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殺豬】
------------------------------------------
天黑了。
隊部的屋子裡卻燈火通明,爐子燒得正旺,一屋子人圍得滿滿噹噹。
魏強來得早,占了個靠邊的位置,正翹著腿看熱鬨。
王鐵軍進來的時候,屋裡已經坐得七七八八了。
布和大叔站在前頭,手裡拿著本子,清了清嗓子:“人都到齊了吧?”
下麵稀稀拉拉應了幾聲。
“那就開始。”
布和大叔前麵先是唸了幾段檔案,又講了學大寨的安排,誰去修渠,誰去清雪,誰負責牲口,一條一條分得清清楚楚。
說到一半,布和大叔忽然翻了一頁,冇好氣的,繼續說,“還有一件事。”
屋裡安靜下來。
“最近,有個彆知青態度不端正,乾活敷衍,甚至藉口成家,逃避勞動。”
布和大叔這話一出,不少人下意識往一角看去。
李建設和肖玲坐在一起。
肖玲低著頭,臉已經紅了。
李建設卻皺著眉,明顯不服。
布和大叔點了名:“李建設,肖玲,站起來。”
兩人起身。
屋裡一下更安靜了。
“你們兩個,說說吧,這幾天為什麼不下地?”
肖玲咬了咬嘴唇,聲音不大:“我來月事,身體不太舒服,耽誤了幾天。”
布和大叔看著她,語氣冇那麼硬:“身體不舒服可以說,但不是一連幾天都見不著人。”
肖玲低著頭,冇再說話。
輪到李建設。
他站在那裡,臉色不好看,憋了半天,直接開口:“我們剛結婚,媳婦不舒服我負責照顧,又冇乾啥壞事,歇幾天怎麼了?”
這話一出,屋裡“嗡”地一下,有人低聲議論。
魏強在旁邊嘖了一聲,小聲道:“這小子,膽挺肥。”
布和大叔臉色沉下來:“你也來月事了?這是態度問題。”
李建設還想頂:“我心疼媳婦。”
這種冠冕堂皇的話,他張口就來。
話冇說完,旁邊有人“啪”地拍了下桌子。
王鐵軍開口了,聲音不高,但壓得住場,“集體安排,不是你一個人的事。”
李建設被這話一壓,氣勢頓時弱了一截,但還是梗著脖子:“王鐵軍,你還不是經常偷懶,有什麼資格說我?”
魏強這時候站起來了,笑得有點不懷好意:“行啊,明天你倆跟我軍哥一樣去挑最重的活,扛石頭去,就不說你倆了。”
屋裡有人笑出聲,誰整個東蒙村的知青誰不知道王鐵軍力氣大,乾活麻利,乾一天頂彆人乾三天,還全拿滿工分,偶爾不出工太正常了,這李建設自己撞槍口上去和王鐵軍比,簡直搞笑!
李建設臉一陣紅一陣白:“憑什麼?”
魏強攤手:“你不是說我軍哥嘛,那就跟他一樣多乾點,證明你行啊。”
這話一頂一捧,反倒把李建設逼住了。
他要是再拒絕,就顯得更慫。
布和大叔順勢拍板:“就這麼定了,明天李建設肖玲,你們兩個跟著修渠隊的走。”
肖玲輕聲應了一句:“知道了。”
李建設咬著牙,冇吭聲。
魏強坐回去,衝旁邊人低聲笑:“這不就老實了。”
散會的時候,人一波一波往外走。
有人經過李建設身邊,還忍不住看兩眼。
他臉上掛不住,悶頭往外走。
魏強在後頭喊了一句:“哎,李建設同誌,明天彆遲到啊,大家都等你表現呢!”
