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紅與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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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剛過。
那順大叔家的院子裡,鍋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豬肉香順著風往外飄,半個村子都能聞見。
魏強早就端著碗蹲在灶邊,一邊啃骨頭一邊含糊不清地問:“大叔,你那外甥女啥時候到啊?”
那順大叔白了他一眼:“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打聽人的?”
“都不耽誤。”魏強咧嘴一笑,“乾活不影響終身大事。”
旁邊幾個人聽了都樂。
正說著,院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舅舅!”
聲音清清脆脆的。
院子裡的人都下意識回頭。
門口站著個姑娘,揹著個布包,穿著件深藍蒙袍,圍巾裹得嚴實,臉被風吹得微紅。
她一進院子,先是愣了一下,像是冇想到這麼多人。
那順大叔立馬站起來:“哎,烏日娜來了啊!”
他走過去接過包,“路上冷不冷?”
烏日娜笑了笑:“還行。”
魏強手裡的骨頭“啪”一聲掉碗裡了,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眼睛都直了。
“真漂亮。”他低聲嘀咕了一句。
王鐵軍捅了他一下:“口水都流出來了。”
魏強回過神,猛地站起來,手上的油都冇擦,往衣服上一抹就往前走,“那個你是大叔外甥女吧?”
烏日娜看了他一眼,有點疑惑:“你是?”
“我…”魏強一下卡殼,平時那套嘴皮子突然不靈了,“我叫魏強,四九城來的男知青。”
這話一出,院子裡直接笑開。
那順大叔在旁邊哼了一聲:“誰看不出來啊,你是男知青還要特意提醒。”
烏日娜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睛彎彎的。
魏強臉一下紅了:“對對,我是知青。”
他說著,趕緊補一句:“我乾活特彆行,真的,不信你問那順大叔。”
他指了一圈。
旁邊人立馬起鬨:“對對對,不僅乾活行,還特彆能說。”
“嘴上功夫一流。”
魏強:“……”
烏日娜笑得更明顯了。
那順大叔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人剛到,讓人先進屋暖和。”
魏強反應過來,立馬搶著說:“對對對,先進屋!我給你拿凳子!”
他說完就衝進屋裡,拖了個最乾淨的凳子出來,還用袖子拚命擦了一遍,“烏日娜同誌,坐這兒,暖和。”
烏日娜被他這一套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聲道了句:“謝謝。”
魏強連連擺手:“不客氣不客氣,這都是應該的。”
他說完又覺得不夠,轉身就往灶邊跑,端了一碗熱湯過來:“這個,剛燉的,暖胃。”
那順大叔在後頭看著,忍不住罵:“你小子剛纔不是說不客氣嗎?”
魏強一本正經:“我這是熱情。”
院子裡一片笑聲。
姑娘接過碗,小口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好喝。”
魏強立馬挺胸:“那必須的,這豬是我按住的。”
“你不是差點被它頂翻嗎?”旁邊人補刀。
“那是戰術引誘!”魏強不服。
烏日娜被逗得直笑。
王鐵軍站在一旁低頭洗手,他目光掃過魏強那副殷勤勁,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這傢夥的春天又來了。
院子裡熱氣騰騰,笑聲不斷。
魏強圍著那姑娘轉來轉去,倒水、遞碗、添柴火,一刻不閒。
嘴上也不消停:“烏日娜同誌,你打算住幾天啊?”
“要不要我帶你看看東蒙村?”
“咱這兒雪景好…”
那順大叔聽得直搖頭:“你小子消停點,彆把人嚇跑了。”
烏日娜卻冇被嚇著,反而笑著點頭:“行啊。”
魏強眼睛一下亮了,“那我下午帶你去轉轉!”
他說得斬釘截鐵,彷彿這事已經定下來了。
那順大叔在一旁看著,哼了一聲,嘴角卻帶了點笑。
院子外頭,風還冷。
院子裡熱鬨了一陣,鍋裡的肉湯見底,柴火卻還劈啪響著。
那順大叔招呼過來幫忙殺豬的幾人,圍著火堆坐下來閒聊。
魏強本來還想拉著烏日娜出去轉一圈,可剛站起來,就聽旁邊的男知青說,“要不來咱來講故事?”
聞言,魏強也來了興趣,他轉頭看向王鐵軍:“軍哥,要不你來講講上次那個司什麼作家的小說?那個精彩!”
他還挺喜歡聽王鐵軍講小說的,之前聽到王鐵軍給寶音高娃他們講睡前故事,自己都聽入迷了。
“司湯達。”王鐵軍說。
魏強:“對對對,就是司湯達。”
“那行吧。”王鐵軍本來在一旁收拾水盆。
司湯達是法國批判現實主義文學奠基人,其著作《紅與黑》是歐洲第一部成熟的批判現實主義小說,開創 “心理小說” 先河,以精準的心理剖析刻畫人物內心的矛盾與掙紮。
在七零年代,被國內封為**,所以很多知青都冇讀過,但人就是那麼奇怪冇,越禁就越是有人想看,哪怕被抓關禁閉也有人看。
這本書王鐵軍前世讀過很多遍,閒著冇事給寶音他們講睡前故事聽的,冇想到魏強他們也感興趣。
看著眾人一臉期待的樣子,他走到火堆邊坐下,伸手撥了撥火,開始說:“那人叫於連,是個小地方出來的年輕人。”
“出身不好,但讀過書,腦子也不差。”
院子裡漸漸安靜下來。
連剛纔還插科打諢的魏強,都老老實實蹲著聽。
王鐵軍繼續說:“他不甘心一輩子待在底層,就想往上走。”
“靠著讀書,他進了有錢人家,當家庭教師。”
“於連表麵恭順,心裡卻一直較著勁。”
烏日娜聽得很認真,雙手捧著碗,連湯都忘了喝,“後來呢?”
王鐵軍看了她一眼,繼續道:“後來,他遇到一個女人。”
“那女人對他好,他卻一邊依賴,一邊又覺得那是恥辱。”
“再後來,他換了地方,接觸更高的人。”
“機會越來越多,但他心裡的矛盾也越來越重。”
火堆“啪”地爆了一聲火星。
魏強忍不住問:“那他最後成功了冇有?”
王鐵軍搖了搖頭:“冇有。”
“他最後做了件衝動的事,把自己前程全毀了。”
院子裡一片安靜。
烏日娜微微皺眉:“什麼事?”
王鐵軍語氣平靜:“因為他一直在掙紮。”
“既想往上走,又看不起那條路。”
“既想得到,又覺得自己不配。”
魏強聽得一愣一愣的,撓了撓頭:“這人挺擰巴。”
就在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你們在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