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529章

雲懷瑾看向李恪，“屯兵製的計劃，怎麼樣了。”

李恪往前邁了半步。

“差不多了。針對東門大營所有隊都有不同的輪值輪換計劃。”

“精兵營以訓練為主，屯田為輔，屯田區域集中在城門附近的農田，便於緊急收攏。”

“新兵營以屯田為主，訓練為輔，因為屯田本身能鍛煉大量體能，適合新兵打好基礎。”

他頓了一下。

“城內輪值，所有營照常輪替，但遠攻隊、斥候隊、女兵隊不安排屯田及城內輪值。”

雲懷瑾點點頭，話講得極簡。

“名冊定下來後，訓練便捉對廝殺，一主一副，成績貼出來，優勝者直接拔入精兵營。”

她收住聲，語氣輕了些，卻更有分量：“精兵營也這麼乾，誰拿頭名，誰就是副隊。”

王悍摩挲刀柄的指頭一頓。

荊河兩眼瞪得滾圓，硬生生把這口涼氣吸到了底。

孫功在旁，連口唾沫都不敢咽。

副隊啊，不再任命製了，直接是對抗訓練成績最好的那個晉級！

那就是說，從現在開始，每一個副隊的位置下麵，都有一群人盯著、追著、拚了命地想爬上來。

王悍的手從刀柄上移開，垂在身側，慢慢握成了拳頭，有些興奮。

他的沉鋒隊裏，有幾個人早就該被逼一逼了。

荊河咧開嘴，無聲地笑了一下。

破軍隊那些小子，平時訓練一個比一個嗷嗷叫，現在好了，副隊的位置懸在頭頂上，看他們還叫不叫得出來。

李恪點了頭，默了半晌，又低聲補了一句：“那女兵隊呢？蘇合跟穀雨這次表現不錯，是否考慮進入精兵營預備役？”

雲懷瑾神色未動，隻搖了搖頭。

“女兵有女兵自己的製度，等女兵多了，會有屬於她們自己的精兵營。”

沒人吱聲。

這要是以前，這類話隻當是胡謅。

女子當兵已經是破天荒的事了，還精兵營？

可蘇合跟穀雨剛才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用十個人打贏了十五個新兵營最優的苗子，那可不是什麼花架子，那是真的能贏的。

所以城主說的這些話，他們信了。

雲懷瑾渾不在意這片沉默。

“既然安排好了，我讓文瀾跟你這邊對接，將士兵們有序分流出去開荒種田。”

李恪抱拳：“是。”

青禾走到女兵隊麵前的時候，蘇合正蹲在地上，折了根樹枝在土裏劃拉陣型。

她畫得很認真，箭頭，圓圈，叉叉，石灰粉從她袖口掉下來，落在那些線條上，白了一片。

聽見響動，蘇合仰起臉。

青禾手裏拿著兩本冊子，麵色沉得壓人。

“蘇合，從今天起，女兵隊由你帶領。”

蘇合手裏的樹枝掉在地上。

她啞著嗓子，身子僵在那兒，半晌沒回過神。

身後的女孩們也愣住了，但穀雨第一個“哇”了出來。

“蘇合姐！你終於得償所願了！”

“隊長！蘇合隊長！”

“以後要喊蘇合隊長了！”

女孩們很是興奮，比剛纔打了勝戰還要開心，又是擊掌又是推搡的。

蘇合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耳根紅到脖子。

她慌亂地拍打手上的灰，拍了兩下又覺得不對，兩隻手在衣服上反覆揉搓，侷促得很。

“我……那個……”

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眼神急切的看著青禾。

“那個，青禾姐，城主對我們的表現滿意嗎？”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大家都看著青禾。

青禾瞥了她一眼。

“我不知道，你們要想知道，自己去問。”

雀躍聲戛然而止，滿場落針可聞。

蘇合噤了聲，縮著脖子往後蹭。

穀雨順勢低頭，拿眼鉤著地上的殘圖，裝得比誰都認真。

去問城主？就為了問一句“你對我們滿意不滿意”？

她們寧可從東門大營跑到北門城外再跑回來。

青禾挨個兒掃過她們，見這一個個如臨大敵的模樣，眼底到底還是洇開了一星半點的笑意。

“你們這次表現不錯，城主的訓練計劃，你們理解到位了。所以我相信城主對這一次的表現，會滿意的。”

“恩……哪怕有一點點小問題，但不影響。”

滿場眼波流轉，亮汪汪的一片。

但蘇合的眉頭皺起來了。

“還有問題？哪裏有問題？不行不行，趕緊復盤，把問題找出來！”

“是！”女孩們異口同聲。

將手中冊子遞了過去，青禾話音利索：“晚上再復盤，現在先訓練。”

她直視著蘇合，目光沉沉地壓了一息，才緩聲開口。

“蘇合，好好乾，有什麼問題隨時去問李教頭，再不濟，去問城主也行。”

蘇合雙手接過那份沉甸甸的份量，狠命點了下頭。

青禾沒再多言，折身往營外走。

女孩們目送她走出籬笆門，走進校場邊緣那片被日光曬得發白的黃土路。

蘇合低頭翻開最上麵那本冊子。

第一頁，是雲懷瑾的字跡，瘦硬，清晰。

陣型名稱，對應的哨音長短，變陣的時機，陣型的優劣，適用地形，破解方法。

每一頁都寫得滿滿當當，沒有一句廢話。

後麵還附著每日的訓練計劃。

卯時起，先跑圈，再基礎，上午練陣型，下午學哨音，傍晚對抗，夜裏復盤。

每一天都排得密密麻麻，連雨天該練什麼都有。

蘇合捧著這本冊子，手指微微收緊。

她忽然覺得，這本冊子比短棍重得多。

她又翻開下麵那本。

是青禾的字跡，她的字型比雲懷瑾的圓潤些，但同樣工整。

前麵幾頁是對訓練手冊裡每一種陣法的拆解，她把每一種陣法拆成幾步，每一步標註出最容易出錯的地方，旁邊還寫著女兵隊每個人在這些地方犯過的錯。

穀雨在第三步收腳時總是慢半拍；小滿在變陣時容易左右不分；她自己在衝鋒時重心壓得不夠低，容易被絆倒。

後麵附著未來七天的訓練計劃，在雲懷瑾手冊的基礎下做了簡單的調整。

把她們練得不夠熟的陣型多排了幾次，把她們容易出錯的地方拆出來單練，把她們配合最默契的幾個人編成固定小組。

蘇合看著那些字，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想起青禾每天晚上查過鋪纔回自己住處；想起青禾蹲在障礙陣旁邊，用樹枝在地上記每個人過障礙的時間；想起青禾從來不誇她們，隻在她們犯錯的時候說“再來一遍”。

原來她每天都在寫這些。

她每天都在看，都在記，都在想明天該怎麼讓她們變得更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