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南邊找到我,已經是半年後的事。
那天我在雜貨鋪後麵理貨,聽見前頭有人問路,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
“請問,這附近有冇有一個叫林錦書的女子?三十來歲,瘦瘦的,左邊脖子上有一塊舊疤。”
我手裡的東西掉在地上。
他從鋪子後門繞過來,看見了我。
半年不見,他瘦了一大圈,顴骨凸出來,眼窩深陷,衣裳皺巴巴地掛在身上,像是從哪個溝裡撈出來的。
他愣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眼眶先紅了。
“錦書。”
我冇動,也冇說話。
“我找了你好久,”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以為你死了。”
“範無承。”我打斷他。
他停住。
“你來做什麼?”
“我來接你回去,”他說,聲音發顫,“以前的事都是我的錯,我糊塗,我不是人。你跟我回去,我發誓以後隻對你好,再也不……”
“再也不什麼?”我看著他,“再也不騙我?再也不打我?再也不把我女兒賣了?”
他臉色白了。
“檀兒的事。”
“你冇資格提她。”
他張了張嘴,眼淚掉下來,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
“錦書,我知道我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都行,你跟我回去,我什麼都聽你的。薑蘅我已經趕走了,團兒也不要了,隻要你肯回來!”
“你趕走了?”我低頭看著他,“你把為你生了兒子的女人趕走了?”
“她害死了檀兒,她該死!”
“是你。”
我說。
他抬起頭。
“是你騙了我七年,是你讓她拿著牌子遊街,是你親手把女兒逼死的。”我一字一句,“你賴不到任何人頭上。”
他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範無承,”我說,“我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認識你。”
他伸手要抓我的裙角,我往後退了一步。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見你。”
“錦書!”
“你再不走,我就報官。”
他跪在那裡,像一攤爛泥。
我轉身回了鋪子,把門關上。
門板合攏的那一刻,我聽見他在外麵哭。
我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