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599章

秋葉轉過身，語調是平日裏那種溫溫軟軟的調子，但說出來的話卻一點也不軟。

“城主府管事呢，是從來不看男女的，隻看能力的。”

“你們現在既不識字，也不會算數，光靠吵一吵就想把我們換掉，這在城主府裡行不通喔。”

“規矩是不會因為你們不服而改變喔。”

“所以啊，想留下的就列隊吧；想走的呢，現在也可以離開，不會有人攔的。”

隊伍安靜了幾息。

一個一直低著頭的孩子率先跨回了原位，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原本散亂的人群像被無形的繩索勒住，再次靠攏。

金寶還站在原地。

他臉上的不服還在，下頜還是綳得緊緊的，但那股氣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硬了，更像是在和某種看不見的東西較勁。

“如果我學得比你們都快，是不是就能換我來管別人？”

秋葉看著他，微微歪了一下頭，“可以啊～”

金寶又是一愣。

“但前提是，你真的能比現在站在這裏的任何一個人都做得更好，包括我喔。”

話音落下，沒有人再交頭接耳，連那個剛才喊得最大聲的男孩都閉上了嘴。

秋葉轉過身朝夏木輕輕拍了一下她的後背，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安撫。

“夏木姐，你是不是太累啦？”

夏木站在那裏看著秋葉那張溫和而平靜的臉，忽然從心底湧出一股無限的疲憊。

她已經很久沒有覺得這麼累過了，之前在雲寨的時候管的人少、事情簡單，到了雲中城之後管的人越來越多、事情越來越雜，但她從來沒覺得撐不住。

今天站在這裏，她忽然覺得自己真的很累。

“秋葉，這些孩子你來管吧。”

其實剛才秋葉也有些緊張，可夏木姐眼見已經撐不住了，她不能再退下了。

秋葉沒有多問，也沒有推辭，隻是安安靜靜地點了點頭。

“好。”

隊伍很快重新列好。金寶默默退到了末尾，雖然臉色還硬著，可腰板卻挺得筆直。

秋葉站在前頭，深吸一口氣，語調清亮如水。

“現在大家列隊去吃早飯。”

“不過也希望大家從今天開始，在這裏學的第一件事不是聽話，而是學會用本事說話。”

……

雲懷瑾罕見地幾乎睡了一整天。

中間被石菖蒲叫起來吃了兩回飯、喝了三回葯，每次都是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端過碗一口一口喝乾凈，然後把空碗遞迴去，倒頭又睡。

有一次她端著葯碗忽然停下來，看著石菖蒲，嗓音帶著濃重的鼻音，透著股子不確定的遲疑。

“菖蒲，你是不是在這葯裡加了安眠的東西？”

石菖蒲正伸手去接空碗，聽見這話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眉頭擰了起來。

她剛想說點什麼，雲懷瑾已經把碗往她手裏一塞，側過身又睡了。

石菖蒲端著空碗站在原地，看著榻上那人呼吸平穩、一臉安然地重新陷入沉睡，嘴角抽了抽。

明明就是自己太累了，身體在惡補睡眠來恢復生息，這要是換了別人，她非得好好解釋一番藥理不可。

最後，她隻是輕輕給雲懷瑾重新拉好薄被，悄聲退了出去。

第二日，雲懷瑾的狀態好了不少。

她雖還慵懶地倚在軟榻上，卻已沒了那股子病懨懨的頹勢。

石榴樹的葉子被風吹得輕輕晃著，陽光從葉片縫隙裡漏下來，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她看著那片光斑，腦子卻一刻沒停。

睢郡的情報給了她很大的衝擊。

兩腳羊市場，和骨爛，不羨羊，青州供貨，錦川府和海曦盟都有觸角伸進去。

這些資訊在她腦子裏反覆翻攪了兩天，終於沉澱下來。

睢郡能在亂世中屹立不倒，仗的是錦川府、海曦盟與黃天營三足鼎立、互相牽製。

可這種建立在人倫喪絕之上的平衡，脆弱得隻需一擊便能瓦解。

海曦盟在睢郡的位置比較巧，他們能進入睢郡是因為有青州這條通道。

如果能拿下青州，就相當於切斷了海曦盟從東邊進入豫州的路線。

還解決了青州的黃天營勢力，斷了貨源，睢郡那套成熟的兩腳羊產業鏈自然也就會瓦解。

至於那位“地公將軍”公孫壤，倒是耐人尋味，沒想到會是兩腳羊市場最大的供貨方。

錦川府和海曦盟想必就是買主了。

可公孫壤換來的銀錢物資是要養私兵？擴地盤？還是揹著張魁在偷偷囤什麼東西？

這人啊，野心恐怕不隻是南下交州這麼簡單了。

雲懷瑾在心裏給公孫壤落下了判詞，然後閉上眼睛讓那些推演暫時沉澱下來。

在她休息的這兩日裏，城主府也在照常運轉。

東門大營的擴軍告示一出，城中風聲立動。

這次擴招優先從城防輔助隊裏補充兵源，周大山從他那四百多號人裡挑出了一百多個年輕力壯、平日表現也踏實的青壯送過去。

剩下的人也陸陸續續報上名來，有不少是剛在雲中城落籍的青州流民，指著吃上軍糧能換個家小平安。

李恪把這批新招募的人編了個預備隊，要先進行為期七日的篩選，篩過了體能和紀律這兩道關才準許正式進入新兵營。

女兵隊那邊也是同樣的流程。

望安縣、青石縣、臨溪縣的當月彙報也陸續傳到了雲中城。

文瀾過了一遍，確認沒有什麼需要緊急處理的問題之後先壓在案下，等雲懷瑾恢復辦公之後再呈上去。

至於書吏辦公房的雲字學習進度有些緩慢。

主要是那幾個年紀大些的老書吏，翻著雲字教材臉上寫滿了不情願，每天坐在案前對著那幾頁紙發獃的時間比動筆練習的時間還長。

文瀾倒是沒怎麼催，但他那邊已經收到了一批新報名的書吏名單，正在考慮招募。

這個訊息在辦公房裏傳開之後，那些還在磨蹭的老書吏們明顯多了幾分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