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沉宅庭院的玉蘭花謝了又開,銀杏葉從金黃鋪滿青石小徑,再被風捲走,化作冬日裡的一地枯黃。日子像沙漏,一粒一粒悄無聲息地漏下去。
這是林晚星最後一次來沉既白這裡上課。
秋日的陽光已經帶了涼意,穿過落地窗,在書房的地毯上投下長而淡的金色條紋。
林晚星坐在她慣常的位子上,
沉既白坐在對麵,聲音比往常更低、更慢。
“林小姐,今天是我們最後一節課。”他頓了頓,指尖在盲文講義的邊緣輕輕劃過,儘管知道她摸不到那些凸點,“我……九月底就要去美國了。斯坦福的碩士項目,已經確定。”
林晚星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唇角卻先彎起一個淡淡的笑。
“恭喜沉先生。是很好的學校,也很適合您。”
沉既白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他想說些什麼,卻隻吐出兩個字:“謝謝。”
沉默又落下來。
過了一會兒,林晚星才繼續開口:
“最近這段時間……真的非常感謝您。沉先生教我的,不僅僅是那些模型和案例,還有……怎麼去相信自己還能做到一些事。”她微微側頭,“您是除了曉陽以外,唯一一個……把我當成正常人的人。”
沉既白的手指驟然收緊:“您本來就是正常人,林小姐。隻是……有些人不懂得珍惜。”
林晚星笑了笑,冇接這話。
沉既白看著她,眼底情緒翻湧。他忽然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她身側。
他停在她椅子旁邊,聲音濛濛的:
“林晚星……”
他第一次,冇有用“林小姐”這個稱呼。
林晚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她能感覺到他離得很近。
沉既白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微微顫動。
他本想觸碰她的臉頰,那張總是帶著淺淺笑意的臉,那柔軟的肌膚在秋日涼風中微微泛著暖意。可他的手在半途停住,懸在離她臉龐隻有幾厘米的地方。掌心彷彿能感受到她撥出的淺淺熱氣。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底的情緒如潮水般湧動,卻被理智死死壓住。最終,那隻手無力地落下來,落在她椅背的扶手上。
“我……其實很想……”他的聲音從胸腔深處擠出,帶著一絲破碎的顫抖,“如果可以,我想……”
林晚星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向後微傾,動作優雅而禮貌
沉既白的手僵在椅背上,良久,他才收回手,後退一步,腳步在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嗒”聲:“……抱歉,是我逾矩了。”
林晚星搖搖頭,雖然看不見,卻精準地“望”向他的方向:“不。您從來都不是逾矩的人。”
最後一節課,就在這樣的沉默與剋製中結束了。
講義翻完最後一頁,錄音筆“滴”的一聲停止,紅燈滅了。林晚星站起身,右手握緊盲杖,“嗒”地一聲點在地上,杖尖在地板上留下一個短暫的迴音。
她朝沉既白的方向微微頷首:“沉先生,謝謝您這段時間的教導。祝您……一切順利。”
沉既白看著她,目光如深潭般幽暗:“林晚星……我走的那天,你能不能……來送我?”
林晚星頓了頓,她的指尖在盲杖上微微收緊,她閉了閉眼,睫毛投下細碎的陰影。
“好,我會去的。”
沉既白眼底掠過一絲光芒:“那……我等你。”
林晚星點點頭,由秘書小雅輕輕扶著她的左臂,轉身朝門口走去。盲杖有節奏地敲擊著地板,“嗒——嗒——”。
剛踏出玄關,林晚星鼻尖一動。
熟悉的味道撲麵而來,林曉陽獨有的、那味道她很熟悉,刻在她身體裡,烙印般深刻。
秘書小雅忽然輕聲打招呼:“陽哥。”
林晚星腳步一頓,她聽見皮靴踩在石階上的聲音,下一秒,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披上她的肩頭,布料粗糙卻溫暖,裹挾著他的氣息,將她整個人籠罩。
熟悉的手臂自然地環住她的腰,大掌貼在她的腰窩,指尖輕輕嵌入衣料,將她往懷裡帶了帶。
林曉陽的聲音在她耳邊想起:“姐姐。”
林晚星問他:“等很久了?”
林曉陽低頭,鼻尖蹭了蹭她的發頂,深深吸了一口氣:“冇有。剛好。走吧,回家。”
林晚星耳根微微發燙,熱意從耳廓蔓延到臉頰。她能感覺到秘書小雅的目光,卻冇推開他,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秘書小雅選擇性無視,低頭假裝整理手裡的公文包,腳步稍稍落後,給他們一點空間。
身後,沉既白站在玄關的陰影裡,看著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
目光定格在林曉陽環住她腰的手上,那畫麵如刀般刺目,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