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598章

石菖蒲看著雲懷瑾那張因為低熱而微微泛紅、但底色依然蒼白得讓人揪心的臉，輕輕搖了搖頭。

這個人比她還小呢，肩膀上的擔子卻比誰都重。

平日裏看著像是什麼都壓不垮，可這副身子骨終究不是鐵打的。

今日這一出，石菖蒲暗下決心，回百草堂收拾收拾，還是搬回府裡住更穩妥些。

很快，李恪、文瀾、沈忘、雲逐光都收到了石菖蒲派人傳來的訊息：城主抱恙，需靜養三日。非軍政急務，各司其職，自求變通。

幾人聞訊，神色各異，卻並無一人麵露驚愕。

他們心照不宣地封鎖了訊息，各自埋頭將手頭的差事處理好，唯恐再多出半點瑣事去驚擾了那份難得的清靜。

雲懷瑾是被濃鬱的中藥汁熏醒的，那股苦味從鼻子裏鑽進來，順著喉嚨往下滲。

睜眼時，日頭已至正午。

她稍一動彈，便覺周身沉重如裹鉛塊，嗓音嘶啞得厲害：“我怎麼了？”

石菖蒲連忙從旁邊端過一杯溫水遞到雲懷瑾手邊。

“城主，您太累了，積勞成疾，引發了低熱，先喝點水潤潤嗓子，我讓夏木把葯膳送來，您先用點飯，再喝葯。”

溫水入喉，嗓眼裏的火燒感總算壓下去了些。

雲懷瑾掀開薄被欲起身洗漱，見石菖蒲要來攙扶，眉頭不由微蹙。

“菖蒲，我隻是累了，不是重病，不至於下床都下不得吧。”

石菖蒲把手收回去，語氣溫柔卻毫無退讓之意。

“我這是醫者仁心，也是私心關切。”

“總之我已經下了醫囑，城主必須休息三天，公事暫歇，文瀾他們我也派人傳了話了。”

雲懷瑾剛揩乾臉上的水珠，聞言動作一滯，“休息一日也就夠了，不至於三日吧。”

石菖蒲定定地瞧著她，眼神坦蕩：“請城主遵醫囑。”

雲懷瑾語塞，恰逢夏木端著葯膳進門，見她麵色見好，這才怯生生地喚了聲：“城主姐姐！”

雲懷瑾一眼就看出了夏木眼裏那還沒散盡的驚慌和擔憂，當即放緩了語調。

“我沒事，不用擔心。”

待到坐下用了幾口膳食，她忽然抬眸看向夏木：“昨日去北坊，如何了？”

夏木欲言又止，下意識看了石菖蒲一眼。

石菖蒲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城主，好生休息，不要過問差事。”

雲懷瑾無奈地眨了眨眼：“閑聊也不成？”

石菖蒲鄭重地點了點頭。

雲懷瑾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苦笑。

“我又不處理，隻是問問，當聽閑聊罷了。”

“菖蒲，你也可以跟我說說百草堂遇到了什麼趣事啊。”

石菖蒲被這句話堵得一時語塞，冬青在旁邊捂著嘴偷笑。

夏木連忙接過話頭說道：“昨日我和宋簡去北坊，沒遇到什麼趣事呢。”

她語速飛快，可那副藏不住心事的模樣，哪逃得過雲懷瑾的眼睛。

“是嗎，那你可有想法處理了？”

被戳中心思的夏木一陣慌亂。

石菖蒲見狀，沒好氣地喚了聲：“城主——”

雲懷瑾看著石菖蒲那張板著的臉，再看看旁邊還在偷笑的冬青，又看看麵前這個明明有話想說卻又怕打擾她休息的夏木，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們都去吃飯吧。”

石菖蒲搖頭。

“不行，看著城主吃完飯、喝完葯，我再吃飯也不遲。”

“夏木，冬青，你們先去食堂吧。”

夏木與冬青交換了個眼神，乖覺地點點頭，悄聲退了出去。

雲懷瑾無奈地搖了搖頭，無可奈何，隻能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飯。

石菖蒲在桌邊坐下，從袖子裏摸出一個小陶罐擱在桌上。

“放心，我也給城主準備好了蜂蜜水，喝完葯漱一漱就不苦了。”

雲懷瑾抬眸，唇角微勾：“那便多謝石大夫了。”

石菖蒲先是一怔，隨即忍俊不禁，輕笑出聲。

雲懷瑾喝了葯之後靠在軟榻上，藥力裹著睏意湧上來，眼皮越來越沉。

也許身體真的是疲勞到了極致，石菖蒲把她身後的靠枕抽走、扶著她躺平，不過片刻她就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石菖蒲探了探她的額頭，把薄被往上拉了拉。

……

此時，府後院的空地上，二十個剛入府的半大孩子排成了兩列。

他們套著一式一樣的灰布短褐，有的像沒頭蒼蠅般四處亂瞟，有的則湊在一起咬耳朵，發出細碎的嗡嗡聲。

夏木繃著小臉立在眾人麵前，手裏握著名冊，正一板一眼地講著每日的時辰安排和規矩。

“每日卯時起身，辰時早膳，巳時識字課，午時用飯，未時學算數，申時習武或幫工，酉時晚膳，戌時溫習功課，亥時熄燈就寢。”

“不得私自出府，不得打架鬥毆，不得——”

話音未落，隊伍後排忽然傳來一聲不耐煩的叫嚷，把她的話生生打斷了。

“憑什麼都是女的管我們？沒有男的了嗎？”

夏木聲音驟停，淩厲的目光如箭般射向後排。

說話的是個叫金寶的男孩，翠兒的哥哥。

這會正揚著下巴撇著嘴，眼睛裏帶著毫不掩飾的不服氣。

北坊的事還沒有落地，城主姐姐又病倒了，夏木的心都是揪著的。

現在倒好，又來個鬧事的！

夏木直接果斷回了句：“規矩就是這麼安排的。”

金寶被她的氣勢壓得頓了一瞬，但馬上又梗起脖子，嗓門比剛才還大。

“我爹是給你們雲中城打仗才戰死的！憑什麼要我聽一個女的？”

這話一落地，隊伍裡好幾個孩子臉色都變了。

看熱鬧的、偷笑的、還有幾個眼神閃爍盯著夏木瞧的，原本還算齊整的隊伍瞬間散了架。

夏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嗓音冷得像結了冰。

“你不想聽，那可以走。”

金寶愣住了，滿臉的囂張僵在臉上，變成了難以置信：“你……你敢趕我走？”

夏木氣勢淩人道。

“這裏不是你想來就來，想鬧就鬧的地方。”

空氣驟然繃緊，幾個原本想跟著起鬨的孩子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但也有人站到了金寶那邊。

“他說得也沒錯啊，怎麼都是女的管我們，就沒有一個男的來管事嗎……”

就在局麵僵持不下、夏木氣得太陽穴突突亂跳時，秋葉悄無聲息地走到了她身側，穩穩地握住了她的手。

“夏木姐，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