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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初雪
雲慶十七年十一月下旬,烈帝病重。同月底,天降祥瑞,烈帝下令早朝罷退,全宮戒嚴,著和碩王侍奉榻前。
————《胤史》
玄朱城的第一場大雪在子夜時分忽然而下,鵝毛雪片模糊了視野,短短半個時辰,地上便積了厚厚的雪層。雪中的玄朱彷彿一幅濃重的水墨畫,雕梁畫棟的巍峨殿堂在瓊林中若隱若現,伴著城中數萬百姓睡夢中的呼吸聲,顯得無比安謐。
司皇寒煉推開窗戶,冷冽的寒風呼嘯著湧入。
一側的司皇寒宇猛的打了個寒顫,睡眼惺忪的咕噥了幾句。
司皇寒煉回身,任冷風充斥溫暖的室內:“大哥,去看看父皇。”
司皇寒宇扁扁嘴,不情願卻不得不從鋪著厚實墊子的軟榻上起身,和司皇寒宇一起出了房間,向旁側的殿宇走去。
撩開厚厚的明黃綢帳,兩人走入司皇雲逸的寢宮。撲鼻而來的濃鬱藥味飄散在房內,混著角落雕獅金爐中溢位的寧神香,形成一股極其古怪的味道。中央的龍床前,三個眉發皆白太醫打扮的老者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三人急忙回身行禮:“見過兩位王爺。”
“阿嚏——!”司皇寒宇擺擺手,剛想張口說話,就突地打了個噴嚏。
麵前的三人臉色一僵,離得過近的結果,便是三人被噴了個正好。
“……都起來吧。”身後的司皇寒煉輕掃了三人一眼,走了過來,“父皇還是那樣?”
三人急忙掩飾臉上的表情,齊齊點了點頭。
司皇寒煉幾步走到床前。
倚靠在床頭的男人,麵色枯黃,臉頰深陷,哪裡還有幾月前的豐神俊朗,隻有一雙長眸,依稀還留著幾分神采。
“父皇。”司皇寒煉低低叫了一聲。
司皇雲逸淡淡抬眼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轉回頭,靠在床頭,繼續保持幾日來的沉默。
司皇寒煉也不在意,拿過旁邊侍女手中的巾帕,一撩衣袍在床沿坐了下來,繼續侍女未完的工作:“父皇您麵色越來越差,那些庸醫真是無用,孩兒提議不如將他們全部殺了喂狗,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一聽這話,旁側的三個老者身子一抖,嘩啦一聲,就全部跪到了地上,聲音顫抖:“武晉王饒命……饒命啊……”
司皇雲逸動也未動,半晌,才淡淡開口:“你長大了,翅膀硬了,要做什麼……朕是攔不住了……咳咳咳咳……”
嘶啞的嗓音到最後,轉變成撕心裂肺的低咳。
司皇寒煉笑笑,手中巾帕來到那枯槁麵容的臉頰上:“怎麼會?父皇英明神武,在孩兒心中,可是一直宛若神明。隻要父皇答應孩兒那件事,那麼其餘的,孩兒又怎敢忤逆父皇。”
司皇雲逸冇有迴應,落在旁側的目光動也未動。
嘴上的笑容依舊,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下來,他雙眼直直盯著司皇雲逸的側臉,精緻容顏上,雙眼中初始的一絲陰狠不悅卻逐漸暈散開來……
安靜的室內愈加壓抑,就在快接近極點時,喀拉一聲突然響起。跪在地上的三個太醫忍不住猛顫了一下身子。
司皇寒煉緩緩回首,看向身後手中捧著的茶盞掉落在地,此刻僵在那裡的侍女。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甫一接觸到司皇寒煉的目光,侍女宛若看見了惡鬼,驚恐萬分的跪地,不住顫抖的趴伏在地上,“王爺大人有大量,就饒恕奴婢這一回!奴婢再也不敢了……!”
司皇寒煉靜靜盯了她一會,忽的起身,走至侍女麵前蹲下,雙手拉起侍女,精緻的臉上上展開一抹天真無邪的笑容:“沒關係。”
侍女全身無力的被拉起,不小心接觸到司皇寒煉的目光,下一刻眼中極度的恐懼閃過,顫如篩子,雙腿一軟,又癱軟在地。
司皇寒煉微微蹙眉,轉身不再去看她:“來人,把這三個無能的廢物拖出去斬了。”
“王爺,饒命啊!——”
跪在地上的三人大驚。
司皇寒煉雙手負後,頭也不回。
門外的侍衛紛紛而入。
不一會兒,門外便傳來臨死前的慘叫,皚皚積雪上,再次被鮮血染紅。
靠在床榻上的男人垂眸,仿若靜立的木偶。
崇政殿前的寬闊空地上,從前至後,幾十朝臣跪成了一條長長的直線。
北風呼嘯,吹落他們身上覆蓋的雪花。
司皇寒煉從旁邊走過,身後亦步亦趨的跟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
遠遠瞟了一眼那些跪地的大臣,司皇寒煉淡淡問道:“今日最長的跪了多久了?”
“回王爺,王尚書最早,大概跪了有一個時辰。”
“哦。”
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在腳下響起,兩人繼續前行,然而冇幾步,跪在最前麵的官員再也支撐不住,暈倒了過去。為首的一倒,身後的人立即圍湊起來,頓時大呼小叫,一陣嘈雜。
周圍的衛士依舊麵無表情的守衛在側。
司皇寒煉見之,嘲諷的低笑出聲:“冇好身子骨,就彆學史書上那些所謂‘忠臣’,哼,還雪地進諫,真是笑話……”
身後的小太監低頭不敢應聲。
罷退早朝後幾日,當樞密使有軍機要務,意欲進宮覷見,卻被禁衛阻攔在外後,朝中敏銳的官員,已經察覺到欲來的風雨。
隨後,內廷就傳來全麵戒嚴的訊息,無皇帝諭旨,任何人不得入宮出宮!
這時,再遲鈍的人在看到大批圍滿內廷的禁衛時候也知道,在那深宮重闈中,曆史上某些情景再次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