謀她個太平盛世 第408章

陳緒側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裡沒有嘲諷，沒有輕蔑，隻有一種淡淡的理所當然。

“你也是女子。”他說，語氣直接，“訓練很稀奇嗎？”

墨蘅搖搖頭。

“不稀奇，我隻是……”

她頓了頓，似乎在找合適的詞。

“我隻是有些意外，原來女子也可以訓練……這些事情……從沒人告訴過我。”

陳緒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看著墨蘅的眼睛，那雙清亮的眸子裏，此刻翻湧著一種他並不陌生的情緒。

是那種看到了一片嶄新天地、意識到自己過往認知何其狹隘時的失落與茫然，以及，在那之下，隱隱跳動的一絲微弱的渴望。

他想起了自己剛到雲寨的時候了。

看著寨中那些老隊員們個個身手矯健，能打能拚，蘭草和蕙心也不遑多讓，能上陣殺敵，也能在後方救治傷員、更別提夏木秋葉管理寨務也是井井有條。

可他自己呢，卻連刀都握不穩，字也識不了幾個，心裏頭也是這般又羨慕又無措，空落落的。

好在自己腦子還算靈光，肯下功夫學，這才一步步跟了上來。

他沉默了幾息，再開口時，語氣比方纔溫和了些許，帶著點過來人的理解。

“那你現在知道了。”他說，“也不算晚。”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投向那些正在揮汗訓練的女孩，聲音平實卻有力。

“女子也是人，沒必要早早給人、給自己下定論，說女子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西院。

“就好比她們，有的以後想進兵營，有的想當軍醫，有的可能就想學點拳腳功夫傍身，遇事不至於任人宰割。”

“至於行不行，試了才知道。”

“能行，那就繼續；覺得不合適，再換別的路子，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的目光轉回墨蘅臉上，看著她那雙因為他的話而微微睜大的眼睛。

“就好比你。”

“你是工匠，木工、打鐵、篾匠你都會。”

“雖然我一開始眼拙，以為你是個少年郎，但你確實是個女子，這不也超乎了我一開始的預料嗎？”

墨蘅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陳緒，嘴唇微微嚅動，似乎想說什麼，心頭有萬千思緒湧動，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陳先生？”

兩人循聲望去。

一個**歲模樣的女孩正站在不遠處的廊柱旁，手裏拿著一本攤開的冊子，另一隻手還捏著一截炭筆，似乎方纔正在記錄什麼，此刻正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向他們。

陳緒眼睛一亮。

“夏木！我正找你呢！”

他連忙走過去，指著墨蘅。

“這是新來的工匠，墨蘅姑娘，文先生讓安排住處，住後宅，你跟一下。”

夏木的目光落在墨蘅身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點點頭。

“好。”

陳緒完成任務，鬆了口氣，沖墨蘅擺擺手。

“墨姑娘，往後府裡有什麼事找夏木就行，我呢先回去忙了，那邊還有一堆活兒等著呢。”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匆匆，很快消失在月洞門那頭。

墨蘅站在原地，抱著懷裏沉甸甸的木箱，看著麵前這個不過自己一半高的小女孩，一時有些無措。

夏木也在看她。

過了一會兒，夏木開口，聲音放輕了些，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妥帖：“墨蘅姐姐？”

墨蘅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點頭，聲音有些乾澀：“……嗯。”

夏木笑了笑，那笑容很淺，卻讓人莫名覺得安心。

“姐姐跟我來吧，我帶你去住處看看。”

她說著，已經轉身，朝西邊院落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顯然是在照顧墨蘅。

墨蘅連忙抱著木箱跟上。

夏木一邊走，一邊說，聲音清脆，條理分明。

“西跨院那邊，還有兩間空屋子，墨蘅姐姐你就跟蘭草姐她們住一起就行。”

她指了指西邊那個院子。

“那邊是蘭草姐她們住的地方，蘭草姐是軍醫，是跟著石大夫的，人很好說話。”

她又抬手指向另一邊：“廚房和食堂都在東邊，挨著。每日供應兩頓正餐，午時一頓，酉時一頓，到點開飯，自己過去就行。”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補充道：“不過府裡大家時常忙得腳不沾地，萬一錯過飯點也不用擔心。廚房會特意留出一部分飯菜溫著，到時候直接去找管廚房的周嬸說一聲就好。”

墨蘅默默聽著，努力將這些陌生的資訊記在心裏。

夏木繼續說著，事無巨細。

“茅房和洗漱的地方都在後頭，從這邊走過去，拐個彎就能看到。”

“院子裏有井，打水方便，熱水的話，廚房那邊整天灶火不斷，隨時可以去打。”

說完這些，她回過頭，看了墨蘅一眼，眼神裏帶著詢問：“姐姐還有什麼想問的嗎？或者有什麼特別的需要？”

墨蘅張了張嘴，腦子裏的思緒依舊紛亂如麻，千頭萬緒，卻不知該從何問起。

最終，她隻是搖了搖頭，聲音很低：“……暫時沒有了。”

夏木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走到西跨院門口，夏木停下腳步，朝裏麵揚聲喚道：“蘭草姐！”

不一會兒，一間屋子的門簾被掀開，一個穿著淺青色布裙的年輕女子走了出來。

她額頭上包著一圈麻布條，隱隱洇出一點淡黃色。

但臉上帶著笑，眼神溫和。

“夏木？怎麼了？”

夏木側身，將墨蘅讓到前麵，介紹道：“蘭草姐，這是新來的墨蘅姐姐，是位工匠。文先生安排她住咱們這邊，麻煩蘭草姐幫忙照應一下。”

蘭草看向墨蘅。

她的目光在墨蘅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露出一個笑容。

“墨姑娘，快進來吧，外麵曬。”

墨蘅抱著木箱，有些侷促地邁過門檻，走進了院子。

身後，夏木的聲音傳來：“蘭草姐，我先去忙了。”

“去吧。”

夏木的腳步聲很快遠去，院落裡恢復了寧靜。

墨蘅站在院子中央，有些無措地打量著四周。

這院子不大，幾間屋子，收拾得乾乾淨淨。

廊下晾著幾件洗過的衣裳，牆角擺著幾盆草藥，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葯香。

蘭草走到她身邊，笑著說。

“屋子有兩間現在是空著的，墨姑娘自己挑一間住進去就行，床鋪什麼的都是現成的，褥子被子都有，不夠再跟我說。”