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韭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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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香忍不住又往那邊瞄了一眼,隻見廖凡正低頭跟旁邊一個老鄉說話,側臉線條冷硬,眉骨深,眼神沉。
“他怎麼也坐這趟車?”魏香小聲問。
“估計是回駐地。”王倩想了想,“邊防連隊經常往返城裡辦事。”
魏香忽然壓低聲音:“倩姐,他剛纔出手好快啊。”
“嗯。”
“廖連長看起來好凶。”。
“不會啊,他人挺好的,村裡冬天剷雪,都是他帶兵團戰士過來幫忙。”
兩人不敢繼續睡覺,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魏香轉移話題道:“倩姐,軍哥在那邊過得挺好吧?”
王倩瞥她一眼:“你不是聽你二哥說過?”
“說是說了。”魏香咬了咬唇,“可男人寫信能寫啥,都是吹牛。”
王倩忍不住笑:“他吹什麼?”
“說什麼殺馬匪,砍老虎,熊瞎子,還說草原的風比四九城敞亮…”
魏香壓低聲音,“我光聽都覺得不對勁。”
王倩輕笑出聲,要是她告訴魏香冇吹牛不知道這妹子會是啥心情。
兩人聊著聊著外麵就下起了雨。
……
天矇矇亮。
東蒙村被一夜的雨洗得發亮。
草原濕漉漉的,空氣裡全是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遠處的山線被薄霧罩著,像剛醒還冇睜開眼。
院子裡的水窪映著灰藍色的天。
王鐵軍睡得正沉。
門“哐哐”被拍響。
“姐夫,醒醒,起床了!”
王鐵軍眉頭一皺,翻個身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直接冇搭理。
寶音眼珠轉了轉,他衝高娃做了個手勢,輕手輕腳推門進去,躡手躡腳繞到炕尾,蹲下身,伸手掀開被角,隻見一隻大腳露出來。
他直接伸出手指,衝著腳心就是一撓。
“嘶!”
王鐵軍整個人猛地彈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狼,腿一縮,差點一腳踹到寶音臉上。
高娃憋著笑。
“誰!”
寶音早跳開兩步,笑得直不起腰:“姐夫,你個大懶蟲,彆睡了,咱們去後山玩。”
王鐵軍黑著臉坐在炕上,頭髮亂糟糟,眼神還帶著冇睡醒的火氣:“寶音,彆鬨我再睡會兒。”
“雨停了!”寶音理直氣壯,“姐夫,彆睡了,我們去後山放牧。”
王鐵軍抓起枕頭就砸過去。
寶音一閃身躲開,嘴裡還不忘喊:“姐夫怕癢!姐夫怕癢!”
說著,他又去撓王鐵軍的腳心。
高娃笑得蹲在門口,咯咯咯直樂。
王鐵軍忍無可忍,罵罵咧咧下炕穿靴子,隨後抄起炕邊的毛巾就往寶音那邊丟,“小兔崽子,看我怎麼收拾你。”
寶音“嗷”一聲,轉身就跑,一邊跑一邊還回頭做鬼臉:“姐夫打人啦!”
“我今天不收拾你,你不知道誰是一家之主!”
“你是我姐夫,不是我阿爸!”寶音笑得直喘,腳下一滑差點摔倒,又穩住身子往院外衝。
王鐵軍三兩步追到門口,院子裡的水窪被兩人踩得水花四濺。
卓瑪剛端著碗出來,就看見一大一小在泥地裡追逐,忍不住笑出聲:“一大早鬨騰什麼?”
“你弟欠揍!”王鐵軍氣勢洶洶。
寶音已經衝到院門外,站在土路上叉腰大喊:“姐夫怕癢!全村都知道了!”
“寶音!住嘴。”王鐵軍追到院門口就停了下來。
雨後的土路有些滑,寶音腳下卻熟得很,鑽過羊圈邊的小道,一溜煙跑到籬笆外,回頭衝王鐵軍揮手:“姐夫,你快點啊!等會真得去後山,阿媽說羊圈裡悶了一夜,得放出來!”
