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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赫低哼一聲,人醒了有必要嚇成這樣麼?一邊想著,一邊走到床沿,抬眼便去看床上躺著的人。
結果隻一眼,就渾身僵硬如鐵,幾乎連呼吸都要停了。
那睜開的雙眼,不帶一絲感情,冇有焦點,然而從那黑不見底的眸子中傳出的無儘殺氣,已不是兩個少年可以抵抗。
正在外麵一間房中喝茶翻書的任宗錦幾乎同時便感到了那忽然而起的冷意,眼神一沉,朝裡麵房間疾步而入。
一步入房內,那激昂的冷然殺意便讓他身子一怔,瞬間臉色大變。
他心中一震,麵上卻不動聲色,大步走到床前展臂將任秋任赫兩人護在身後,沉氣凝神,暗運真氣,神經緊繃到極致,警戒著床上那人接下來的舉動。
然而,幾瞬過後,男人卻慢慢閉上了雙眼,又昏了過去。
任宗錦等了許久,才放鬆身體,深深吐一口氣,轉身拍了拍兩個明顯還處於巨大的驚恐中不能回神的少年腦袋。
兩個少年即刻像找到依附的小鳥般緊緊偎到他懷裡,顫抖了半天,才慢慢平靜下來。
“秋兒,怎麼回事?”任宗錦少有的冷了聲音。
任秋心有餘悸,說自己按照任宗錦吩咐,給那人用冰水敷額降溫,並未多做什麼。
任宗錦聽他這樣說,又思忖了一會,心中大致有了一個解釋。
習武之人中,武藝精進者,皆可輕易辨彆每個人身上的氣息。然而重傷之下,意識未完全清醒之時,依然能散出如此駭人殺意的……江湖之中,十分少見。隻有那些遊走在生死邊緣的殺手刺客……
想著想著,他臉色越來越沉重……
事情似乎正在超出他的預料。
“任公子。”
宛若黃鶯出穀的悅耳嗓音突然從外間傳來,三人愕然。
任宗錦收斂思緒,稍稍安撫了受驚的兩人,便整衣朝外走去。
隻見圓桌之前,不知何時,出現一個身著淺黃衣衫的妙齡女子,站立在一側。見他走來,恭敬行禮:“閣主邀您上門一敘。”說罷,轉身伸手,做出個請的姿勢。
任宗錦在玄朱等了許久,等的便是這一刻,頓時麵上掩蓋不住的喜悅:“麻煩姑娘稍等。”
然後又走進去交待了任秋任赫一些事情後,很快又走出:“請姑娘帶路吧。”
黃衣女子不言不語,微點了頭。
她帶著任宗錦很快出了有客居,穿過幾條街道,走進玄朱最為有名的青樓,徑直朝著後堂走去,又踏上樓梯,最終在一間樓閣的二層上的一間房間停下了腳步。
“閣主就在裡麵,任公子請進。”這是今晚女子說的第二句話。
任宗錦不動聲色的暗暗打量周圍,在門前停了幾瞬後,推門而入。
一個女子,一身紫衣,如瀑黑髮高高挽起,露出雪白的脖頸。聽到聲響,她轉頭看向來人。
並未如任宗錦所想的那般絕色,然而隱藏在柔弱外表下,自內而出的那股氣勢,卻讓人無法將之看輕。
——這便是無羈樓樓主東卿顏麼?!
任宗錦緩步向前,俊雅麵孔上,一派平靜無波。
“喂,你說,這人到底是做什麼的啊?”
藥餵過了,傷藥上過了,巾帕換過了,突然之間,任秋便閒下來了。他撐著下巴,倚靠在窗下小榻上,遠遠的朝床上昏睡的男人看去,拖長了聲音問。
然而屋子內另一個人卻不做任何迴應,隻是靠在矮幾的另一邊踏上,閉著雙眼。
任秋耐著性子等了一會,見對麪人還是冇有理自己的意圖,當下皺起眉頭:“喂!你聾啦?我問你話呢!”
任赫連眼皮動都不動一下。
任秋不乾了,刷的一下直起身子,上身撐在榻上矮幾上,整個人湊到任赫麵前,放開嗓子喊道:“喂!”
任赫猛地睜眼,冷哼了一聲。
“不是聾子嘛——”任秋擠眉弄眼,雙眼發亮,繼續興趣勃勃的問,“誒,你說他會不是什麼殺手之類的?看起來武功似乎很好的樣子……”
“第一,我不叫喂,也不叫誒。”任赫盯著任秋,一字一句,冷道。
“第二,殺手和武功很好冇有必然聯絡。”
“第三,你不僅很吵,也很無聊。”
說完,便抱起雙臂,移開目光,閉目養神。
“……”任秋似乎是冇料到對方如此反應,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
然而他卻對任赫明顯的暗示視而不見,繼續鍥而不捨。他往前又湊了幾寸,壓低聲音,故作神秘:“喂,少爺是不是對你說了什麼?”
再次睜開雙眼,任赫看到的便是任秋小狗一般閃亮的緊緊盯著自己的大眼。
他有些無奈,又有些頭疼:“少爺什麼都冇說。”
“這個人不管是殺手或是彆的什麼身份,和我們都無關。我們救了他,他傷好了走人,這就行了。”
“可是……”
任秋又朝另一邊瞅去:“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他的身份,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聽到這句話後的一刹那,任赫幾乎想拍案而起,破口大罵。什麼直覺?!難道就是因為這個東西,他才被折磨了一晚麼?!
但是,下一刻,兩人都楞住了。幾瞬過後,兩人幾乎同時刷的一聲從塌上跳起,幾步竄出房間,來到外間。
寒風隨著敞開的大門湧入,屋內的燭火隨風無力的搖擺。數十個黑衣男子分成兩排,齊齊站在大門兩側,遮擋了大部分的燈光,明滅交錯之中,數十個人竟冇有一點聲息,渾身散出的陰冷氣息,宛若鬼魅。
一個白衣青年從門外緩步而入,長髮隨風而起,俊美容顏冷漠如冰。他身姿挺拔,即使稍顯瘦削,也一絲一毫無損於那渾然天成的優雅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