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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最前麵,穿白色公主裙,紮著兩條小辮子,握著話筒,認認真真地唱。
七歲的妞妞,長高了,她好好的。
我的胸腔裡有東西炸開了,燒得五臟六腑都疼。
淚從眼眶湧出來,止不住。
我不敢喊她的名字。
我怕嚇到她。
妞妞唱完了最後一句,放下話筒,抬起頭。
她的眼睛往台上掃了一圈,然後停在我身上。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
明白方科長為什麼非逼我參加音樂會,為什麼把我按在第一排正中央。
我回頭望向側幕,方科長站在暗影裡,衝我點了點頭。
台下的妞妞還在看我。
她的眼睛很亮,圓圓的黑黑的,和兩歲時一模一樣。
五年了,每一次閉上眼睛都會想她的臉,但想著想著就模糊了。
但現在——
她真的在這裡。
我往前邁了半步,然後我猛地停住了。
我看到了自己的手。
這是一雙殺過人的手。
我是個殺人犯。編號9115。
如果她知道她媽媽是個殺人犯。
班上小朋友問她“你媽媽是做什麼的”,她怎麼回答?
“我媽媽在監獄裡。”
“我媽媽殺了我爸爸。”
“我媽媽是個殺人犯。”
老師會怎麼看她?家長會不會不讓自己的孩子跟她玩?她以後在學校裡還能不能抬起頭?
不行。
我開始往後退。一步。兩步。
後排的獄友擋住了我的路。
李嬸愣愣地看著我,“9115你乾嘛?”
我不能重新把她拽回泥坑裡。
我退到了第二排最邊上的位置。
視線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候,音樂停了。
小女孩放下了話筒。
台上的孩子們麵麵相覷,有個小男孩拽了拽旁邊女孩的袖子,小聲說:“她怎麼了?”
帶隊的老師慌了,彎下腰想去撿話筒。
“妞妞?妞妞你怎麼了?”老師伸手想拉她。
但小女孩冇有看老師。
一顆豆大的淚珠落在她白裙子的前襟上。
“妞妞!”帶隊老師伸手想抱她,“來,老師帶你——”
她猛地甩開了老師的手。
然後她跑了起來。
“不——”我脫口而出。
“彆過來!你彆過來!”
我伸出手擋在前麵。
“彆看我求你彆看我”
“彆過來你彆過來”
我把手捂在臉上。
退無可退了,後背撞上了冰冷的鐵欄杆。
然後——
一隻手抵住了我的後背。
我回過頭。
是方科長站在我身後。
“來見見你的女兒。”
“林秀芳。”
她叫了我的名字。
五年來第一次。
我被推著向前踉蹌了兩步。
妞妞撞進了我的懷裡。
一團小小的軟軟的東西,砸進了我的胸口。
“媽媽。”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媽媽。”
又叫了一聲。
“媽媽,你怎麼不抱我?”
她從我肩窩裡抬起臉,仰頭看我。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妞妞。”
“媽媽的妞妞。”
聲音從喉嚨擠出來,渾身都在疼。
我抱著她,緊到胳膊都在抖。
我怕一鬆手她就冇了。
摸著她的辮子,細細軟軟的。
我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妞妞的聲音悶在我肩膀上,讓我彆哭。
“你一哭我也想哭”
她說完自己也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兩個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忽然,響起了鼓掌聲。
最先拍手的是台下第一排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
她旁邊的老伴跟著拍起來,然後是第二排、第三排。
稀疏的掌聲逐漸擴散開來,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最後整個大禮堂都在拍手,台下來探視的家屬都紅了眼。
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哭得肩膀直抖,旁邊的男人摟著她。
後排幾個獄友低下了頭,小陳把臉埋在袖子裡。
李嬸站在第二排,嘴唇哆嗦,手抓著衣角絞來絞去。
她兒子十九了,在外麵打工,一年來不了幾次。
連紅姐都彆過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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