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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蘅幾乎是衝進後院的。
腳步聲砸在青磚地上，咚咚咚的，急促得像擂鼓。
廊下的燈籠已經點起來了，昏黃的光暈在地上鋪開一片暖色，她的影子在光裡拉得老長，一晃一晃的。
她跑進自己那間屋子，反手關上門，靠在門板上喘了口氣。
然後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彎腰從床底下拖出那隻木箱。
那是她爹留下的箱子，深褐色的，邊角磨損得發白，但擦拭得很乾凈。
箱蓋上麵，正靜靜地躺著一張弓。
一張木製的複合弓。
這是她今天下午才剛剛完工的。
原本打算明天找個機會，去女子隊那邊，看誰有空幫忙試試手感和準頭，再根據反饋做些調整。
沒想到，城主竟然主動問起了。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抱著弓，她又順手從床頭撈起那隻箭囊。
這箭囊是陳易派人送竹弓來時，順便一起拿過來的，裏麵插著五六支箭，箭桿筆直，箭簇磨得雪亮。
她把箭囊往肩上一挎，轉身，拉開房門，又像一陣風似的捲了出去。
……
蘇合正在西跨院門口那片空地上，悶頭練棍。
日頭早沉下去了，院子裏光線昏暗，隻有遠處廊下透過來的一點燈籠餘光，勉強能看清人影。
可蘇合不在乎，晚上清凈，沒人打擾，她正好可以撒開了練。
手裏的木棍被她舞得虎虎生風，破空聲呼呼作響，一招一式，都帶著股不管不顧的狠勁。
忽然，她眼角的餘光掃到一道人影，從月洞門那邊飛快地跑了進來。
那人跑得極快，懷裏似乎抱著個長條的東西，肩上還斜挎著什麼。
蘇合手裏的動作不由得慢了一拍，她眯起眼，藉著廊下那點昏濛濛的光，努力辨認。
是個女子。
她懷裏抱著的……好像是……一張弓？
弓？
蘇合愣住了，手裏的棍子也停了下來。
這後院裏，什麼時候出現過弓？
她張了張嘴，下意識就想喊住那人問問。
可話還沒出口，那道身影已經從她麵前不遠處“嗖”地一下跑了過去，頭都沒回一下，徑直朝著二堂的方向，一陣風似的沖了過去。
蘇合到了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是去見城主的。
她站在原地，望著那身影消失的方向，心裏頭像有隻小貓爪子，一下一下地撓著，癢得厲害。
城主召見的人……帶著弓去？是要做什麼？
她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不該跟上去。
那是城主辦事的二堂，她哪能隨便往裏闖？
可那股子好奇，像藤蔓一樣纏上來，越纏越緊，憋得她心裏七上八下。
她眼珠子轉了轉，忽然靈光一閃。
有辦法了！
老法子！
她躡手躡腳地，朝著二堂那邊挪了幾步，然後刻意放慢了腳步，挺直腰板，臉上擺出一副“我隻是正好路過”的神情，慢悠悠地、假裝若無其事地從二堂門前的那段迴廊下，“溜達”過去。
就假裝路過。
就偷偷看一眼。
就看一眼……
……
二堂裡，燭光搖曳。
墨蘅站在案前，雙手捧著那張弓，遞到雲懷瑾麵前。
“城主。”她的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激動，“樣品做好了！”
雲懷瑾從案後站起身，接過那張弓。
弓身入手，比想像中輕。
木頭是尋常的木頭，沒上桐油，但每一個邊角都被細細打磨過，摸上去光滑圓潤，沒有一點毛刺。
握把處按照圖紙修改過，弧度恰好貼合掌心，握著很穩當。
弓身上纏著細麻繩，密密麻麻的，增加摩擦力。
最顯眼的，是中央那個用薄鐵片彎成、打磨得鋥亮的可拆卸箭台，安裝得嚴絲合縫。
雲懷瑾的目光在弓身上緩緩移動，每一個細節都收入眼底，最後，停在那小巧的箭台上。
她抬起頭，看向墨蘅。
墨蘅正一眨不眨地望著她，那雙眼睛裏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光，亮得驚人，滿是掩飾不住的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後院有練習用的木樁。”雲懷瑾說。
墨蘅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用力點頭。
“有！有！”
雲懷瑾沒再多說，拿起放在案角的箭囊，挎在肩上，握著那張弓，轉身便朝門口走去。
墨蘅連忙抬腳，緊緊跟上。
……
二堂門口，一道身影正“恰好經過”。
蘇合腳步放得很慢，慢得像在散步，眼睛卻偷偷往門裏瞄。
還沒瞄到什麼東西，就看見雲懷瑾從裏麵走出來了。
她嚇得渾身一僵，連忙收回目光，低下頭，假裝認真看路。
雲懷瑾腳步未停，徑直朝著西跨院的方向去了。
墨蘅緊隨其後，也沒往她這邊看。
蘇合僵在原地，愣了一瞬。
欸？怎麼……又往後院去了？
她來不及細想，連忙轉過身，踮起腳尖，放輕了腳步，像隻貓咪，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一直跟到西跨院門口，她才剎住步子，悄悄探出半個腦袋，朝院裏張望。
院子裏，雲懷瑾已經站在了那幾排用作練習的木樁前。
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整個院落，似乎在丈量距離，最後，落在了院子對麵靠牆的位置。
蘇合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往旁邊一閃，整個人縮排了廊柱投下的濃重陰影裡。
這個位置好。
足夠暗，藏得住人，視線又能穿過廊柱的縫隙，勉強看清院子裏的情形。
她屏住呼吸，從廊柱後麵探出半個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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