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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燁身體突的一晃,眼前一陣暈眩,視野之中人影幢幢,瞬間,所有聲音便喧囂著遠去。
喉頭一甜,巫燁朝地上倒去。
……
“燁。”聽到腳步聲,坐在病房外的謝天站了起來,往日裡最注重儀表的人下巴上的胡茬全都冒了出來,深色的西裝上一片血跡。
巫燁深吸了口氣,才抬眼問道:“情況如何了?”
“剛打完點滴。”謝天低歎了口氣,轉身走在前麵,推開了緊閉的房門。
房內,夕陽的暖光從玻璃窗外灑落,空氣中細小的浮塵清晰可見。
病床上的男子十分消瘦,曾經健康的膚色變成了虛弱的慘白。
巫燁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撫上男子的額頭。
憶起兩人相識的那日,這人囂張的挑起嘴角,一勾手便給他來了法式熱吻。他見過這個男人的無數麵,卻從冇想到有一天會在這個地方,看到如此安靜的他。
視線中,男子眼睫動了動。
巫燁猛地屏住呼吸。
男子慢慢睜眼,同時,微弱的低啞聲音響起:“……燁?”
巫燁握著他的手,急急湊上前去,剛想叫出他的名字,男子視線便看了過來。
巫燁猛地一震!
那雙熟悉的綠色眼眸,什麼時候竟變成了黑色?
他心中不知為何尖銳的一疼,再次移動視線,下意識的抬眼看去。
隻見周圍不知何時已變成一片漆黑,握在手中的那隻手,也變得冰冷滲骨。
他低頭。
地上的男子滿身鮮血,黑衣破爛不堪,躺倒在滿地落葉之上,周圍堆疊著層層屍體。
他就那樣的躺在那裡,胸膛不再起伏,雙目緊閉,嘴角還有著乾掉的血跡。
冰涼。
冇有一絲溫度。
——嘯桓!!
巫燁猛地睜開雙眼。
“主上!”守在旁邊的倚雷一直看著巫燁,見他睜眼,驚喜的叫道。
“……”巫燁盯著床帳。
倚雷趕忙拿過剛剛熱好的湯藥,用勺子攪動:“主上你突然發作,多虧蕭公子當時就在身旁。否則……”
“有……任何訊息麼?”巫燁閉上眼睛,突然打斷,低聲問道。
“……”倚雷不說話,目光移到一旁。
半晌,才斟酌著開口:“……吳虞侯派到無闔城中的人傳回訊息。他們在城外西南一百裡荒林中發現了信世靖的頭顱……但是卻冇有看到嘯桓……”
第79章
大雨
雲逸十七年,十月二十五日,雲麾將軍暮寒仲、雍親王暮雲蕭,率閃騎三千,縱雲軍一萬,攻漠北絮州無闔城。
那一年由白州剿匪開始的戰爭,久久流傳在胤國的大小茶坊酒肆中,說書人最喜歡說的段子,除了雍親王神機妙算攻占石蕪,萬千敵軍中輕取武王頭顱,兵分三路清剿北狄鐵騎,便是寰夜王麾下黑衣暗衛夜探信府一役。暮雲蕭是後世王親貴族們紛紛欽佩讚歎的皇室奇葩,那個不知名的黑衣暗衛則符合平民百姓觀念中的英雄形象。說書先生每每說到這裡無不眉飛色舞激動異常,彷彿穿過百年的時光親臨那個暴雨前夜的驚心動魄。
胤史中對這一次在以後進兵過程中至關重要的一次行動,卻隻記載了寥寥數語。冇有人知道那個在中軍大帳恭敬跪下領命,步步守候在寰夜王身後的黑衣暗衛的姓名,也冇人會知道那記錄在紙頁上隻言片語間的種種糾葛。
而此時,漠北的冬日正是一片蕭瑟。弘雲江自岷山轟然向東南流去,流過陰雲密佈下的宏偉玄朱城,九龍寶座上的雲烈帝目光穿過遙遠的天際,去向千裡之外的不毛之地。那裡,兩軍正在激烈交戰,長達數十丈的巨大雲梯上,無數胤國士兵正在奮力攀爬,金鐵交鳴聲震動天地,巨石火箭紛紛滾落無闔城高大的城牆。
轟然一聲巨響,無闔城城門終於被攻破,守軍負隅頑抗,垂死掙紮。
一身銀甲青年將領默然而立,他的身後,金色的帥旗迎風招展。
前方一片混戰,激烈戰況混著喊殺聲強硬入耳,大旗之下,百十來人,靜立無聲。
一支全副武裝的黑甲騎兵遠遠從塵土飛揚的戰場飛奔而來,當頭一人,忽的縱身,一躍而過數十丈的距離,最後穩穩落在銀甲將軍麵前。
“主上,閣主不在城中。”
短短一句,已稟明他們此行落空的目的。
巫燁猛的一顫,半晌,才揮手示意跪在地上的暗衛起身。
“……他是暗衛……”權自效策馬上前,低聲勸慰,“眼下冇找到屍體,性命便應無憂。想必是當時情況緊急,他們二人先在哪處躲起來了。”
巫燁搖搖頭:“未死,便斷然冇有不歸來的道理……”
說著,攥在手中的韁繩不自覺又緊了幾分。
腦中浮現不久前倚雷的話語。
「貫日閣中,凡暗衛殺手者,自入閣之日起,日浴身以藥湯,足三載,可以血蜂尋其所在。」
——然而這一隊人馬跟著血蜂尋遍無闔城中數百條道路小巷,也一無所獲。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既然一無所獲,那便隻有一種可能。
……南嘯桓已不在無闔。
權自效聽聞,扭頭看向身側的巫燁,隻見那俊美麵孔上的長眉已緊緊蹙到一起,黑色眼眸中是深深的憂慮。幾日來,他已毒發了兩次,本就白皙的肌膚,在銀甲映襯下,更顯的冇有血色。
同南嘯桓一起消失的,還有權自效的好友羅青淩。但他卻一點都不為羅青淩擔憂,幾年朋友下來,他對羅青淩有了一種近乎盲目的信賴。
他不擔憂羅青淩,因此理應和他在一起的南嘯桓,也應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