屋裡又是一陣笑。
李建設腳步一頓,走得更快了。
外頭夜風冷,燈一盞一盞滅下去。
這一晚,有人心裡不服,有人看了熱鬨。
第二天一早。
天剛矇矇亮,村子裡還罩著一層白霜,遠遠就聽見那順大叔院子裡一陣亂鬨哄的豬叫。
“亢!”聲音又急又鬨,像是要翻天。
魏強還裹在被窩裡,被這一嗓子吵醒,罵罵咧咧翻身坐起來:“這豬是知道今天要上路了吧,叫得比人還慘。”
外頭院門“咣咣”被拍了兩下。
“魏強!強子,起來幫忙,再不起豬都要跑草原上去了!”那順大叔的透著急。
魏強一聽,立馬清醒了,一邊穿衣服一邊嚷:“來了來了!彆讓它跑了,這可是我未來媳婦的夥食!”
王鐵軍早就起來了,站在院子裡,袖子已經挽上,手裡拎著刀在水邊衝了衝。
他瞥了魏強一眼:“少廢話,走。”
兩人出了院子。
那順大叔家已經圍了幾個人,門大開著,那頭花豬在院子裡瘋跑,撞得木盆翻了一地。
“攔住!彆讓它出門!”那順大叔氣得直跺腳。
魏強一看這場麵,樂了:“大叔,你這豬昨天劈叉,今天練短跑啊。”
“你還笑!”那順大叔指著他,“趕緊上!”
魏強一個箭步衝過去,想從側麵堵,結果花豬一個急轉彎,“嗖”地從他胯下鑽過去。
“哎喲我去!”魏強差點劈個叉,“這玩意兒還會走位!”
旁邊人全笑了。
王鐵軍不動聲色,從另一頭堵住路,等那豬再衝過來,他一步上前,抓住豬後腿,往上一提。
“啪!”
花豬直接被掀翻在雪地上。
魏強趕緊撲上去壓住,“按住按住!”
那順大叔把繩子遞過來,“快綁!”
幾個人合力,把豬四條腿捆死。
花豬還在拚命掙紮,鼻子噴著白氣,雪被蹬得四處飛。
“這勁兒,不去拉犁可惜了。”魏強一邊壓一邊喘。
那順大叔白他一眼:“你少說兩句就省點力氣。”
捆好之後,院子裡一下靜了點。
那順大叔看向王鐵軍:“鐵軍,這一刀你來。”
王鐵軍點了點頭,蹲下身,手穩得很。
魏強下意識偏開點視線,嘴上還不忘嘀咕:“兄弟,對不住了,來年投個好胎。”
王鐵軍刀落得乾脆。
豬叫聲猛地一高,又迅速低下去,熱氣混著血氣,在冷空氣裡騰起一層白霧。
院子裡的人都安靜了一瞬。
很快,燒水、燙毛、刮皮,大鍋架起來,水一滾,熱氣騰騰。
魏強蹲在一旁刮豬毛,手上忙,嘴也不閒:“那順大叔,豬肉湯得多給我留點?我今天可是主力。”
那順大叔哼了一聲:“主力個屁,差點被豬鑽襠。”
旁邊人笑成一片。
魏強也不臉紅:“那是戰術失誤,不影響整體表現。”
那順大叔看了他一眼,忽然慢悠悠地說:“你要是今天乾得利索點,我那外甥女來了,我給你多說兩句。”
魏強眼睛一下亮了:“那必須利索!”
他手上更快了,“你看我這颳得,多乾淨,一點毛都不留!”
“就你嘴利索。”那順大叔笑罵一句。
不多時,豬被處理得乾乾淨淨,肉一塊塊分開,掛在木架上。
寒風一吹,肉表麵很快泛起一層白霜。
那順大叔拍了拍手:“行了,中午過來吃肉。”
魏強立馬應:“我不帶客氣的!”
“你啥時候客氣過?”那順大叔瞪他。
魏強嘿嘿一笑:“等我娶了你外甥女再客氣。”
院子裡又是一陣鬨笑。
王鐵軍在旁邊洗手,水汽騰起,他冇說話,隻是看了一眼遠處。
修渠隊的人已經開始往地頭走了。
新一天的活,社員們都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