卻停了下來。東卿顏疑惑的回頭去看,隻見那熟悉的臉龐上,依舊是冷冷的,冇有任何表情,卻又與以往不同,宛若失了靈魂的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