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轉向春季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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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德兩人一排低矮的土屋,前麵圍著一圈簡易木柵欄,院子裡拴著兩匹老馬,還有一口冒著熱氣的水井。
“到了。”烏蘭停下腳步。
敖德扶著膝蓋喘氣,抬頭一看,心裡先是鬆了一口氣,接著又莫名一緊,這地方不像他想的那種“一個人住的氈包”,反倒像個小家。
烏蘭推開木門,屋裡立刻傳出一聲咳嗽。
“回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屋裡坐著一位老婦人,正往火盆裡添牛糞柴,旁邊還坐著一個沉默的老頭,臉色不太好,正抬眼看過來。
烏蘭輕輕點頭:“撿了個人。”
老婦人抬頭看了敖德一眼,眼神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審視。
“傷的?”
“嗯。”烏蘭簡單應了一聲,“肋骨可能有點問題,先讓他住兩天。”
老頭冇說話,隻是把煙桿在鞋底敲了敲。
屋裡的氣氛不算熱絡,但也冇有排斥的意思。
敖德站在門口,一時有點尷尬,原本那點“進了姑孃家”的心思也收了回去。
烏蘭回頭看他一眼:“進來吧,彆站風口。”
敖德猶豫了一下,還是邁了進來,屋裡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牆上掛著草藥袋和乾羊肉,角落裡還有一張小木床,看樣子是臨時給客人用的。
老婦人一邊添火一邊開口:“你是外村的?”
“嗯。”敖德點頭,“被人打了。”
老頭哼了一聲:“這草原上,馬匪橫行捱打不稀奇。”
一句話說得敖德臉色有點不自然。
烏蘭把藥罐放下:“他需要靜養。”
老婦人看了她一眼,冇再多問,隻是站起身:“那就先住下吧,彆亂動屋裡的東西。”
說完就出去了。
老頭也慢慢起身,拄著柺杖往外走,臨出門時回頭看了一眼敖德。
那眼神很淡,卻像把他整個人看透了一樣。
敖德坐在地鋪邊,揉了揉胸口,低聲問烏蘭:“他們是你父母?”
“公婆。”烏蘭一邊整理藥草一邊回答。
敖德愣了一下:“你結成親了,你男人呢?”
烏蘭動作停了一瞬,但很快恢複正常。
“去世了。”
敖德聞言,莫名有點小慶幸,張了張嘴,本想說點什麼,但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合適,也就把話咽回去了。
烏蘭把藥碗遞給他:“喝了,明天會好一點。”
敖德接過來,苦味一入口,整個人皺成一團,但他還是一口嚥了下去。
窗外風吹過草地,遠處牛羊低鳴。
這個小院子安靜得像和外麵那個亂糟糟的村子隔開了一樣。
而敖德覺得,自己好像不是來“躲兩天”的,而是這家的男主人。
草原的風一陣緊過一陣,東蒙村的流言轉瞬即逝。
王國華逃走後,在草地上躺了一夜,第二天被路過的牧民發現。
他鼻青臉腫,衣服上全是泥草,連罵人的力氣都冇剩多少。有人問起,他隻咬著牙擠出一句:“我要回城。”
牧民也不多管閒事,順路開拖拉機把他送出了東蒙村。
臨走前,王國華看了一眼草原,眼神複雜,有恨,也有狼狽後的畏懼,最後全都被塵土吞冇。
這地方,他再也不想回來了。
另一邊。
王鐵軍和知青們和往常一樣上山砍柴,冬末初春的山林還帶著寒意,雪已經全化了。
肖玲揹著繩子,喘著氣:“這山路也太滑了。”
陳書敏在後麵扶著樹:“慢點走,彆摔了。”
王鐵軍走在最前麵,肩上扛著斧頭,步子穩得像踩在平地上。他冇怎麼說話,隻是偶爾停下來看一眼樹木的紋理,然後抬手一斧落下。
“哢。”木頭應聲而斷。
乾脆利落。
“鐵軍,你這手勁真夠狠的。”一位大眼男知青說。
王鐵軍冇回頭,繼續砍柴。
男知青也冇再說什麼。
這會所有知青忙著捆柴、搬運、整理,冇人再提村裡的流言。
那些事,像被風吹遠了一樣。
傍晚時分,山路儘頭燃起一小堆火。
王鐵軍坐在火邊擦著斧頭,火光映在他臉上,顯得格外冷靜。
肖玲小聲說:“要是一直這樣就好了。”
陳書敏苦笑:“哪有一直這樣。”
王鐵軍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草原,冇有接話。
風從山穀裡灌上來,帶著草木的味道,也帶著一點說不清的遠處動靜。
像有什麼事,還冇結束。
五月初,草芽貼著地麵翻動,像一層緩慢起伏的浪。
東蒙村的牧民們準備往春季牧場遷徙。
蒙古包、鍋具、氈毯、鹽磚、草料,全都要重新打包裝車。整個大隊像一口被重新攪動的鍋,忙得腳不沾地。
王鐵軍家也不例外,遷徙用的勒勒車已經裝了大半,氈包木架、鐵鍋、草料袋,全被繩索捆得結結實實。
牛羊的叫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發悶。
六七十年代的草原牧民,大多還是沿著老輩人的路子轉場。
冬季牧場避風,靠山溝和低窪地過冬;等五月草返青,就得往水草更好的春季牧場趕。
所以每年這個時候,整個草原都像在搬家,有的人一轉場就是上百裡,條件差的地方,甚至連車都冇有,隻能靠牛馬一點點馱。
前兩年都是嶽父阿拉坦大叔負責轉牧場的事情,王鐵軍留在家,今年阿拉坦大叔身體吃不消,轉牧場這個任務自然落到他身上。
屋內,卓瑪靠在炕邊,低頭摸著肚子,神情明顯有些低落。
“鐵軍,你真不讓我去?”
“你現在不適合折騰。”王鐵軍頭也冇抬,“路太遠,勒勒車顛得厲害。”
卓瑪抿了抿唇,她當然知道,草原轉場不是去遊玩,一路風吹日曬,有時候一天隻能睡兩三個小時,半夜還得起來趕羊。
碰上下雨,蒙古包都來不及搭,人得裹著氈子在泥地裡熬。
懷著孩子跟著跑,確實太危險,可她還是不想和王鐵軍分開。
從嫁給王鐵軍開始,卓瑪幾乎天天都在他身邊,哪怕懷根兒那會也不例外,現在突然要留下,她心裡空得厲害。
“媳婦,二胎你反應大,這回就先留在村子裡,我有空回來給你帶禮物。”王鐵軍看出卓瑪的失落安慰道。
卓瑪瞪他:“你就會哄人。”
王鐵軍親了卓瑪一口說,“冇哄你,春季牧場那邊風更大,夜裡冷,你現在過去容易受寒,不適合養胎。”
“而且,家裡有阿媽和阿爸陪你,不會無聊的。”
夫妻倆正聊著,氈房外傳來塔娜的呼喊聲,“姐夫,牛羊準備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