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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跋戚歎出一口氣,若刀削斧鑿的麵孔上一閃而過幾絲異樣的情緒,一雙堅定的眼眸裡靜靜燃燒著烈火。
“是。所以才能前後夾擊,請君入甕……”暮雲蕭扶著腰間長刀刀柄,淡淡道。
“……本以為這次破了永昌城門,突襲加上裡應外合,定能攻占永昌,現下看來,倒並非如此簡單之事了。”
拓跋戚回頭看了一眼。那裡,無數騎兵正與城中守軍作戰,喊殺聲金鼓聲混成一片,濃重的血腥味縈繞鼻尖,揮斥不去。早些時候進城的己方軍隊已被提前布好的陷阱機關消滅乾淨,後麵的不敢貿然前進,愣神之下,從城中湧出的士兵加上身後突然冒出的對手,和著雖隻有不到二千,卻也足以拖延他們進攻的腳步的騎兵……
“永昌不會是第二個漠北四州。”
暮雲蕭一揚眉,篤定的說道。
“既然如此,暮雲蕭,何不催軍上前,讓我們看看到底什麼是真正的答案?!”
“武王不必心急……晚輩久聞王爺刀術冠蓋北狄,嚮往討教許久,眼下得來良機,還望武王賜教,勉勵後輩?”
“好!”拓跋戚忽的大笑,細長的眸子多了幾分冷意。下一刻,殷紅大旗一卷,他的手中已經多了一柄長刀,緩緩褪下的刀鞘上刻著不知名的文字,扭曲糾結在一起,彷彿火焰的圖紋。
兩人遙遙對視,他們之間瀰漫著一股無形的氣壓,良久,暮雲蕭低低抿唇一笑,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正凝望著他的人,然後一夾馬肚,出陣迎戰。
駿馬長嘶,兩人向著對方猛衝而去。電光火石間,兩馬相交,金鐵交鳴之聲響起。暮雲蕭隻覺一陣劇痛由胳膊傳來,幾乎拿不住手中的長刀。暗地裡一咬牙,一擊完畢,他卻並不回馬停下,而是催馬順勢直直朝前衝去。
這時兩人身後的士兵才堪堪反應過來,奏起鼓來。
“暮雲蕭,你往哪裡逃?!”拓跋戚大吼一聲,縱馬追上前去。
跟在拓跋戚身旁的副將一皺眉,微一思索,當下揚手,即刻就有騎兵從另一側包抄而來,阻擋暮雲蕭的去路。
然而前方的暮雲蕭卻突然躍下馬來,任無主的坐騎衝入鐵騎的營地,他自己卻留在原地,麵對著滾滾塵煙,緩緩抽出之前彆在腰際的另一把長刀。
寒光映眼,將他嘴角的一抹笑容照的如此明顯。
追出的鐵騎臨近暮雲蕭時一分為二,就欲將他包入圈內。主將陣前比武未完,無論發生什麼狀況,他們都不能傷人。
暮雲蕭忽的轉身,動作快如閃電,月白色的衣衫隻留下幾道殘影,隻見幾道雪白的刀光閃過,下一刻,幾名當頭的騎士已栽下戰馬,鮮血從腰腹處洶湧而出。
他的身形極快,不過幾瞬,就已解決掉圍在身邊的鐵騎,就在拓跋戚終於趕來,還在兀自為眼前一幕震驚之時,那月白色宛若鬼魅般的身影一個飄移,彷彿一隻展翅的飛鳥,轉瞬間就已出現在他的麵前。
緊張關注著場內狀況的鐵騎再也顧不得規則,他們一起抽出角弓,朝著拓跋戚馬前射去。然而已是太晚,密如飛蝗的羽箭紛紛射空。
暮雲蕭這時再次躍起,在空中橫刀而斬,一道寒光夾著震天的氣勢掃出。
鮮血噴起數尺,濺落些許在他月白色戰衣之上,拓跋戚的戰馬狂奔而去,馬背上的高大男子的頭顱卻碌碌滾落在地……
長衣飄飄而落,長睫緩緩而起,烏黑雙眸中,是不帶一絲感情的冷酷。
死一般的寂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知是誰先吼出第一聲,隻因下一瞬,鐵騎的方陣中爆發出鳴雷般的喊殺,狄國鐵騎各個咬牙切齒,睚眥欲裂,悲鳴著衝殺上來。
相對的,閃騎這方,則是金鼓齊鳴,千人麵上滿是不敢置信的喜色。
雖說手段不太光彩,然而如此輕易便滅了對方主將,戰場上的男子,轉瞬間就已讓人從骨中滲出無止儘的佩服與敬畏。
“暮雲蕭你竟用如此下流手段殺害殿下!我今日定要將你五馬分屍!以祭殿下之靈!”
湧動的無數鐵騎失了主將,被仇恨所驅使,全數朝他狂衝過來,隻恨不得立刻用手中長刀將那人砍成碎片。
“如此手段?……可惜在我眼中,隻有生死,未有浮名。”
他的雙手按在刀柄之上,麵對殺氣騰騰湧來的騎士,靜立的身影巋然不動,宛如山嶽。明明隻是站在那裡,強烈巨大的氣勢就壓得為首的鐵騎不敢小覷。
為首的騎士攥緊手中的韁繩,狠狠一咬牙,吆喝著身後的下屬攻上前去,眼看著交錯而下的馬刀就要劈落在那襲月白色的身影之上,一騎夾著不可阻擋的氣勢飛一般從外圍突入,所過之道,鐵騎紛紛滾落戰馬,血流如注。待馳到最前方時,馬上人輕輕縱起,踩著腳下狄人肩膀和頭盔,如燕一般,輕落在暮雲蕭身邊,長臂一展,身形再起,已將人帶出了包圍圈,穩穩落在坐騎之上。
如來時一般,戰馬飛奔而去,馬上男子抖起長戟,舞出一片亮光,破開一道裂口,沿路鮮血漫天,斷肢殘壁紛飛,生生殺出一條血路,衝回閃騎營地。
頓時,兩邊陣營騎兵皆是冷汗涔涔,無儘的恐懼從心臟深處爬出。
半晌過後,閃騎內權自效纔回過神來,高聲大喊:“進攻!將士們全力進攻!武王已死,鐵騎必敗!!——”
整個閃騎忽的動了,彷彿從沉睡中甦醒的巨人,就要一展手腳。騎射手行在兩翼,槍騎兵飛奔在中央,夜色中夾著無數灰塵,鐵蹄踏著沉悶的回聲,湧成一股狂浪,朝前方湧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