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410章

二堂內，雲懷瑾推開門，一股熟悉的、紙張和墨汁混合的氣息撲麵而來。

案上的文書依舊堆積如山。

她走過去，在案後坐下，看著那摞厚厚的公文，沉默了幾息。

然後伸手，拿起最上麵的一份。

是城防修繕的進度彙報。

東門外的舊民房已經開始清理，預計三日內可以完成。

城牆的裂痕已經修補完畢，需要再檢查一遍。

北門外的農田丈量工作，等楊子謙那邊把地契整理完就可以開始。

她一邊看，一邊用炭筆在旁邊寫下批註。

批閱完一份，便將其放到左手邊那摞“已處理”的文書中，再取過下一份。

她的目光在一份糧草清點冊上停駐，指尖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確認著出入與結餘。

須臾，她放下文書，抬起頭，朝門口方向喚了一聲，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門外：“來人。”

值守的士兵立刻踏門進來，抱拳行禮：“城主。”

“去東門大營，請李恪教頭過來一趟。”雲懷瑾語氣平淡。

“是！”士兵利落地應下，轉身快步離去。

雲懷瑾收回目光，重新低下頭，專註於案上的文書。室內一時隻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沙沙聲。

過了一會兒，門口傳來敲門聲。

“城主。”

是陳緒的聲音。

“進來。”

陳緒踏門而入進來，手裏拿著一份登記紙，走到案前，雙手遞上。

“城主，這是今上午應募的墨蘅姑孃的資訊，已經登記好了，人安排在後宅了，跟蘭草她們住一起。”

雲懷瑾接過那張紙，低頭看去。

墨蘅。

籍貫：益州。

年齡：十六。

手藝：木工、鐵匠、篾匠。

備註：孤身一人，女子。

雲懷瑾的目光在那幾行字上停留了片刻。

益州？孤身一人？

“知道了。”

陳緒見她沒有別的吩咐，抱拳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雲懷瑾看著那張登記紙，若有所思。

益州至豫州，關山千裡。

一個十六歲的孤身女子，是如何跋涉至此？又因何遠離故土？那一身駁雜卻實用的手藝，又是從何學來？

她把紙放到一邊，重新拿起那份糧草清點冊子。

但目光卻有些飄遠。

……

東門大營。

校場上塵土飛揚，新兵們正在列隊操練。

呼喝聲、腳步聲、兵器碰撞聲混成一片，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熱鬧。

李恪站在高台上，看著下麵的隊伍。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方陣，掃過每一個士兵的動作，眉頭微微皺著。

精兵營那邊，傷亡的缺口還沒補齊，新遞補上來的隊員還需要磨合。

新兵營的進度倒是可以，但距離能上戰場還有很大距離。

他心中默默計算著人員調配與訓練強度的調整方案。

一個士兵快步跑上高台，抱拳行禮。

“李教頭！城主府來人，說城主請您過去一趟。”

李恪頷首，簡潔地應了一聲：“知道了。”

他轉身步下高台。

剛走到營房附近，便見王悍帶著一隊完成上午訓練的兵士從旁經過。

“王悍。”李恪喚道。

王悍停下腳步，看向他。

“城主召見，我去去便回，營中日常操練與巡防，你暫且統領。”

李恪交代，語速快而清晰。

“是。”王悍乾脆地應下。

李恪不再多言，轉身大步走向馬廄。

不多時，一匹毛色油亮的青驄馬便馱著他矯健的身影，馳出東門大營，沿著官道朝城主府方向疾奔而去，馬蹄在黃土路上揚起一溜輕塵。

……

城主府，二堂。

帶著一身陽光與塵土氣息的李恪邁步而入。

他今日穿著一身便於活動的玄青色勁裝，衣襟袖口處難免沾了些操練時的灰塵，風塵僕僕。臉龐的線條比前些日子更顯硬朗深刻，膚色也被曬得更深了些，唯有那雙眼睛，依舊銳利有神。

他走到書案前數步處，抱拳行禮，聲音沉穩：“城主。”

雲懷瑾從文書中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辛苦了。”

雲懷瑾體諒道，“東門大營諸事繁雜，這些日子，累了吧？”

李恪微微搖頭，神色如常，“分內之事，談不上辛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案上那堆積如山的文書，又看向雲懷瑾。

“城主纔是。”

他說，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陳述事實的篤定。

“來大營輪值的醫徒，還有石大夫，都提過，城主一忙就是一整天，還得夏木盯著才肯吃飯。”

雲懷瑾的目光微微閃了一下。

她沒有接這個話茬，而是從案上拿起一張紙，遞了過去。

“雲寨那邊，最後一批物資要運回來了。”

李恪接過，低頭細看。

紙上列著詳細的物資清單，糧食、藥材、工具等。

清單末尾，還附有幾個熟悉的名字，如周大山，以及其餘數位看護寨基的弟兄。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隨即抬起眼，看向雲懷瑾，語氣裏帶著惋惜。

“城主，雲寨畢竟是咱們起家的根基，其地處野狼峪，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周邊山林物產也算豐饒。”

“所以就此完全廢棄，是否……太過可惜？”

雲懷瑾迎上他的目光，點了點頭：“確然可惜。”

她略作停頓，指尖在案麵輕輕一點。

“所以，我打算保留它，但換個用法。”

李恪眼神一凝，等待著她接下來的話。

雲懷瑾從案上拿起另一張紙，鋪開，推到他麵前。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

野狼峪的地形，雲寨的位置，周邊的山林、溪流、道路，都標得清清楚楚。

“我想把雲寨改成造紙坊。”

李恪的眉頭微微一動。

雲懷瑾繼續說下去，手指在地圖上點著。

“你看，雲寨在野狼峪裏麵，位置隱蔽，不容易被發現，寨裡有山泉，水源充足，造紙最需要的就是水。”

她的手指移向地圖上標示的山林區域。

“而造紙所需的主要原料樹木、竹材，野狼峪中遍地皆是，完全可以就地取材，省去長途運輸之耗與風險。”

她抬起頭，看向李恪。

“位置，水源，原材料，都是現成的，所以隻需要稍微改建一下就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