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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妞妞不哭了,她抬起臉用小手擦我臉上的淚。
她說媽媽彆哭了,自己的鼻涕泡還掛在嘴唇上麵。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妞妞歪頭看我,伸手指戳我臉上的淤青,問我疼不疼。
“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
我鼻子一酸,使勁搖頭說冇有,是不小心碰的。
她鼓起腮幫子,對著我的淤青吹了一口氣。
“呼——老師說,吹一吹就不疼了。”
我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方科長拿過話筒走到台前。
“各位家屬、各位服刑人員——”
“這是經過省監獄管理局特彆批準的、針對錶現良好服刑人員的幫教認親活動。”
她的目光從台上掃過,冇有看我。
“編號9115,林秀芳,入獄五年以來,勞動考覈連續三年評優,教育改造積極參與,主動幫助同監舍人員。經監區綜合評估、逐級上報,省監獄管理局特批了這次認親探視。”
我蹲在地上,腦袋嗡嗡的。
是特批的,不是巧合,不是意外。
是她一層層往上打的報告,跑了無數趟省局,填了無數張表格。
是方科長安排的。
是她,從頭到尾都是她,我以為她在折磨我,其實她在幫助我。
台下,一對頭髮花白的老人站了起來,衣著整潔,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兩個人相互攙扶著,一步步走上台階。
妞妞從我懷裡回頭,朝他們喊了一聲“爺爺!奶奶!”
他們就是收養妞妞的人,方科長說的“退休教師”。
老太太走到我麵前,慢慢蹲下,握住了我的手。
“孩子。”
“這五年,妞妞很好,她很乖,就是不愛吃青菜。”
她笑了一下,“我變著法給她做,包到餃子餡裡就吃了。”
我的鼻子酸得控製不住。
“學習也好,上學期語文九十八,數學一百,還拿了三好學生獎狀,貼在她自己房間的牆上。”
“她還學了跳舞,每週六去少年宮,老師說她柔韌性好。”
老太太抬起另一隻手,覆在我手背上,把我的手包在中間。
“你放心,我們雖然年紀大了,但一定照顧好她,供她上學,直到你出來。”
老爺子站在旁邊,笨拙地抬手在眼眶底下抹了一把。
他從夾克內側口袋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這是妞妞這幾年的照片,還有她的成績單,都在裡麵。”
我雙手接過來時,手抖得厲害,差點冇接住。
他頓了頓,猶豫了很久,終於下定決心要說。
“其實”他看了方科長一眼。
方科長站在三步遠的地方,揹著手,臉側對著我們。
老太太替他回答了:“就是你寫給妞妞的信啊。”
她說得很平靜:
“你每個月都寫一封,方科長說按規定不能直接寄出去,但她每次都會影印一份,讓人送到我們手裡。”
我愣住了,我每個月用鉛筆頭在信紙上寫的信。
我隻上過小學四年級,好多字不會寫,就畫圈代替。
每一封都寫,每一封都交給獄警,每一封都再也冇有見過。
我以為它們全被扔了。
老太太的眼淚掉下來了,無聲無息地從眼角滑出來。
“五年,六十一封。”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一封不落,全看了,每一封都讀給妞妞聽。”
我腦子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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