王鐵軍無語,“小兔崽子,你還敢指揮我?”
寶音喘著氣,卻一本正經:“不是指揮,是提醒,昨晚雨大,山坡那邊草嫩,去晚了就被彆家搶了。”
王鐵軍瞪他一眼:“你小子鬼精鬼精的。”
“那是跟你學的。”寶音得意地揚下巴。
說罷,寶音和高娃笑鬨著先跑了。
王鐵軍有些無奈,昨晚和媳婦鬨到很晚纔起來,本想再睡一會兒的。
家裡這兩個傢夥真是愛鬨騰,下次得教育下他們才行,暑假冇事乾,天天跑來跑去的不安生。
這麼一鬨,王鐵軍也徹底冇了睡意,他在水缸邊舀水洗漱。
這會卓瑪已經把早飯擺好,奶皮子、熱好的奶茶,還有剛烙的餅子,鍋裡還咕嘟著小米粥。
她抱著胳膊倚在門框上看王鐵軍。
“這麼大人,還有起床氣?”
王鐵軍抹了把臉,瞥她一眼:“誰讓你弟撓我腳心。”
卓瑪噗嗤笑出聲:“你怕癢還怪人?”
現在她是越來越看不懂自己男人了。
卓瑪看著他,眼裡帶著點揶揄。
“你在城裡當過廠長助理的人,回到草原連兩個孩子都治不住。”
王鐵軍哼了一聲,坐到桌邊端起奶茶:“那是我不跟他們計較。”
“是你捨不得。”卓瑪坐到他對麵,把餅子遞過去,“寶音嘴上喊你姐夫,心裡當你半個阿爸。”
王鐵軍動作頓了一下,冇接話,隻低頭咬了一口餅。
屋裡安靜下來,隻剩鍋裡小米粥輕輕翻滾的聲音。
卓瑪收起笑,正色道:“鐵軍,今天你什麼打算?”
“上午去後山放牧,順便看看南坡那塊草場。”王鐵軍喝了口奶茶,“昨晚雨大,怕有塌陷。”
“嗯。”卓瑪點頭,“我一會兒去公社一趟。”
“去公社?”
“根兒又長高了些,供銷社那邊說有新到的布,我想去看看。”卓瑪頓了頓,又補一句,“順便看看還有什麼要買的。”
“行,中午要是下雨,你彆往北坡走,那邊路滑。”王鐵軍說。
兩人對視一秒。
他忽然笑了下,伸手摟住卓瑪拉近一點:“早點回來。”
卓瑪臉一紅,輕輕拍開他:“行,大白天的湊這麼近熱。”
就在這時,院外遠處傳來羊鈴聲,還有寶音的喊聲。
“姐夫!你快點出來啊,我們去放牧。”
這會王鐵軍也吃的差不多了,站起身,抓起外套出門:“來了!”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親了下卓瑪才走。
雨後的草原,空氣格外清。
王鐵軍踩著還發軟的泥土往後山走,靴底壓過草葉,發出細碎的水聲。
遠處羊鈴清脆,一下一下,在霧氣裡顯得格外空曠。
走到半坡時,他忽然皺了皺眉。
風裡有味道。
不是泥土,不是青草,也不是雨後牲口圈裡那股悶味。
是一種更衝一點、更鮮一點的氣息。
清冽裡帶著辛辣,像有人在遠處剁了一把新鮮的青蔥,汁水四濺;又像廚房裡剛舂開的蒜泥,帶著一點嗆,卻勾得人胃裡發熱。
他下意識停住腳。
又往前走兩步。
風從山那頭吹下來,貼著臉掠過,那味道更濃了。
王鐵軍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姐夫,你聞到冇?”寶音在前麵嚷。
“嗯,像香蔥,但又不是。”王鐵軍說:“過去看看。”
說著,他的腳步不自覺快了些。
又一陣風捲過。
霧被掀開,滿山的韭菜花。
不是零星幾簇,是整整一坡。
一團團、一簇簇的白,密密匝匝,從半山腰一直鋪到山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